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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守护 秋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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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雨，说下就下了。
下午的阳光艺术培训中心，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下周学校要举办一个小型的内部汇报演出，邀请家长们来观摩。
全职老师们为了在家长面前表现，早早地把宽敞的大琴房和好设备都占了。
关雪菲带的是基础最差的一个班，自然争不过别人。
她只能带着七八个孩子，挤在走廊尽头那间通风不好的小储藏室里。
里面只有一台按键有些发黄的旧电子琴。
“关老师，这里好闷呀，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大教室排练？”浩浩仰着小脸问。
关雪菲蹲下身，用纸巾帮浩浩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因为大教室的哥哥姐姐们在排练很难的曲子呀。”
“我们在小教室也可以唱得很好听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路过的李老师端着咖啡，往小储藏室里瞥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小关，随便教孩子们唱两首儿歌就行了，别费那么大劲。”
“反正代课老师的节目，家长们也就是随便听听，走个过场。”
面对同事毫不掩饰的轻视，关雪菲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去争辩，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孩子们纯真的脸上。
“来，我们跟着琴声，再把刚才那句练一遍。”
她不求什么奖金和名气，只想对得起这些叫她“老师”的孩子。
哪怕只是一首最简单的儿歌，她也想让孩子们在舞台上开心地唱出来。
傍晚放学时，雨下得更大了。
关雪菲走到一楼大厅，发现浩浩的奶奶今天没带伞，正急得团团转。
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包里的那把透明雨伞拿了出来。
“浩浩奶奶，你们打这把伞回去吧，别让孩子淋感冒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想起前几天自己还指着这姑娘的鼻子骂，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关老师，那你怎么回去啊？”
“没关系的，我去公交站只有几步路，跑过去就行了。”
关雪菲温和地笑了笑，把伞塞到浩浩手里，然后顶着帆布包冲进了雨幕里。
其实从学校到公交站，足足有四五百米。
等她跑上公交车时，米色的针织衫已经湿透了一半，裙角也贴在小腿上。
车厢里的冷气一吹，她忍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她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紧紧抱着双臂，看着车窗外模糊的城市灯火。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因为衣服湿了，房间里也感觉特别冷。
关雪菲赶紧烧了一壶热水，简单地擦洗了一下，换上干爽的纯棉睡衣。
喉咙有些发干，鼻子也有些堵，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热水，坐在了那张小折叠桌前。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
虽然身体很不舒服，但她没有想过请假鸽掉今天的直播。
因为她知道，在屏幕的那一头，有几百个人正在等着她。
她调整好手机的角度，打开了补光灯。
八点整，直播间准时亮起。
在线人数很快就突破了三百人，粉丝数也稳定在了六百多。
【打工人小李：菲菲晚上好！今天外面下大雨，听你的歌最合适了。】
【流浪的猫：主播今天感觉状态不太对？穿得这么厚。】
关雪菲看着屏幕，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大家晚上好。今天回来的时候淋了点雨，嗓子有些不太舒服。”
“可能今天没办法给大家唱新歌了，如果唱得不好，希望大家别嫌弃。”
听到她这么说，老粉丝们立刻在弹幕里刷起了关心。
【夜游神：菲菲赶紧喝点热水，不用唱新歌，听你弹吉他也行啊。】
【风中的叶子：心疼主播，实在难受就早点下播休息吧，我们不介意的。】
看着这些温暖的话语，关雪菲觉得心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她抱起吉他，轻轻拨动琴弦。
“谢谢大家，我还能唱的，先给大家唱一首《云烟成雨》吧。”
带着微微沙哑和鼻音的嗓音，虽然没有平时那么清透。
但却多了一种秋雨中特有的朦胧感，反而更加贴合这首歌的意境。
一首唱完，她停下来喝了两口热水，又接着弹起了《房间》。
直播间里的气氛原本很安静温馨，大家都默默地听着。
但就在这时，公屏上突然钻出了几个陌生的账号。
这些并不是什么大主播的水军，而是直播平台里那种专门喜欢到处找茬的小黑粉。
看到这个连脸都不露的小主播热度在涨，便跑进来阴阳怪气。
【用户7788：天天就这几首破歌，翻来覆去地唱，烦不烦啊？】
【杠精本精：就是，江郎才尽了吧？写不出新歌就直说，装什么感冒。】
【吃瓜群众：连个正脸都不敢露，估计是个丑八怪吧，声音听着也做作。】
【用户9901：唱得那么气虚，没吃饭啊？趁早退网吧。】
关雪菲正在弹琴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恶毒字眼，脑子有短暂的空白。
她从小到大都老老实实的，从来没有用这种恶毒的话骂过别人。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唱歌，为什么会招来这样的恶意。
因为身体的不适加上白天在学校里积累的那点小委屈，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直播间的老粉丝们立刻生气了，开始和黑粉对线。
【流浪的猫：你们懂不懂欣赏？不爱听滚出去，谁求你们留下了？】
【打工人小李：嘴巴放干净点！菲菲都说生病了你们还在这落井下石！】
黑粉们最喜欢这种有人搭理的场面，立刻更加嚣张地刷起了屏。
弹幕里乱成了一团，原本安静的听歌氛围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关雪菲最害怕看到别人因为她而起冲突。
她没有反骂回去，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拉黑这些人。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吉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微颤和一丝哭腔。
“大家别吵了……别为了我生气。”
“对不起，今天确实是我嗓子不好，也没有准备新歌。”
“如果觉得听腻了，你们可以去别的直播间看看……对不起。”
她不反驳，只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地忍着没掉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她把发抖的手指重新按在琴弦上。
“我们继续听歌好不好？今天这首《旅行的意义》，我降一个调唱给大家听。”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星河娱乐大楼里。
陆知衍正坐在录音棚的控制台前，刚刚结束了一首新歌的后期缩混。
他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助理小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机里正放着关雪菲的直播。
虽然小胖戴着耳机，但因为气愤，他忍不住骂出了一句脏话。
“靠！这群网络喷子是不是有病啊？人家小姑娘生病了还一直骂！”
陆知衍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小胖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小胖赶紧摘下耳机，气愤地解释：“知衍哥，就是那个叫菲菲的主播。”
“她今天淋雨感冒了，嗓子哑了没唱新歌，结果跑进来几个黑粉带节奏。”
“说她江郎才尽，还骂她长得丑装可怜，我看小姑娘都快被骂哭了。”
陆知衍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外放。”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小胖赶紧拔掉耳机。
关雪菲那带着浓重鼻音和微微发颤的歌声，立刻在安静的录音棚里响了起来。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你看过了许多美女……”
陆知衍闭上眼睛，静静地听了几秒钟。
作为一个顶级的音乐人，他能清晰地听出女孩声带的疲惫和沙哑。
但他更能听出，那歌声里虽然带着委屈，音准却稳得出奇，吉他的扫弦也没有乱。
这个看似软弱到连回怼都不会的女孩，骨子里却有着对音乐绝对的坚韧。
她不是不敢吵架，她只是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东西，弄脏了自己的音乐。
陆知衍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却不容置疑的光芒。
“小胖。”
“在呢，知衍哥。”
“联系一下星光平台的内部运营，把她直播间里那几个带节奏的号，全封了。”
陆知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猛地站了起来。
“好嘞！知衍哥你放心，我这就给平台高管打电话！”
对于陆知衍这种级别的顶流来说，星光平台的高层都要卖他面子。
封几个小黑粉的账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陆知衍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那略带沙哑的歌声。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英雄救美，他只是觉得，这么干净的声音，不应该被那些杂音干扰。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关雪菲的直播间里，那些上蹿下跳的黑粉账号突然全部消失了。
弹幕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紧接着，一条红色的系统提示飘过：【该用户已被管理员永久封禁。】
正在小心翼翼弹琴的关雪菲愣住了。
老粉丝们也愣住了，随即在公屏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打工人小李：哈哈哈！活该！被超管封号了吧！】
【流浪的猫：平台终于干了件人事，估计是举报的人太多了。】
关雪菲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
她只以为是平台的巡查员刚好路过，处理了这些恶意言论。
“谢谢……谢谢平台的管理。”她小声地说了一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有了捣乱的人，直播间里再次恢复了以往的温馨。
“谢谢大家的包容，虽然没有新歌，但我会认真把每一首老歌都唱好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关雪菲一遍遍地弹奏着《卡农》，唱着之前的几首歌。
她的嗓音虽然不在最佳状态，但那种带着脆弱的真实感，反而让听众更加心疼和喜欢。
晚上十点，直播准时结束。
关闭手机的那一刻，关雪菲像是虚脱了一样，趴在了桌子上。
强忍了一晚上的委屈和身体的不适，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木吉他的面板上。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肩膀微微耸动着。
就在这时，那个旧手机的屏幕亮了。
是殷雨桐发来的一条微信语音。
关雪菲吸了吸鼻子，点开播放。
“菲菲，我刚忙完，看了你最后半小时的直播录像。”
“你个傻瓜，生病了不知道多喝水吗？那些脑残黑粉的话你一句都别听！”
“等我周末回来，给你炖排骨汤补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床睡觉！”
听着闺蜜虽然暴躁却满是心疼的声音。
关雪菲破涕为笑，眼角的泪花还挂在睫毛上。
她点开粉丝后台，发现小李和几只流浪的猫等老粉丝，自发地建了一个粉丝群。
群名叫做：“菲菲的温柔小岛”。
她在群里发了一句：“谢谢大家，我吃过药了，晚安。”
群里瞬间刷满了“晚安”的表情包。
关雪菲把手机贴在心口，听着窗外渐渐小下去的秋雨。
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恶意，但她并不孤单。
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有朋友，有粉丝，还有一种她未曾察觉的隐秘力量，在默默地守护着她这小小的梦想。
她闭上眼睛，在秋夜的凉意中，沉沉地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