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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龚俊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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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俊怎么也没想到,演季怀真姐姐的,会是张予曦。
圈内早有玩笑,说他俩长得像,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姐弟。可当官宣一出,舆论瞬间炸了锅——几乎全网叫衰。
“新人导演+演技争议女主,这剧必扑”
“张予曦太精致了,哪有半分古典气质?”
“三无班底,还想拍好宫斗?”
粉丝更是炸了锅,抵制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把剧组推到了风口浪尖。
深夜,龚俊刷着那些尖锐的评论,指尖冰凉。他关掉手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微博,敲下一行字:
“很喜欢的剧本,会全身心投入。希望大家期待就好,感谢支持。”
没有辩解,没有卖惨,只有一句平静的承诺。
像是在风浪里,轻轻抛下了自己的锚。
慢慢地,网上的风声渐渐淡了。有人骂,有人等,有人观望,而剧组,早已按部就班地运转起来。
头几天拍的都是些相对平缓的戏份,季怀真还在市井里挣扎,眼神里带着未脱的青涩与警惕。拍摄很顺利,汤野偶尔会来片场转一圈,目光像一张网,轻轻落在龚俊身上。龚俊假装没看见,把所有注意力都钉在镜头前。
他意外地发现,白狐远比他想象中靠谱。
这个中法混血的年轻导演,中文流利,对内地的拍摄环境了如指掌。龚俊曾调侃他:“还以为你习惯了西方那套系统。”
白狐笑得随意,眼里却藏着认真:“怎么可能?用西方那套拍中国故事,我是傻吗?”
他确实不傻。
白狐对作品有着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张予曦的几场戏,明明在旁人看来已经不错,他却一次次喊停,不厌其烦地讲戏、抠细节,直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精准踩在他想要的节奏上。
龚俊看着他,心里那点最初的疑虑,渐渐散了。
他们聊戏,聊角色,聊季怀真的自卑与决绝,聊深宫的冰冷与残酷。白狐总能精准地戳中他心里的点,那些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情绪,被对方一句话点透。
关系,就在这样的交流里,慢慢熟了起来。
可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被打破。
后天,要拍全剧第一个真正的重头戏。
龚俊坐在酒店房间里,翻着那几页剧本,指尖微微发紧。
季怀真被江余庆抓住了。
江余庆,那个由常华森饰演的将军。
他们的纠葛,太深了。
一开始,江余庆看不起季怀真这个从泥里爬上来的小子,觉得他不择手段,处处针对;季怀真也从不示弱,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
直到那场大火。
季怀真为了计划,一把火烧了一座府邸,他以为里面空无一人,却没想到,江余庆的家人,全都在里面。
一夜之间,满门皆亡。
如今,季怀真落了势,落在了江余庆手里。
剧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江余庆鞭挞他,狠极了,每一下都带着血海深仇。
季怀真心里是愧疚的,可当江余庆提起那些恶毒的针对与羞辱时,那句到了嘴边的道歉,又硬生生变成了更恶毒的刺。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血浸透了衣料,眼神却依旧不肯低头。
龚俊合上书,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像极了季怀真即将踏入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着,像是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鞭挞,预演着每一次颤抖与隐忍。
他知道,这一场戏,会很痛。
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灵魂上的。
开拍前一天傍晚,白狐主动找到了龚俊的酒店房间。
门一开,年轻导演手里只抱着那份写满批注的剧本,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剩对角色的赤诚。
“我想跟你把明天那场戏,彻底聊透。”
龚俊原本还有些意外,却在对方开口的瞬间,立刻放下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进去。
两人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一同盯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白狐不讲套路,不教技巧,只剖白季怀真的灵魂——他的愧疚、骄傲、自卑、嘴硬、明明痛到极致却偏要往刀尖上撞的拧巴。
他说:“他不是不怕疼,他是怕自己一低头,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龚俊望着他眼底的光,忽然心口一震。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两个人像互为对方的缪斯。
不用多言,一个眼神,一句点拨,彼此就懂了角色最深处的褶皱。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安静又强烈的磁场,温柔、专注,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龚俊猛地回过神,在心底悄悄自嘲了一下。
他这是怎么了?
一定是这段时间被汤野的骚扰缠得太紧,连别人纯粹的认真都要多想。他又不是同性恋,更何况白狐对每一个演员都这般耐心、这般负责,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压下那点奇怪的悸动,继续沉在戏里。
开拍当天,片场气氛压抑到极点。
汤野居然也来了。
他站在监视器后方,嘴角挂着一抹浅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笑,目光自始至终黏在龚俊身上,一动不动。
龚俊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浅灰色粗布长袍,料子单薄,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还未上妆,便已经有了几分落难公子的破碎感。
场记打板。
常华森瞬间入戏,眼神骤冷,戾气翻涌,一把攥住季怀真的衣领,声音痛到发颤:
“是你……是你放的火!我全家上下十几口人,全都死在里面了!你满意了?!”
龚俊几乎是无缝衔接,立刻坠入季怀真的灵魂里。
他抬眼的瞬间,表情复杂到极致——
眼底有慌乱,有躲闪,有藏不住的愧疚,可嘴角却偏偏勾起一抹又尖利又麻木的笑,伶俐得像带刺的草,恍惚得像随时会碎的雾。
明明是加害者,却比受害者更像在绝境里挣扎。
那一秒,监视器后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中场休息时,龚俊余光瞥见白狐正和汤野站在角落低声交谈。
他没多想,只当是投资方与导演的正常沟通,迅速闭眼回神,牢牢抓住角色的情绪不放。
很快,最惨烈的一段开拍。
江余庆红着眼,狠狠揪住季怀真的头发,强迫他低头磕头认错。
“道歉!给我家人道歉!”
季怀真脖颈绷得笔直,哪怕被强行按下去,也不肯发出半个服软的字。两人激烈争吵,字字诛心,季怀真明明满心愧疚,话出口却全是最伤人的刺。
常华森被“激怒”到极致,猛地抓起一旁的皮鞭。
就在这一刻,龚俊忽然生出一个临场小巧思。
他没有躲,没有怕,反而轻轻抬了抬眼,露出一抹极淡、极惨、又极清醒的自嘲笑。
像是在说:
——打吧,打死我,你发泄完,或许就解脱了。
——我欠你的,我认,但我不会跪。
那一瞬间的表情,脆弱又锋利,干净又破碎,惊艳得全场一静。
白狐握着对讲机的手一顿,汤野的眼神也骤然沉了下去。
正式鞭打开始。
为了真实,所有动作都是实打实的发力,鞭子抽在衣料上发出沉闷的响。龚俊强撑着情绪,全身心沉浸在痛苦与愧疚里,隐约听见监视器后方,白狐和汤野似乎又在争执,声音压得很低,气氛紧绷。
但他不敢分心,分毫都不敢。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战损妆。
唇角带血,额角沾灰,衣袍凌乱,苍白的皮肤衬着淡淡的红痕,美得惊心动魄,又惨得让人心尖发疼。
一鞭又一鞭,他被狠狠抽倒在地,长袍散开,脆弱得不堪一击。
汤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与占有欲:
“镜头从腿往上拍,慢慢扫。”
话音一落,白狐猛地回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直接怫然不悦,语气强硬,半点面子都不给:
“汤总,请你不要打扰拍摄。你之后想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在我这里,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作品,更不允许用低俗眼光消费角色。”
汤野没料到他会当众顶撞,脸色一僵,顿时自讨没趣。
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死死盯着地上狼狈示弱、以手挡头的季怀真,目光像要将人拆吞入腹。
终于,最后一镜结束。
白狐沉声喊:“过!”
全场安静两秒,才缓缓松了口气。
龚俊躺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常华森也僵在原地,两人还深深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久久无法抽离。
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一场戏落幕之后,余震般的震撼。
拍完那场沉重的鞭挞戏,龚俊和常华森都还陷在情绪里没完全抽离。两人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简单互相安抚了几句,就各自散开休息,缓劲儿去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汤野的眼里,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等龚俊独自往化妆间走时,汤野慢悠悠跟上,并肩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低,带着点阴阳怪气:
“你跟男演员相处得,倒是都挺不错。”
龚俊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只觉得又烦又无语,懒得再像平时那样客套。
他淡淡回了一句:
“汤总可真闲。”
说完直接加快脚步,把人甩在身后,一头钻进了化妆间。
他关上门,长长吐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下,重新拿起剧本,想借着文字把刚才戏里的压抑压下去。
没安静两分钟,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
龚俊以为是助理,头也没抬:“进。”
结果进来的是白狐。
导演脸上还带着拍戏时的认真,看见他,神色稍微松了点,却又有点犹豫,像是有话想问,又怕冒犯。
白狐轻轻带上门,走近了些,语气很轻、很尊重:
“我……就是有点在意。你和汤总,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如果这个问题冒犯你,你不用回答我,我就随口一问。”
龚俊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眼前这个人年轻、干净,对戏极度认真,刚刚还在片场护着作品、直接顶撞汤野。
他忽然没什么想掩饰的。
他合起剧本,语气平淡得近乎无所谓:
“他有病。”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
先是白狐没忍住,轻轻“嗤”一声笑了出来,龚俊也跟着弯了下眼角。
就这一下,片场一整天的压抑、紧绷、沉重,好像都被这一声极轻的笑,悄悄吹散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