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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拍摄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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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进入后半段,剧组的节奏渐渐沉缓下来,却也藏着即将到来的情绪重压。
导演白狐在片场专注把控镜头的模样,被路过的路人无意间抓拍,配上一段格调冷峻的BGM发到网上,短短时间内点赞便一路飙升至二十多万,意外收获了不少关注。
龚俊闲暇时刷到这条视频,指尖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反复多看了几遍,划走后又忍不住折返回来,用自己的小号默默点下一个赞。
是真的很帅,他在心底轻声想。
只是这份细碎的轻松转瞬即逝,一想到接下来还有十几场分量沉重、层层递进的哭戏尚未开拍,他便有些无奈地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阿姐惨死在眼前时,那撕心裂肺、近乎窒息的绝望恸哭;被手握极致皇权的富商肆意折辱、视作供人取乐的跳梁小丑后,深夜孤身一人、不敢放声的压抑抽泣;还有最后幻境之中,恍惚看见阿姐与家人远道而来接他归家,那一刻所有坚强尽数崩塌,哭得像个走失多年的孩童,凌乱又无助……每一场戏,都足以将人拖进最深的情绪里。
而海西公司的老板汤野,自始至终都悬在这段拍摄的阴影之上。
他曾试图潜规则龚俊,被断然拒绝后,二人立下了那场关乎自由与前程的赌约。即便至今汤野尚未有任何动作,可那份无声的压迫感,依旧沉沉地压在心头,从未消散。
龚俊当然知道这个角色有多苦。这段戏他反反复复读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层情绪,都早已刻进心底。
休息间隙,他远远看见有人拿着纸板在忙碌,忽然转头看向白狐,轻轻打趣:“导演,你被路人拍了发到网上,现在全网都在夸你帅,有何感想?”
白狐侧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坦然又轻松:“能有什么感想,我知道,我长得还挺帅。”
两人相视一笑,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几分。
很快便要开拍晚上的那场哭戏。
角色白天刚被权贵狠狠羞辱,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不甘,都跨不过那道阶级的鸿沟。他们的眼界、他们的世界、他们握在手里的权力,从来都不是他能抗衡的,他逃不出那些权贵的掌控。
剧本上的这段剧情,龚俊来来回回读了无数遍,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演法,也在心里练习了许多遍,此刻已经充满底气。
场记打板,镜头缓缓推入。
狭小的屋内没有点半盏油灯,四下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灯火,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他没有坐在床边,而是在离床不远的地方静静坐着,脊背挺得僵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竹。
窗户大开着。
他抬眼望向窗外,视线所及之处,是满城奢靡的盛景——沿街挂着各式各样的油灯,河面上漂着精致的船模花灯,高楼栏边倚着身姿曼妙的舞女,丝竹之声隐约飘来,欢声笑语揉在晚风里,无处不繁华,无处不喧嚣。
那是属于权贵阶层的纸醉金迷,与他毫无关系。
他忽然一懵,白天被当众折辱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那些居高临下的嘲讽,那些肆意践踏的眼神,那些将他视作玩物、当作跳梁小丑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还在耳边。意识在极致的委屈与愤怒里微微发昏,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闷痛。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可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所有情绪。
喉咙里堵着滚烫的哽咽,气一哽,再一哽,最终化作细碎又压抑的哭声,从齿缝间漏出来。
没有崩溃嘶吼,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动不成声的、绝望的抽泣,在漆黑的小屋里,被晚风轻轻吹散。
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声清亮的“卡”已经响起。
这段戏,完美结束。
可他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情绪迟迟没有抽离,整个人仍陷在角色的苦楚里回不过神。
四面八方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轻声安抚,递上纸巾和温水。
白狐也站在不远处,一直静静望着他,目光里,比平时多了些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