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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龚俊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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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俊消失在夜色深处后，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暗流，依旧在各自翻涌。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座片场的白狐，正陷在无人知晓的低谷里。
他至今仍清楚记得，上一部让他崭露头角的戏，究竟是怎么来的——靠着汤野在法国酒局上的一层薄面，他才拿到了那宝贵的执导机会，得以拍出心中的故事。可也正因如此，那部戏从始至终都被牢牢攥在别人手里，他连分毫差错都不敢出，更别说拥有真正的创作自由。
戏杀青、播出之后，他依旧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导演。
没有人脉，没有资本撑腰，没有知名作品加持，没有任何一个剧组愿意真正重用他。
于是他只能放下所有骄傲，在各个大小剧组里辗转，做助理、打副手、跑现场、盯细节，一点点熬，一点点学，默默等待属于自己的第二个机会。
可越是旁观别人执导，他心里越是清楚——很多导演拍出来的东西，和他心中的故事、节奏、审美，完全不一样。他有时实在忍不住，会轻声提出几句修改意见，可话刚出口，就会被对方带着虚荣心冷冷驳回：
“新人就该有新人的样子，站旁边好好学就行了。”
白狐便不再说话。
他从小就痴迷影像，痴迷故事，痴迷那些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久久不忘的风景。他之所以一头扎进导演这条路，正是因为自己的人生平淡得掀不起风浪，所以才无可救药地想在镜头里，创造出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世界。
可现在，他连创造的机会都没有。
疲惫间隙，他靠在角落刷起手机，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许久未联系的身影。
龚俊。
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戏杀青之后，两人便断了频繁的交流，只偶尔在微信上简单问候几句。
白狐随手点开微博，翻了半天，也没看见龚俊的新动态。
可就在他准备退出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热搜栏，一条刺眼的词条猛地撞进眼里。
他先是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定睛一看——
#龚俊卖房借住朋友家中#
白狐的心猛地一沉。
这太奇怪了。
以龚俊的地位与收入，怎么可能沦落到卖房、还要寄人篱下的地步？
他指尖发紧，几乎是立刻点进热搜。
热搜里没有任何解释，没有原因，只有一段模糊的偷拍视频：画面里，龚俊与一位曾经合作过的男演员并肩走进一栋普通平层公寓，举止自然，不像是临时拜访，反倒像是长期居住。
没有说明，没有背景，只有轻飘飘的一句引导——
“顶流卖房落魄，与友人同居。”
白狐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太了解龚俊了。
随性、低调、不爱排场，却绝对不至于落魄到卖房借住。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暗处发生。
而下意识地，白狐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
汤野。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犹豫了不过三秒，他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许久没有主动发过消息的对话框。
他犹豫了几秒，手指在对话框上敲了又删，最终只发了一句：
【我看到热搜了。】
不算质问，也不算过度关心，只是一句平静的开口。
龚俊回得很快：
【没事，别信。】
白狐盯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却不敢直接戳破，只轻轻问：
【是解约的事？】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嗯。和海希。】
白狐呼吸微顿。
卖房……是为了凑违约金。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大半，也瞬间联想到汤野。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说多余的安慰，只是很轻、很稳地打了一行：
【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才意识到，指尖是微紧的。
他怕显得越界，怕打扰，怕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变成对方的负担。
【不用，我能处理。】龚俊回，【声明这两天就发。】
白狐看着屏幕，半晌没动。
他想起拍摄那段时间，夜里海边的风，龚俊身上散不去的季怀真的落寞，想起对方从不张扬、却事事扛到底的样子。
心底某一处，轻轻沉了一下。
他最终只回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情绪。
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叮嘱。
龚俊回了个【谢谢】。
白狐没再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安静静地，等对方把最难的路走完。
有些担心，不必说出口。
有些心意，不必让人知道。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白狐从前一直待在法国留学，对国内娱乐圈只停留在影像与书本里，从未真正踏足。等真正扎进这个圈子，他才真切体会到，这里光怪陆离到超出想象。进组不过数月，他已经遇上三位所谓的行业大佬，明里暗里抛出交易式的暗示，一夜换资源、一场酒换角色，他全都冷着脸回绝，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眼下跟着的这位导演，虽说虚荣心重，爱听奉承，听不进旁人意见，做事却还算靠谱，至少不会在背后耍阴招。白狐一边在组里打下手积累经验，一边默默留意机会，偶然在网招信息里刷到一档名为《我是导演》的综艺，规则简单直接——导演现场评析影片运镜、节奏、叙事内核，比拼专业能力。他几乎没犹豫就报了名，知名度这种东西他从前不在意，可现在才明白，在内娱，没有名气就没有话语权，连讲故事的资格都没有。
海选还有一段日子，在此之前，有一场业内皆知的璀璨之夜晚宴。他跟着导演沾光，一同拿到了邀请函。
收到通知那一刻，他心里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龚俊也会去。
夜色铺开时，盛典现场早已灯火璀璨。水晶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细碎而奢华的光，长长的红毯从入口一直铺进内场，衣香鬓影，步履交错，快门声与低语声缠在一起，汇成一场流动的盛宴。各界艺人、导演、制片人、品牌方悉数到场，华服加身，妆容精致，连空气里都飘着香槟与高级香水的味道。
龚俊一身正红色西装，是全场最惹眼的颜色。剪裁利落贴身，衬得肩腰线条挺拔分明，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利落又舒展，妆容清透，整个人明艳又气场全开，几乎让人一时不敢相认。他一路微笑着与熟人点头示意，礼貌又疏离，是顶流该有的从容姿态。
而白狐身上，是一件法式改良西装，不是正式燕尾服，却带着独有的欧洲剪裁气质，利落、优雅、低调。这是他在法国留学时就常备的礼服，没有钱添置新的高定，也不愿在这种场合铺张，这件旧衣被他打理得干净挺括，穿在身上，反倒显出他混血轮廓里独有的清冷少年感。
一进内场，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在人群里穿梭。
没有急切，没有张扬，只是很安静地，想找到一个人。
穿过交错的酒杯、晃动的人影、此起彼伏的寒暄，他的视线忽然一顿。
不远处，那抹耀眼的红，正朝这边看来。
龚俊也一眼看见了他。
眼底先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真切的笑意，脚步一转，便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白狐？”他先开口，声音在喧闹里依旧清晰温和，“好久不见。”
白狐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好久不见，龚老师。”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龚俊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语气自然放松，“跟组过来的？”
“嗯，跟着导演一起来学习。”白狐语气平静，没有多余情绪，却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认真，“你今晚……很显眼。”
龚俊低笑一声，抬手松了松领带，语气带点无奈：“造型师安排的，说红色上镜。倒是你，这身衣服很适合你，跟这儿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旧的，在法国穿了很多次。”白狐坦然道，没有遮掩窘迫，也没有故作体面。
龚俊听得点点头，没有多问，只轻轻道：“最近还好吗？剧组还顺利？”
“还算顺利，在积累经验。”白狐抬眼看向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问了句，“你呢？解约的事……都处理好了？”
“嗯。”龚俊眼底柔和了几分，声音轻了点，“都结束了，现在轻松很多。”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有工作人员示意，示意龚俊该去台前准备流程。
龚俊回头望了一眼，再转回来时，对白狐歉意一笑：“我得先过去了。”
白狐微微侧身，让出位置，语气坦荡又分寸刚好：“好，你忙。”
龚俊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结束之后要是没走，我们再聊几句。”
不等白狐回答，便被人流与流程催着往前走去。
那抹鲜艳的红色，很快消失在衣香鬓影之中。
白狐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抵了一下西装口袋。
周围依旧喧嚣，音乐、笑声、碰杯声连绵不绝。
他没再四处乱看，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株沉默却挺拔的树。
只是心底某一处，比刚才进来时，稍稍热了一点。喧嚣的宴会厅里，水晶灯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却仿佛只在龚俊周身停驻得最久。
白狐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目光不经意穿过人群，恰好落在那道红色身影上。龚俊正侧身与一位名流碰杯，动作舒展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抬手、颔首、微笑、交谈，每一个细节都优雅得恰到好处，大方得体，分寸感丝毫不差。
这是白狐从未见过的模样。
片场里的他沉静认真，私下里的他通透温和，可此刻站在名利场中央的龚俊，周身裹着一层从容又耀眼的光，一言一行都浸在恰到好处的精致里，像天生属于这片流光溢彩的上流社会，迷人，又极具距离感的魅力。
白狐不自觉地微微撑着下巴，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欣赏。
像欣赏一件完美、干净、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谁会不喜欢一件一等一的艺术品呢？
念头刚落，手指已经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机，指尖悬在拍摄键上，悄悄对准了人群中的那抹红。没有打扰，没有靠近，只是很轻、很静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他随手点进微博，首页早已被今晚的璀璨之夜刷屏。各大营销号、媒体图铺天盖地，张张精致清晰，灯光、角度、修图，无一不完美，远比他这张随手偷拍得专业。
白狐看着自己相册里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心底莫名计较了一下。
好像……还是自己拍的，更好一点。
他没再声张，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抬眼时，目光又自然而然地，落回了那个耀眼的身影上。
璀璨之夜的气氛热闹又无聊。
白狐远远看见龚俊在人群里应付着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却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
他也觉得无趣，又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微博。
刚划几下，一条突然冲上来的热搜，让他指尖一顿。
内容是关于最近和龚俊有接触的那个男生。
白狐点进去，越看越怔。
有人扒出，早年那个男生就曾在自己微博发过一张和龚俊的合照——那时候两人都还没什么名气，就是普通朋友，在微博发张合照再正常不过。
照片里，两人都还很青涩。
男生从身后轻轻抱着龚俊，脸贴着龚俊的头，比了个耶。
龚俊穿着一件宽松的巴尔芬外套，衣摆垂落，身形显得很软，脸上带着一点未脱稚气的笑，奶萌奶萌的。
底下有人补充：早年其实就有小范围流言，说那个男生看面相被人说是gay，只是当年没几个人信，也没传开。
直到这次龚俊和他有接触的事上了热搜，这张老合照才被重新扒出来。
只是不知道被谁动了手，照片并没有彻底爆出去，明显被刻意压了热度。
白狐一言不发，拇指反复点开那张照片。
放大，再缩小。
再放大，再缩小。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极轻地沉了一下。
他抬眼，望向宴会厅中央那个一身红西装、成熟耀眼、游刃有余的龚俊。
原来在他不认识的过去，这个人早就被卷进过莫名其妙的流言里。
原来那些他以为干净简单的时光，暗地里也藏着被人盯着、被人揣测的痕迹。
白狐慢慢锁了屏，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按。
心里莫名有点闷。
他依旧告诉自己，只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只是这件艺术品，好像比他想象的，藏了更多不为人知的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