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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左手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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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凛听到露台传来的轻响和苏晓的惊呼声,几乎是瞬间侧头,一眼就看到许徐摔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紧抿着,显然是在强忍着左手的剧痛。
他心头一紧,疯了一样冲出门外,小心翼翼地避开许徐的左手,将人打横抱起,脚步急促地冲进客厅,生怕多耽搁一秒,就会让许徐多受一分疼。
陆宇也紧随其后跑了出来,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眉头轻皱,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却动作迅速地蹲下身,检查苏晓的身体:“有没有摔疼?哪里受伤了?”
夏天的衣料单薄,苏晓只是小腿外侧擦破了一小块皮,渗了点淡淡的血,看着吓人却不严重。
可许徐不一样,他摔下来时下意识用左手撑地,手腕狠狠扭了一下,白皙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块青紫色的瘀斑,掌心也蹭破了皮,少量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渗出。
更让人揪心的是,他的左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微微垂着,连动一下都艰难 ——显然是旧伤复发了。
顾时凛的眉头拧得紧紧的,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焦灼,转头对着陆宇低吼:“快,打 120!”
陆宇愣了一瞬,他从未见过如此慌乱的顾时凛 —— 往日里的他,就算天塌下来也会从容不迫,此刻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准备拨号。
许徐看着顾时凛慌乱得几乎失了神的样子,连忙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软糯却坚定:“顾时凛……别慌......没关系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叫救护车。”
一股强烈的自责瞬间将顾时凛淹没,他盯着许徐垂着的左手,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 他懊恼自己没有跟出去,懊恼自己没有提前做好防护,更懊恼自己没能护好许徐这只本就受过伤的手。
“我不能让你的手再出一点问题,绝对不能。” 顾时凛的眼神异常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又朝陆宇重复了一遍:“快打电话。”
山里偏僻,没有就近的医院和诊所,此刻已是深夜,山路崎岖,如果贸然带着许徐颠簸下山,只会让他的手伤得更重。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确实是拨通 120,安安静静待着,等救护车来接。
那15分钟过得格外漫长,顾时凛一直蹲在许徐身边,目光紧紧锁在他的伤口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许徐试着轻轻动了动左手,疼痛感稍稍缓解,手指也能勉强活动了。
救护车抵达后,医生快速为许徐检查伤势,按压手腕时,许徐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顾时凛立刻握紧他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好。”
医生检查完毕后,语气舒缓地说:“初步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微扭伤和皮外伤,好好修养几天就好了。”说着,便熟练地为他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最后,医生特意叮嘱:“保险起见,明天最好去市区大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骨头有没有事,毕竟这只手看着像是受过旧伤。”
之所以要去市区,是因为距离云栖山居最近的乡镇医院设备简陋,加上此刻已是深夜,只有寥寥几名医护人员值班,根本无法做细致的检查,更无法确保许徐的旧伤没有受到影响。
救护车撤离后,顾时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去收拾他和许徐的简单行李,动作利落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太大惊扰到身边的许徐。
陆宇看着他急促的动作,满脸疑惑地开口:“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市区,带阿慢去医院拍片子,彻底检查清楚。” 顾时凛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现在都快十点了,山里夜路难走。” 陆宇上前一步,试图劝他,“医生都说没大碍了,不能等明天天亮再走吗?”
顾时凛猛地停下收拾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看向陆宇,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满是少见的严肃,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坚定与自责:“我一刻也等不了。”
那一瞬间,陆宇被他眼底的决绝吓到了 —— 他本来下意识想脱口而出 “你别小题大做,伤口都处理好了,等一晚又怎么样?”,可在看到顾时凛那副 “哪怕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的认真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这一刻,陆宇才真切地明白,许徐早已成了顾时凛的软肋,跟许徐相关的每一件事,在他眼里,都比自己的事还要重要。
“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吧,多个人也能搭把手。” 苏晓看着许徐受伤的手,满脸担忧,说完就转身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却被陆宇一把拉住了手腕,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通透:“别去凑热闹,阿凛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带阿慢去检查,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他太了解顾时凛了,越是慌乱自责的时候,就越想独处,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不用。” 顾时凛拉上提包拉链,动作轻柔地揽住许徐的肩膀,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生怕碰到他的左手,“阿慢会在路上睡觉,人多反而吵。”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许徐,又抬眼对苏晓和陆宇说:“你们留在这里玩几天。” 说完,便一手提着包,一手小心翼翼地搂着许徐的腰,慢慢朝门口走去,脚步放得极轻。
上车后,许徐坐在副驾上,小心翼翼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住顾时凛放在方向盘上的小拇指,指尖轻轻蹭了蹭,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心疼:“顾时凛......我们其实可以明天再回去的…… 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顾时凛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焦灼稍稍褪去,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温柔地蹭过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哄人的语气:“乖,听话。只有去医院拍了片子,确认你没事,我才能彻底放心,不然这一整晚,我都睡不着。”
车子缓缓启动,行驶在静谧的夜色里,山路崎岖,顾时凛开得格外缓慢,生怕颠簸到许徐。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语气温柔地叮嘱:“阿慢,你靠在椅背上睡一会儿,到了医院我叫你。”
许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不困…… 我陪你聊天吧,你一个人开车......会累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顾时凛之前说过,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催眠曲,怕自己聊着聊着就让顾时凛分心,连忙闭上了嘴巴,脸颊微微泛红。
过了几秒,才小声补充道:“那…… 那我还是......乖乖睡觉吧。”
两个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市区最好的医院。
顾时凛扶着许徐下车,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左手,快步走进急诊室。
医生拿起许徐的左手,轻轻按压检查,随口问道:“你这只手以前受过伤吧?旧伤痕迹很明显。” 许徐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微微蜷缩,神色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顾时凛的眉心猛地一跳,他早就知道,许徐当年出过车祸,左手受了重伤,再也不能弹钢琴 —— 那是许徐心底最深的遗憾,也是他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伤口。
可他也只知道这么多,从来不敢多问,具体的车祸细节、手伤的严重程度,他都一无所知。
他很早就注意到,许徐平时做事,能不用左手就不用左手,左手手腕上的伤疤,也总是用袖子盖着,从不轻易露出来。
他一直在等,等许徐真正接纳他、信任他,等他愿意主动掀开伤疤,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和痛苦,慢慢说给他听。
医生拿着片子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语气舒缓:“问题不大,骨头没有错位,也没有新的损伤,就是轻微扭伤,好好修养一段时间,避免用力,就会慢慢好起来。”
听到医生的结论,顾时凛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指尖的颤抖也渐渐平息。
可医生接下来的叮嘱,却让他瞬间心有余悸:“一定要保护好这只手,以后绝对不能再受伤了,不然旧伤复发,很有可能就彻底废了。” 后知后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顾时凛淹没,让他浑身发冷。
他的人生一向清醒自控,从小到大,很少有事情能超出他的预料,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从不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刻。”
早已习惯了 “出现问题 — 思考问题 — 解决问题” 的模式,从不曾有过 “怕” 的感觉,也从不担心会失去什么。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爷爷,除了爷爷,他再无牵挂,也再无可以失去的东西。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爷爷能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自从许徐走进他的世界,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有了牵挂,也开始有了害怕。
一开始,怕许徐太过脆弱单纯,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受委屈、遇危险。
后来,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留不住许徐,怕许徐会离开他。
再后来,怕许徐不够喜欢他,怕这份感情只是他一厢情愿。
而现在,他最怕的是,若是许徐的手真的废了,那他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的第二个梦想,那些心里重新升腾起的希望和期待,都会跟着一起碎掉。
他太清楚,手对许徐的意义,那不仅是一只手,更是他未完成的钢琴梦,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如果许徐心碎,他一定会比许徐更疼,比自己受重伤更难受。
爱对所有人都很公平,只要你动心,就只能心甘情愿成为它的棋子。
他把所有的过错和意外,都一股脑地算在了自己头上。
走出医院时,夜色深沉,顾时凛脸上带着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牵着许徐没受伤的右手,走到车边,轻轻一拉,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动作轻柔,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自责:“阿慢,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许徐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声音软糯却坚定:“顾时凛......你不要自责…… 是我自己不小心......没坐稳,跟你没有关系的。”
“怎么会没有关系?” 顾时凛将下巴轻轻抵在许徐的头顶,声音被夏夜的微风吹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保护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责任。”
许徐紧紧环住顾时凛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又慢慢仰起头,晚风轻柔地掠过他的脸颊,眼底亮晶晶的,声音软糯却带着力量:“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是个大人了…… 以后我会学着......保护好自己,不让你再为我担心。”
顾时凛看着他仰头望过来的眼神,干净又纯粹,满是心疼与懂事,心瞬间被软化,克制地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阿慢,幸好你没事。”
而在另一边的云栖山居,夜色渐浓,山雾也越来越重。
苏晓心里一直惦记着许徐,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她飘着思绪,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在朦胧的山雾中迷了路,四周全是茂密的竹林和陌生的山路,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苏晓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却发现山里没有信号,只能小声喊着:“陆宇……陆宇……”,声音微弱,很快就被呼啸的山风淹没。
此时,房间里的陆宇发现苏晓不在,眉头瞬间拧紧,心头莫名一慌,立刻起身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