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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神公所 “梁辅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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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辅长好!”
“辅爷辛苦了!”
“各位乡亲,大家静一静。”太师椅里又响起那个洪亮的声音。
“本神辅刚从上面回来,给大家带来好消息:村里的事儿都有着落了。下面,让我儿子给大家宣读结果。”
话音未落,被叫作梁爷的老头走向太师椅。
冷锋眼睁睁看着那只唐装袖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递给梁爷。
他脑子里过了过——
椅子里这个穿唐装、看不清脑袋和手的人,村民们叫他梁辅长或者梁辅爷,是黑胡子老头“梁爷”的爹。
那这位……不得过百岁了?
百岁老人声音比年轻人还洪亮,冷锋心里直犯嘀咕。
梁爷接过白纸看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项,李长顺与杨翠花强行发生关系案。因女方本月产下一名健康男婴,依法决定对男方免除处罚,并奖励女方抚慰金五万元,由村里给付。”
“啪!”
一声孤零零的掌声过后,紧接着一记重重的打脸声。
冷锋扭头一看,一个满口黄牙的老头正喜滋滋地拍手,却被隔着三个座位的黄毛妇女狠抽了一巴掌,脸上却还挂着笑。
“长顺,你小子先别高兴,记得请大家吃席。”
“梁爷,您放心,一定一定!”
“第二项,肖振东土地荒废案。依据律法,土地归正神所有,禁止转让和闲置耕地。决定追缴肖振东两年耕地使用费,合并罚款,共计两万块。”
这项念完,屋里除了几声轻微的嬉笑,没别的声音。看来肖家没人来。
“第三项,吴雅倩婚育案。吴雅倩法定年龄已满三十一,抗拒结婚生育政策,满一年无法提供医学证明。决定依法罚款每年一万块,直至年满三十六岁。”
还没念完,那个满头大汗的胖大妈就呜呜哭起来:
“一年交一万,六年要交六万……我们娘俩怎么活啊……老天爷啊……”
有人起哄:“让长顺帮帮忙呗……这老小子行……”
“行你妈个头!”胖大妈脸涨得通红,扭头就骂。
冷锋听明白了——
他重生的这个世界,只要能生出娃来,就算违背妇女意愿,也能被社会谅解。反倒是大龄剩女,因为不结婚不生娃,要被谴责、被罚款。
至于肖振东为啥有地不种、荒了两年,他还不知道来龙去脉,一时也下不了定论。
怎么想,冷锋都觉得怪怪的。
“各位,各位,大家安静。我爸有话要和大家说。”
眼看有人起身,有人交头接耳,都开始议论起来,梁爷把白纸往兜里一揣,双手往下直扇乎,示意大家听好。
“各位乡亲,”太师椅里又响起那个洪亮的声音,“本神辅不怕啰嗦。请大家一定要体谅上面的苦心。”
“我们都知道,猩云浩劫过后,地球上的人口还剩二十多亿。二百多年过去,现在连十亿都不到了。”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咱们人类离灭亡就不远了啊!”
“幸亏二百年前那场浩劫里,咱们伟大的正神显灵现身!”
“他带领咱们的祖先,还有世界各族人民,用了五年时间,清除紫色污染,还天空一个干净,人类才活下来,才有咱们今天的好日子。”
“猩云祸害了五年,他们就扛了五年。整整五年啊!”
“作为他们的子孙后代,咱们得懂珍惜,要感恩,应该担起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每个人都没资格躺平。我们既要好好工作,也要尽到生儿育女的义务。这样,人类文明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才能发扬光大……”
“五年灾害没把咱们祖先压垮,我相信,今天再多的困难,也压不倒咱们。”
梁辅长这一番话,说得名正言顺,还带着感情,满屋子人都听得入了神。
冷锋也不例外。
散会出来,他浑身热血沸腾。
回到家里,脑子里还还回响着村民念叨的口号——
“要努力”“抓生产”“带头生娃”……此起彼伏。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那只“黑猴”又来了。
它从屋檐上一条一条往下拿鱼,这回可不止三条,还都比上午的大。
送完鱼,它没走。
冷锋追出去看,就见它在隔壁小芳家屋顶上蹲着,一会儿蹲在前檐上,一会儿呆在屋后,一会儿左看看,一会朝右瞧,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天快黑了,那猴从房顶下来,跳到冷锋肩头,一脸亲昵地看着他生吃活鱼,时不时咧嘴笑一下。
太阳完全落下后不久,它那双眼睛变得黢黑,射出寒光来。
冷锋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黑猴”从他肩上跳下来,消失在昏暗的月光里。
洗完碗,哥嫂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忙啥去了。
浓浓的困意准时袭来。
冷锋撑不住,匆匆洗了个澡,也没顾上看身体有啥变化,倒头就睡。
这一夜睡得很沉很香。
可这一夜,并不太平。
天刚亮,村里就炸了锅——
小芳她爹董孝严死了。死得透透的,死相邪乎得很。
冷锋是被隔壁哭天抢地的动静吵醒的。脸都没洗,趿拉着鞋就跑了过去。
小芳家院里挤满了人。
他挤进去,正看见小芳扑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头发乱糟糟的,嗓子都哭得哑了,身子一抽一抽的。她妈白玉莲和她哥董大刚也在旁边,也是撕心裂肺。
听白玉莲的哭诉,说是昨晚九点多照常睡觉。半夜听见储物房有动静,以为是老鼠偷吃,就叫醒丈夫去看看。
董孝严一开始懒得动,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才不情不愿披上衣服出了门。
白玉莲体胖爱犯困,没等丈夫回来就睡过去了。
早上伸手一摸,人不在床上。赶紧叫醒儿女,房前屋后、储物间、厕所找了个遍,都没找着人。
这才慌了神,召集亲戚在村里搜,最后在村后坟堆那儿找到了。
最先发现尸体的董家亲戚说,当时一群乌鸦正围着尸体打转,怎么赶都不走,那场面阴间得跟开线下追悼会似的。
凑近一看,所有人都吓傻了——
坟堆旁的草被踩得乱七八糟,土里浸透了暗红色的血。
董孝严身体扭曲成个怪异的姿势,一条腿几乎被撕烂了,上面扎着几根硬邦邦的黑色兽毛……脸上的表情像被定住了,惊恐得吓人,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天空。
跟去的几个年轻人瞥了一眼就逃开了,有人捂着嘴干呕。
年长的婶子们边哭边用袖子擦眼泪,不敢再看第二眼。
几个从现场回来的亲戚还板着脸跟人比划:
“哎哟,浑身全是黑老鸹,赶都赶不走,邪门儿得很!”
“太惨了……正当年呢,一条腿都快给撕下来了,造孽啊……”
一个长胡子大伯直摇头:
“怪了,村里多少年没闹过熊了……可那伤,又不像是别的玩意儿弄的……”
冷锋心里咯噔一下。
看见小芳那样,他胸口像被石头堵住了,又闷又疼。眼泪自己就冒了出来。
他鬼使神差挤过去,蹲下身,手抖着想去扶小芳的肩膀。
就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晦气!快让他滚!就是他身上的脏东西害的人!”
一个干瘦老头从人堆里钻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冷锋就骂。
冷锋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满屋子人的目光唰地全钉在他身上,大多带着害怕和嫌弃。
董大刚噌地站起来,一把将冷锋推了个屁墩儿,红着眼吼:
“就是你!就是你个邪祟害死我爹!滚!给老子滚出去!”
冷锋坐在地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周议论声嗡嗡响:
“没错,肯定是他……”
“老刘头亲眼看见黑影从他家出来,还能有假?”
“独眼狗见了他都龇牙咧嘴,太邪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