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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那让我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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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明的第一个星期,徐在舟确定了两件事:一,删掉的微信好友申请不能恢复;二,闻秋真的很少来公司,至少这周一次也没来过。
徐在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这几天他的心情就像在走钢丝,因为不知道闻秋什么时候会出现而提着心吊着胆,时间长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也是闻秋的一种手段,放置他、折磨他,让他无法安稳度日。
但不管怎样还是顺利熬到了周五,徐在舟照旧中午才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许宛叫过去开了个长达两个小时的会。
总结下来就是合作项目将从下个星期开始推进,他要带领远明提供的技术团队一起搞开发,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变成一匹高速旋转的陀螺,而即将到来的两天,极有可能是项目结束之前的最后一个清闲周末。
为了尽情享受这个周末,徐在舟坚定地拒绝了林耀的聚餐邀请,他要回家睡一整天,再打半天游戏,最后把徐守川叫出来吃大餐,狠狠敲诈徐守川一笔。
晚上九点,徐在舟终于忙完了手上的活,从公司出来后,他拐进旁边便利店买了包烟。
托某人的福,他控制了好几个月的烟瘾在这几天呈几何倍数增加,吸烟区的二手烟得有一大半是他贡献的。
买完烟他走到街边准备叫车,身后忽然传来两道短促的喇叭声,他扭头一看,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贴了深色膜,除了一片黑色什么也看不见。
徐在舟不认识这辆车,非常善解人意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挡了别人的视野。
然而他一挪走,这车也跟着挪了半米。
什么情况?找我的吗?徐在舟有点懵,不信邪地又朝前走了几步,这次车没再跟上来。
果然是我想多了。徐在舟心说。
不料下一秒,这车又动了起来,在他面前再次停下的同时,驾驶座的车窗也被降下。
徐在舟微微俯身往里探了一眼,这一眼正好对上闻秋瞥过来的视线。
徐在舟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闻秋淡淡笑了一下,对他说了句:“哥哥,上车。”
闻秋的“哥哥”一定是个诅咒,一个针对我而存在的诅咒。坐在副驾驶上的徐在舟忍不住想。
安全带的卡扣声一响,车便启动了。
徐在舟没有问目的地是哪儿,闻秋也没有要主动说的意思。
夜间车流稀疏,闻秋平静注视着路况,徐在舟则保持着一秒吞三次口水的节奏,两眼死死盯着挡风玻璃。
可能是担心挡风玻璃被盯出洞吧,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时,闻秋率先开了口:“我还以为哥哥不会上来。”
“……什么?”沉默被突兀地打破,徐在舟一时有些愣怔,过了两秒才明白闻秋在说什么。他顿了下,低声道,“……我确实不应该上来。”
方向盘上的手指逐渐收紧,闻秋垂着眼,眸光有些晦暗。
徐在舟思忖片刻,又说:“但我有事想问你。”
绿灯亮起,闻秋松了些手劲,继续开车:“什么事?”
为什么要和不拖延签合同?为什么要特地给我留办公室?为什么要让我上车?太多的问题卡在喉咙,最后一句都没能说出来。徐在舟缓了口气说:“找个地方具体聊一下吧。”
“上次那里?”闻秋问。
徐在舟没有帮黑名单的人创收的癖好,摇了摇头说:“换个地方吧,我有个经常去的酒……我把地址发……算了,我来导航。”
妈的,好尴尬。徐在舟调出导航,安详地闭了闭眼。
机械的提示音穿插在诡异的寂静中。
又是一个红灯路口,闻秋左手食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方向盘,再次开了口:“哥哥为什么不加我?”
仿佛预演过很多遍,徐在舟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抱歉,我手滑误删了你的申请。”
如此拙劣的借口,徐在舟自己听了都想笑。几天前他还觉得自己撒谎功力不够,谁料现在一开口就是谎,撒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闻秋会说些什么呢?会像上次那样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再讽刺他两句吗?
以前的闻秋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淡人,就算受了伤也只会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我真的很痛。”但那会儿的徐在舟就像闻秋肚子里的蛔虫,总能一眼看出他的心情和想法。
如今闻秋依旧很淡,脸上依然没太大情绪变化,可徐在舟却怎么也看不透他的心思了。
安静持续到红灯结束,导航提示音响起,车身再次启动,徐在舟已经准备好承受闻秋的语言攻击,然而闻秋却只是无波无澜地说了句:“那重新加吧。”
“……”
徐在舟怀疑听力出了问题。
就这样??
闻秋在扶手箱里找到手机,解锁后递给徐在舟:“我腾不出手,哥哥帮我操作一下。”
徐在舟愣愣地接过。
“帮我打一下备注。”闻秋又说。
“……哦。”徐在舟蜷缩了下手指,规规矩矩地打下“徐在舟”三个字,随后把手机放回了扶手箱上。
闻秋收起余光,拇指重新扣进方向盘毂,没有意外的表情,但也高兴不起来。
到酒吧时已经过了十点,舞池里人头攒动,整个会场热闹非凡。
徐在舟后知后觉选了个不太适合谈话的场所,他停在入口处扭头问闻秋:“好像有点吵,要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不用,我想喝点酒。”
“好吧。”
由于来得比较晚,徐在舟以前常坐的那几个好位置此时都有人,他抬头逐一扫视卡座,还没扫完,手腕忽然被圈住,闻秋的体温如电流般飞窜进他的肌肤,他惊得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那边有座位。”闻秋指向某处角落,那里正好有个双人卡座。
徐在舟微微张了下嘴,音乐声很大,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就像盯着挡风玻璃那样牢牢盯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每个指甲都干干净净的手。
他抚摸过无数次、亲吻过无数次的手。
在他身体每一处都留下过温度的手。
徐在舟红着眼眶,强忍着爆哭的冲动,欣慰地想着:幸好这里又黑又吵。
通往那个卡座的路只有短短几米,徐在舟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眼泪夺眶而出。
一到卡座,闻秋就松开了手。
不过十几秒钟的触碰,徐在舟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午夜梦回,把他们并不算长的那段过往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
昏暗的光线给了徐在舟喘气的机会。
在和闻秋面对面坐下来之前,他已经完美收起了所有情绪。
闻秋要了一瓶威士忌一壶冰块,徐在舟点了一壶果酒几碟小吃。
东西很快上齐。
“哥哥没吃饭么?”闻秋问。
“你指哪顿?”
闻秋抿着唇停顿了半秒才说:“晚饭。”
“没吃。”徐在舟的作息非常混乱,吃饭时间也极不规律,徐守川常常说他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
“午饭呢?”
“也没吃。”徐在舟夹起一口凉菜,毫不在意地笑道,“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餐。”
闻秋不说话了,他夹了块冰放进酒杯,冰块贴撞在玻璃上,响声清脆。
闻秋一沉默,徐在舟也不敢再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闻秋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赶紧聊完回家吧。
徐在舟咽下菜喝了口果酒,理了理思绪问:“你知道我现在在远明上班吗?”
“知道。”
“是你安排的吗?”
“是。”
“为什么?”
闻秋没急着回答,往冰杯里倒了酒,抿了一口后才说:“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刚好调查到哥哥在那里工作,知道了那个项目,顺手叫人推动了而已。”
“……这样。”
“哥哥放心,我和远明没什么关系,只是恰好认识远明的负责人,给他提了个议。项目能不能真正做起来还要看你们团队自己的本事,不要有心理负担。”
闻秋语气坦然温和,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一件顺手的事。
徐在舟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
那这个项目就这样做下去也没关系吧?对不拖延来说这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发展机会,许宛肯定也想靠这个项目让不拖延被更多人知道。这样一来不止她的作品,入驻不拖延的另外十几位老师的作品也有机会被大众看见,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多赢的项目,但问题是……
“哥哥不信我么?”
心思被看穿,徐在舟面露窘迫之色:“我当然不想怀疑你,只是……我们真的太久没见了,而且当初闹得也……总之,你都这么说了,我会信的。”
闻秋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没有了……不,有,”徐在舟一只手紧握成拳搭在腿上,神色有些躲闪,好像接下来想说的话令他难以启齿。
你是特地来明阴找我的吗?他想问。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今晚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是。”
“……找我做什么?”
闻秋放下酒杯,眸光混在被冰块冲淡的棕黄里,良久没出声。
这时一个女人走过来拍了徐在舟肩膀两下,徐在舟回头一看,是酒吧的老板娘。
“在舟,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啊,守川呢?没跟你一起来?”老板娘热络道。
徐在舟扯了个笑容:“他忙着带孩子呢。”
老板娘“哎”了一声说,“当了爸爸就是辛苦。”
徐在舟跟着附和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几句寒暄过后,徐在舟支走了老板娘。他还是不太习惯向别人介绍闻秋。
舞池的音乐正在切换中,周围的嘈杂声逐渐清晰可闻。
徐在舟没听到闻秋的回答,也不好意思再问第二遍,因为闻秋看起来心情很差。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又惹到了这位少爷,只好低头喝酒。
喝了快半壶,闻秋终于开了口:“和上次那个男的睡了吗?”
“……什么?”徐在舟被问得有点懵。
闻秋又问了一遍:“和上次那个男的睡了吗?”
这个话题开始得过于突然,徐在舟卡了下壳才说:“没有,不对,不是你当着他的面说了我有恋人吗?我还怎么跟他睡?”
“是我的错。”闻秋看着冰块融化的缺角,“所以哥哥觉得很遗憾?”
玩味的语气深深刺痛了徐在舟。
徐在舟放低视线,沉声道:“我没这样说。”
“你的话听起来有这个意思。”
“……你想多了。”
“是么。”
新一轮的音乐声如浪潮席卷而来,卡座之外人声鼎沸,卡座之内沉重窒息。
徐在舟的心情仿佛在坐过山车。
在他有心理准备的时候,闻秋没有拆穿他,还不计前嫌重新加了他好友;而当他卸下防备,以为是他把闻秋想得太坏了的时候,闻秋又用陌生的眼神和语气不停刺激他。
徐在舟深吸一口气,想要揭过这个话题,闻秋却不放过他:“哥哥的恋人开放到什么程度?只能接受一夜情吗?炮友能接受吗?情人呢?”
致命连问像刀片一样扎了过来。
徐在舟火冒三丈地瞪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闻秋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只是觉得有点亏。”
“亏什么?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年纪小,主导权都在哥哥手里,现在想想,我都没能对哥哥做点什么就被分手了,难道不亏么?”
徐在舟瞬间哑然。
闻秋从容地为徐在舟添上果酒,语气淡得仿佛在聊别人的事:“既然哥哥现在变得这么浪荡,那让我玩一下也不会怎样吧?虽然我不喜欢太脏的,但如果是哥哥的话,我好像能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