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戒指 ...
-
“呃……什么情况,抱歉啊在舟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林耀抓着衣领抖了抖满身的雨水,他虽然常被哥哥姐姐们教训“没眼力见”,但此时此刻,纵使他再怎么没眼力见,他也看得出来,徐在舟对面那个面庞十分英俊的男人,对他一惊一乍的出场方式很是不满。
林耀主打一个三十六计先道歉再说。
道了歉他才开始在心中细细剖析、沉思、浮想联翩——为什么在舟哥的老同学要叫他“哥哥”?听着怪怪的,有点……嗯……肉麻?断干净是什么意思?他们以前吵架绝交了?改名又是什么意思?在舟哥以前不叫徐在舟?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徐在舟一定要把昨晚的林耀拖去酒吧灌个烂醉,让他没有任何余力思考聚餐团建之类的事情。
可惜时间无法倒流,这世上也没有如果。
徐在舟只能自认倒霉。
反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比他在厕所遇到闻秋这件事还要离谱,他无声吁了口气,从桌上抽了几张纸递给林耀:“没事,我们聊得差不多了。你身上怎么这么湿,外面下雨了?”
“对啊,刚才突然下大暴雨,组长本来想让你带几把伞过来接我们一下的,但是你说你在和老……”林耀挥开脑海里的各种遐想,抓起纸巾囫囵擦了擦头发,“总之咱们的户外BBQ计划泡汤了,晴姐说这酒店有户内的团建项目,就让我先过来看看。”
徐在舟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左手忽然被林耀抓了过去。
“咦,在舟哥,你今天没戴戒指吗?”林耀嘀咕道,“我刚还和组长聊到了你的戒指呢,组长跟你认识的时间最久竟然都不知道你平时有戴戒指,而且你刚才一直不接电话,我还开玩笑说是不是因为我们占用了你宝贵的周末时间,你对象不高兴过来逮你了呢!没想到你是在这儿碰到了同学。”
徐在舟:“……”
难道咱们老幺这张嘴真的反向开过光吗?
对象高不高兴徐在舟不知道,但他前对象现在的确是一个大写的“不高兴”。
徐在舟的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揪了一下,很短暂,却难以忽视。
那种感觉就像拿到一块抹布后习惯性地想要拧干,结果发现抹布根本没被打湿,尽管一滴水也拧不出来,却还是会下意识地做出那个动作。
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关于闻秋的那些记忆早就风干在了岁月长河里,谁知道林耀仅仅只是提了一句“戒指”,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捂住林耀的嘴,再立马扭头对闻秋解释:这是个误会。
好在他比起少年时沉稳成熟了很多,即使脑海里林耀的嘴已经被他捂死,解释的话也已经说了出去,但现实中,他什么也没做,理性告诉他,闻秋误不误会都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倒不如说,林耀这时候提到戒指反倒为他不想留联系方式的行为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他丝毫没有避讳闻秋的目光,反倒刻意表现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啊操,好像被我忘在洗手台上了,还好你提醒了我,我去拿一下。”
“哦哦你赶紧去,戒指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
“那我失陪一下。”徐在舟对着闻秋微微欠了下身,随即步伐匆匆地赶往洗手间。
高挑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的下一秒,闻秋已经重新挂上微笑来到林耀身边:“你好,我叫闻秋,请问怎么称呼你?”
“呃、我、我叫林耀,在舟哥他们一般都叫我小林、小耀什么的。”林耀抬头才发现闻秋身量很高,就连以一米八三为傲的他也得稍稍仰头才能和闻秋的视线齐平。
“林先生,能麻烦你把在舟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么?”看着林耀略显犹疑的神情,闻秋轻轻笑了笑说,“我和在舟十多年没见,他换了号码,刚刚我们正打算互留联系方式,然后你突然过来……”
闻秋故意把每个字都讲得清晰且缓慢,作为初出茅庐的社畜,林耀根本没察觉到闻秋的别有用心,看到闻秋略带遗憾的表情,林耀只觉得于心有愧,二话不说就把徐在舟死守的联系方式抖搂了出去。
“谢谢。”闻秋存下号码,朝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工作人员一路小跑着过来,闻秋揣起手机,又扭头问林耀,“对了,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团建?”
……
找到戒指的徐在舟没有急着离开洗手间,此时的他急需一个安静的空间来喘口气,顺便认清当前的事实——闻秋不仅出现在了他生活的城市里,还知道他改了名字。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抽了张纸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水。
情绪逐渐冷却下来,他扔掉纸巾,拨开耷拉在右边眉骨上的几缕刘海,目光紧锁眉骨与眉尾之间那块光秃秃的皮肤。
不细看几乎看不见皮肤上的疤痕,但只要一拨开刘海,就能清晰看到眉毛上的缺口。
断眉,是他全身上下仅有的和闻秋有那么一丝关联的地方,这两年他连这唯一的地方都渐渐淡忘了,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闻秋这个人彻底从记忆里刨除。
原本应该是这样……谁知道现实总是给他当头一棒,打得他措手不及。
徐在舟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心绪混乱不堪:接下来会怎样?闻秋为什么会想要我的号码?他想报复我吗?或者,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和我重新建立联系?不,不可能,当初我说的话多难听啊,闻秋那么清高的人,怎么可能会原谅我?
十一年了,闻秋的个子已经超过了我,虽然高中时期的他长得就很显眼,但现在的他……该怎么形容呢?更有气质,更有魅力了。看样子这些年他过得还不错。他有找过我吗?他说他给我打过电话,还说难怪这么多年都找不到我……那时候我们都闹得那么僵了,他怎么还会找我?是想找到我把我痛骂一顿吗?很有可能,毕竟我甩完他就人间蒸发了,他就算想骂我都找不到切入点……
可万一,万一他不是想骂我,真的只是想和我联系呢?
想到这里,徐在舟猛地摇了摇头,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用极轻的声音骂了一句:“别在这儿犯贱了,徐之禾。”
没错,会产生“他也许真的只是想再见到我”这种奇葩念头的,是那个早已被尘封在角落里的徐之禾,而不是已经年近三十、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徐在舟。
指腹捻过断眉处的痕迹,徐在舟做了几次深呼吸,又埋头洗了把冷水脸,这才重新戴好戒指向外走去。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一阵寡淡的香水味扩散开来。
是闻秋身上的味道。
徐在舟用力抿了下唇,往后退了一步。闻秋顺势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哥哥,找到戒指了么?”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闻秋的视线已经落在徐在舟的左手上,他眼皮微耷,无声笑道,“看样子找到了,很简单的样式呢,感觉……和哥哥开放张扬的性格不太搭。”
开放张扬?徐在舟被这四个字深深刺了一下,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十一年前的他再贴切不过。
那时闻秋还只是个刚搬到他家旁边的单纯少爷,而他则是个色迷心窍的颜狗,只一眼就对闻秋产生了邪念。
怎么能有男生长得这么白净漂亮?怎么会有人能把俗得要命的校服穿得这么性感?男生的手指为什么会这么好看,好想牵一牵,捏一捏。啊,他的脸真的太他妈完美了,我要是个女的一定要追他。不对,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不是女的就不能追了?
那会儿还叫徐之禾的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第一次见面的少年人,情难自控地冒出了一大堆歪七八扭的想法。
那时候徐在舟最喜欢的电影名叫《男儿本色》,座右铭也是“男儿本色”,不过这两个色的含义完全不同。由于父母的关系,他很早就对性有一定的认知,也从不遮掩自己好色的本质,可奇怪的是,无论收到多少情书,无论被多少女生告白,他最终都没能成功谈上恋爱——直到闻秋出现,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想和人亲吻的欲望。
那年冬天,向来温暖的坞城下了场难得一见的大雪,徐在舟把闻秋推倒在雪地里,用力抓着闻秋的下巴,直视着闻秋乌黑的眼仁,就这么吻了下去。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直到缺氧,直到冻得四肢僵硬脸蛋通红,直到身下的闻秋颤抖着对他说:“哥哥,我好冷,我们不能在暖和一点的地方亲吗?”
他才松开了手,拽着人的衣领直奔卧室,把人抵在门上,像品尝一支美味的雪糕一般,亲了又亲、舔了又舔。
“既然找到了就走吧,不是还要和同事们团建么?”
低沉磁性的嗓音猛地将徐在舟的思绪从那个深冬拉扯了回来。
他心虚地吞咽了下口水:“嗯,那我先走了。”
“再见,哥哥。”闻秋重新将门拉开,让出身位。
徐在舟没吭声,经过门口时,他的臂膀轻轻擦过闻秋的衣袖。
“如果这个时候你拉住我再问我要一次手机号码,我就告诉你。”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然而直到闻秋的身影被隔离在门后,他也没能等来他所幻想的“再问一次”。
“最好再也别见了,狗东西。”徐在舟在心里痛骂了一句,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