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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的状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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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拦住我逼我给他号码?回大厅的路上徐在舟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得不承认,自打遇到闻秋以后——准确来说,是在和闻秋分手以后,徐在舟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拧巴扭曲。他的左右脑正在自相残杀,右脑说老实交代吧徐在舟,你不想闻秋吗?见到闻秋你真的一点都不高兴吗?闻秋现在不吸引你了吗?他更帅了吧,更性感了吧,看到他的嘴巴、喉结、手指……你真的不会想起以前吗?
左脑一刀劈在右脑前面,正色道:放什么狗屁呢,当初是谁对闻秋说:“从我的人生中滚蛋,这就是我想要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又是谁说的:“你是个男的我也是个男的,说什么喜不喜欢,不恶心么?我只是想试试对男的硬不硬得起来而已,我猎奇行不行?”
徐在舟:“……”
妈的,真想找个医院把丘脑和前额叶切了,没事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徐在舟按了按太阳穴,没敢再回想下去。那个雪地里的吻有多甜,分手那天他说的话就有多毒。他是个人渣,就算闻秋真的原谅了他,他也原谅不了自己。
更何况闻秋……大概率也不可能原谅他。
大厅里没看到林耀的人影,徐在舟松了口气。身为老幺,林耀最擅长的就是撒娇耍无赖,而徐在舟偏偏就吃这一套,所以当林耀闹着喊着要和大家聚一次时,他才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不过现在就算林耀跪着抱住他的脚不让他走也行不通了,他实在没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在这个满满都是闻秋的地方待下去。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许宛的私聊界面,飞快打字。
组长,我临时有点事要去处理……删除。
组长,我身体突然不太舒服……删除。
想编个合理的借口怎么这么难?
正当万分纠结之时,那枚和“开放张扬”的他不搭的戒指闪进视野。
组长,我对象突然出了点事,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她的情况,今天的团建我没办法参加了,真的很抱歉……发送。
【好的,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们。】
许宛秒回。
徐在舟心里的石头倏地落了地。
他点开打车软件准备叫车,一看前面排着一百多号人,刚落地的心又直冲嗓子眼儿。
以防再碰上闻秋,徐在舟没在大厅逗留,他快步走出酒店直奔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
由于暴雨来得太过突然,便利店里躲雨的人不少,潮湿的气味在鼻前弥漫飞窜,徐在舟一手挡在鼻前,绕到角落给徐守川打了通语音。
“……喂。”徐守川的声音有气无力,显然还没睡醒。
“十万火急,速来救驾。”
“大早上抽什么风?”徐守川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妈的,我三点才睡着。”
徐在舟顾不上他几点睡有没有睡够,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而现在能帮到他的就只有他这位闲人堂兄:“定位发你了,快开车过来接我。”
“……”那头估计在确认定位,沉默片刻后才问,“你去那儿干什么?”
“公司搞团建,别问那么多了,现在下暴雨我打不到车,你赶紧来接我。”
“不是在团建?去都去了就好好玩儿呗,干嘛又要临阵逃脱……”
“我碰到闻秋了。”
“……谁?”
“闻秋。”
“………………”
“………………”
漫长的死寂让徐在舟忍不住扶额:“所以不要再废话了,现在立刻马上过来接我。”
……
四十分钟后,徐在舟坐在徐守川的副驾驶里不停叹气,叹得徐守川想把他的头狠狠扣在方向盘上。
重新调好导航,将车倒回到主路,徐守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要死不活的某人:“别往我车里制造二氧化碳了,说说什么情况啊,闻秋,不是,我靠,那个闻秋怎么会在这儿?不对,妈的,这都多少年了啊,你俩他妈的怎么还能在这儿碰上?”
“你说的都是我想说的台词。”徐在舟单手撑着车窗,掌心托着腮,目光穿梭在滂沱的雨幕之中。
许宛曾经为了创作专程分析过组里每个人的眼睛类型,徐在舟很荣幸地被评为了“标准狐狸眼”,林耀也曾戏谑过,说他不笑的时候是狐狸,笑的时候就成了狐狸精。而现在他很想问问林耀,想笑却笑不出来,似笑非笑、哭笑不得的时候,他又是什么眼?
“那什么。”徐守川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他该不会是特地来这儿找你的吧?”
“不……”徐在舟本想说“不可能”,话到嘴边,他顿了下,改为了,“不知道。”
“你俩到底怎么遇到的?能说吗?”
徐在舟维持着托腮的动作,小拇指的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刮过唇角,静默了会儿,他才开口:“我在那个酒店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了我一声‘哥哥’,我下意识就回应了。”
徐守川:“……”
徐在舟描述得言简意赅,可事实上,当时他从厕所出来,在洗手台前的镜子里看到闻秋那张脸时,他的脑子就像遭遇了导弹突袭,瞬间硝烟四起,当场丧失了思考能力。他后悔过,反思过,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当闻秋带着疑问的语气叫他“哥哥”的时候,他一定会装作没听见,扭头就走,绝不会让闻秋看清他的正脸。
“然后呢?还发生了什么?他打你了吗?”
“他连骂人都不会,怎么可能打人。”徐在舟倒是希望闻秋能劈头盖脸骂他一顿,或是直接给他一拳,偏偏闻秋一上来就叫他“哥哥”,还说得好像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似的,反而把他的心情搅成了一团乱麻,害他思绪混乱得要死。
“也是,听你以前的描述,闻秋当年可是他们学校里出了名的绅士、王子,就算有人拿刀架他脖子上,他应该也只会温声温气地对那人说‘有什么事请和我的律师谈’吧,哈哈。”
徐在舟:“……”
玩笑话逗笑了除自己以外的0个人,徐守川迅速敛起表情回归正题:“那你俩什么都没发生?就单纯打了个招呼?”
“差不多吧。”
“靠,那你说什么十万火急,我还以为你快被你的初恋男友打死了呢,给我整得惊心动魄的……你看看我这凌乱的头发,我脸都没洗就出门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俩啥事没有,他就叫了你一声哥哥,你就答应了一声,就完了?啊?”要不是开着车,徐守川真想一脚给徐在舟踹出去。
徐在舟没吭声,车里沉默了一阵子,徐守川冷静了些才又问:“所以说……见到他之后感觉怎么样?”
“……就像你说的,真的见到了反而没什么感觉。”徐在舟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忽然觉得这些年躲躲藏藏的自己十分可笑,“他也没真的把我怎么样,分手的时候说得好像再见到就要把我碎尸万段,实际上真见到了除了尴尬还是只有尴尬。”
“是吧,我就说是你感情经历太少导致你太钻牛角尖了,你真得多接触点人,重新谈谈恋爱,别死揪着那段过去不放。”徐守川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把他这位堂弟从那该死的初恋情结中拯救出来,无奈他的堂弟死活不开窍,“现在这样也挺好,你俩既然碰面后无事发生,那就说明闻秋应该已经放下了,那你也该放下了。说到这儿,正好我今晚有个酒局,要不要一起?”
徐在舟其实很想否认徐守川说的那句“你也该放下了”,这句话在他听来莫名有点伤自尊。他最不想承认的事情就是他放不下闻秋。因为分手是他提的,在闻秋的视角看来,他就是个断崖式甩掉男友的渣男,所以他始终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放不下,也总是装出一副对过去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徐守川,就像徐守川说的,他和闻秋碰了面后什么事也没发生,闻秋没有像他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激动、愤怒,也只字未提从前的种种,这样看来,这些年走不出去的人,或许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发什么呆呢?”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徐守川关掉导航,伸手在徐在舟脸前晃了两下。
徐在舟闭起眼睛,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我就不去了,今天我想自己待着。”
徐守川瞥了他一眼,没再勉强他:“行吧,要是改变主意了就到老地方来找我。”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徐在舟嘴上说着“没什么感觉”,表情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徐守川看破不说破,他其实并不清楚徐在舟和闻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知道两人分得很难看,徐在舟为了甩掉闻秋说了不少伤人的话,之后为了逃离闻秋更是联系到了他这个在十万八千里远的小城市打拼的“陌生堂兄”。
他记得很清楚,在机场接到徐在舟的那天,徐在舟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眼睛更是肿得跟俩灯泡似的,他被徐在舟那张脸吓了个半死,马不停蹄地带着徐在舟去了医院,结果医生说那不是病,只是哭得太厉害导致的面部血管充血。
那是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人能把血管哭到那种程度。
一直到将车停在徐在舟租住的公寓楼下,徐守川才顺势打破沉寂的氛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徐在舟摇摇头:“没胃口。你开进停车场吧,我想回家睡个回笼觉。”
“行。”雨势比半小时前弱了不少,但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
徐守川沉默着把车开进了停车场,直到徐在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他想了又想,还是以兄长的身份嘱咐了一句:“睡醒记得吃饭,没胃口也得吃。照顾好自己。”
徐在舟没应声,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到徐守川的车驶离停车场,徐在舟才走进电梯。轿厢壁板上映出他的脸,他抓着自己的脸颊左右看了看,心道:我的状态有糟糕到吃不下饭吗?
答案是:有。
徐在舟这个回笼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而他空空如也的胃仍然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此时雨早停了,天边的晚霞透着雨后劫生的朦胧美。
徐在舟揉着眼睛摁亮头顶的灯,习惯性地摸来手机看消息。
逐条回复完后,他发现通讯录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点进去一看,上面只有简单四个字——“我是闻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