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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酒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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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蛇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
窗帘遮得很严,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适应了那种沉沉的暗。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手机不在。
落车上了,他想。
懒得起来找。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很淡的味道,不是自己家里那种熟悉的洗衣液味,是陌生的、清冽的、有点像松木的气息。
段酌家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他索性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温的,有地暖。他顺着记忆里进屋时的方向摸过去,打开门,走廊里亮着几盏很暗的夜灯,像萤火虫的光。
别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声音。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后院,月光透过玻璃落进来,把沙发和茶几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家具,最后落在角落的吧台上。
酒柜。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酒——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还有几瓶他叫不上名字的。他随手拿了一瓶,打开,闻了闻。还行,不算太烈。
旁边有杯子,他拿了一个,倒了一点,靠在吧台上慢慢喝。
酒液滑过喉咙,有一点暖意从胃里漫开。
他又倒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很亮,把后院的树影投进来,落在他脚边。他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挺好的。
他又倒了一杯。
——
段酌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
酒味。混在空气里,从他下楼的方向飘过来,淡淡的,但确实存在。
他愣了一下,脚步加快了一点。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吧台那边有个人影,靠在台子边上,手里拿着杯子,正低着头看什么。
段酌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个人的脸。
珩蛇。
他靠在吧台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那件纯黑色的半高领,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比白天乱了一点,几缕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更冷了一点。
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太对。
不是平时的清亮,是蒙着一层什么,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段酌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珩蛇也看见了他。
他抬起头,目光在段酌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喝杯子里的酒。
段酌走过去,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瓶。
威士忌。空了三分之一。
他又看了看珩蛇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可耳朵尖有一点红,在月光下不明显,但他看见了。
“几点了?”珩蛇问,声音比平时懒一点,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了酒之后的那种懒。
段酌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四十。”
珩蛇“哦”了一声,继续喝。
段酌站在旁边,没走。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漫开。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酒液滑过珩蛇喉咙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段酌开口:“睡不着?”
珩蛇“嗯”了一声。
“认床?”
珩蛇想了想:“可能吧。”
段酌没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珩蛇喝。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珩蛇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又去拿酒瓶。
段酌的手伸过来,按在酒瓶上。
“差不多了。”他说。
珩蛇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和平常不太一样。不是平时那种“我看你不顺眼”的冷,也不是偶尔露出的那种“算了懒得跟你计较”的淡。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人。
“管我?”珩蛇问,声音懒懒的。
段酌看着他的眼睛:“嗯。”
珩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一闪就没了。但段酌看见了。
“你凭什么管我?”珩蛇问,语气里带着一点酒后的任性,“你是我的谁?”
段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打了我两拳,流了两次血,陪了你一晚上,签了一份保证书,还把你带回家的人。”
珩蛇愣了一下。
他看着段酌,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酌趁他愣神的功夫,把酒瓶从他手边拿开,放到吧台另一边。
珩蛇没抢。他只是靠在吧台上,看着段酌的动作,目光跟着那只手移动。
“你是真的烦。”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段酌嘴角弯了一下:“知道。”
珩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指了指他的鼻梁。
那块纱布还在。边缘有一点翘,是他昨天换药的时候没压好。
“还疼吗?”他问。
段酌愣了一下。
这是珩蛇第一次主动问他这个问题。
他垂下眼,想了想,说:“你问的是现在,还是昨天,还是前天?”
珩蛇:“……”
他收回手,不问了。
段酌看着他收回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比白天柔和一点,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可能是因为没睡醒,可能是因为这光线把什么都照得温柔了。
他忽然开口:“你饿不饿?”
珩蛇抬眼看他。
段酌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珩蛇:“不用。”
段酌:“空腹喝酒不好。”
珩蛇:“我吃了晚饭。”
段酌:“那是七八个小时之前了。”
珩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会做饭?”
段酌想了想:“会一点。”
珩蛇:“我不信。”
段酌没反驳,只是转身往厨房走。
珩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顿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
厨房的灯亮了。
是那种暖黄的光,不刺眼,把整个空间照得柔和。段酌走到冰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东西——鸡蛋,面包,还有一小盒黄油。
珩蛇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
段酌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他把面包切成片,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然后开火,热锅,放黄油。
黄油在锅底慢慢化开,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一股浓郁的奶香。
珩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你还会这个?”
段酌没回头:“说过会一点。”
珩蛇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你昨天晚上,”他开口,“是不是也没睡?”
段酌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搅鸡蛋,声音平静:“睡了。”
珩蛇:“骗人。”
段酌没说话。
珩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那个人的背影还是那么端正,肩线挺直,动作从容。可衬衫的下摆有一点皱,像是坐了很久之后留下的痕迹。头发也不像白天那么整齐,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一点后颈。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车上的时候,段酌说的那句话——
“就想让你多待一会儿。”
他移开视线。
锅里开始冒出香味。段酌把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把鸡蛋液倒进锅里,用铲子轻轻翻动。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珩蛇忽然问:“你经常给自己做饭?”
段酌:“偶尔。”
珩蛇:“一个人吃?”
段酌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嗯。”
珩蛇:“哎呦呦,原来我们的段家优秀继承人也没有伴呀~”
段酌盯了珩蛇几秒,缓缓吐出几个字:“现在有了,我的死对头。”
珩蛇没再问。
烤面包机“叮”的一声响,段酌把烤好的面包拿出来,放在盘子里,又把炒好的鸡蛋铲出来,放在旁边。最后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小番茄,洗了洗,也放进盘子里。
他端着盘子转身,看见珩蛇还靠在门边,愣了一下。
“过来吃。”他说。
珩蛇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盘子放在他面前。面包烤得刚好,金黄酥脆;炒蛋软嫩,带着黄油的香气;小番茄红艳艳的,点缀在旁边。
他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炒蛋。
段酌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珩蛇嚼着,没说话。
段酌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样?”
珩蛇咽下去,看了他一眼:“还行。”
段酌的嘴角弯起来。
还行。从珩蛇嘴里说出来,就是很好的意思。
珩蛇继续吃。他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月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脸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段酌就那么看着他,没动。
珩蛇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
“你看什么?”
段酌:“看你。”
珩蛇顿了一下,移开视线,继续吃。
可耳朵尖那一点红,在月光下更明显了。
——
吃完,珩蛇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段酌站起来,把盘子收走,放进洗碗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珩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段酌。”
段酌回头:“嗯?”
珩蛇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水声继续。段酌的手停在洗碗池里,没动。
过了几秒,他把水关掉,转过身,看着珩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段酌说:“你觉得呢?”
珩蛇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移开视线,站起来。
“我上楼了。”他说。
段酌没拦他,只是说:“好。”
珩蛇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段酌。
段酌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柔和了一些。鼻梁上那块纱布还是那么扎眼,可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轻,很软,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
珩蛇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那个酒,我下次还要喝。”
然后他上楼了。
段酌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
楼上的房间里,珩蛇躺回床上。
枕头还是那股松木的味道,和楼下的酒香混在一起,在黑暗里慢慢散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才餐桌上的那盘炒蛋。
还有那个人坐在对面看他的目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个人站在月光下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说的那句“你觉得呢”,一会儿是他安静看着自己的目光。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空的。手机不在。
算了。
他闭上眼。
黑暗里,那盘炒蛋的味道好像还在舌尖,软软的,带着一点黄油的香。
还有那个人看他时的目光。
很轻,很软。
像是等了很久。
——
楼下,段酌还站在厨房里。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地面,从他脚边移开。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呃。昨天没更是因为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