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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好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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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
冷风不断衣服从领口灌进身体,知昸一手握着大扫帚一手把衣服拽紧,肩膀紧紧缩着,上下牙不受控制的打着冷颤。
知昸吸了吸酸痛的鼻子,看向一旁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洛明时,挤出一丝笑:“很冷吧。”
洛明时双手抱在胸前,缩着肩膀低着头,和一只缩头乌龟一样。他用力点点头,说:“冷。”
“冷吗?不冷啊。”亦连枝被冻的连说话声音都是抖的,但一想到大家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他还是要嘴硬:“今天气温刚刚好。”
一阵风吹来,知昸前面的头发被吹到后面,眼睛也被风吹的睁不开,等这阵风过去,他说:“那你扫吧,我们回去。”
亦连枝手一松大扫帚顺势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假装抽噎,眼睛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的,有一层不明显的泪,亦连枝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不存在的泪,说:“我们四庭柱这么快就解散了吗?”
洛明时来的时候在兜里揣了几个暖宝宝,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攥住暖宝宝捏了捏,原地踏了几步,随后慢慢走到知昸身边。
知昸鼻子和脸都被风吹红了,发梢也凌乱,他抬起头问洛明时:“怎么了?”
暖宝宝的袋子被洛明时攥出响,知昸低头看向他的口袋,只见洛明时拿出来一个红色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知昸盯着洛明时手心里的东西看了会,红色的包装上面写了几个黄字,看清后知昸笑着问他:“给我吗?”
洛明时机械般点点头:“嗯。”
“谢谢。”知昸从他手心里拿过暖宝宝,把包装撕开扔在了垃圾堆上。
洛明时一会看一下唐锦衣一会看一下地面,他慢慢朝唐锦衣挪过去,拿出一个暖宝宝放在他面前:“给你。”
唐锦衣说:“谢谢。”
亦连枝忽然从唐锦衣背后蹦了出来:“我的呢?!”
“不想给你。”洛明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从兜里拿出一个给了亦连枝。
亦连枝立马撕开包装把暖宝宝握在手心里:“不愧是我们乞丐帮的。”
知昸听到这三个字差点没笑岔气:“怎么改名字了?不叫四庭柱了?”
亦连枝说:“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四个在这里很像乞丐吗?到时候在弄个大铁盆穿个破衣裳往学校门口一蹲,一天饭钱不用愁了。”
手里的暖宝宝渐渐散发出热气,洛明时的手瞬间变得暖烘烘的:“会被打吧。”
亦连枝家里有钱这件事半个学校都知道,初中的时候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栋宿舍楼,又在高一上学期给学校捐赠了一个食堂,就因为亦连枝吐槽学校的饭不好吃。
知昸眯着眼睛漏着牙齿笑,他对洛明时说:“没事,被打了我们先走,让亦连枝一个人抗着。”
洛明时看着知昸的笑脸,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木楞的点头。
一时间,知昸忽然想到了洛明时昨天那抹笑,洛明时笑起来很好看,但他都没怎么笑过,平时不是面无表情就是沮丧着脸。
在知昸的印象里,那好像是洛明时第一次笑。
知昸忽然生出了一种逗逗洛明时的想法,他含笑盈盈的看向洛明时,声音被风吹的发颤:“笑一个呗。”
“啊?”洛明时一瞬间目光呆滞又迅速变了回来,脑子里知昸的声音渐渐变清晰,他不知所措的看向知昸,表情木纳。
知昸手被捂得很暖,他将双手放在自己冰凉的面颊上,对洛明时嫣然一下:“你笑起来很好看。”
洛明时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有没有对知昸漏出微笑,他只记得今早的风超级大,风呼啸着刮过他和知昸的双颊,吹的他脑袋发疼。
本以为到了晚上就会好些,毕竟厕所只是难闻,并不寒冷。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学校忽然停电了。
厕所一瞬间变成漆黑一团,亮光消失的一瞬间大家都没有适应黑暗,只能静静等待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尽快过去。
渐渐的,洛明时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清了窗户和厕所隔间门,在单他的视线下方出现了一团黑漆漆的圆形物体。
洛明时向后退了一步,但那球状物体依然在他的视线里存在,洛明时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放下手后那东西还是没有消失。
洛明时走向前缓缓像那东西靠近,等距离近在咫尺,他将手从伸了出来,想试探着去抹那圆形物体。
在即将摸到时,洛明时感觉自己手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扎了一下 ,把手放在圆球上的那一刻,洛明时终于反映过来,这是一个人的脑袋!
黑暗中,知昸感觉有人摸了摸他的头,知昸转过身,那手也在知昸转身的时候迅速撤走了。
厕所里只有一扇小窗,月光照不进来,漆黑幽深的环境中,知昸凭借着大体轮廓认出了后面站着的人是洛明时。
“怎么了?”他问。
洛明时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即使知道知昸看不见他还是下意识摇头摆手:“没事。”
“你说我要是被吓得精神分裂了学校是不是得陪我点钱。”亦连枝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洛明时因为不下心摸了知昸的脑袋儿变得有点尴尬,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四处游荡,最后定格在了小窗口上。
看着外面若隐若现的月光,洛明时说:“好黑。”
“是有点。”知昸问亦连枝:“帮主,我们还扫吗?”
“哐当”一声,亦连枝把拖把仍在地上,脚步声逐渐向门口走去,亦连枝的声音也愈来愈远:“都停电了还扫什么,回家吧。”
洛明时摸索着把拖把放回了墙边,走出门口的一瞬间洛明时看到漆黑的走廊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学校都停电了,洛明时此刻除了一些人影什么都看不见。
他分不清这些人影分别是谁,他也顾不上谁是谁了,只能小心的跟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影子走。
但即使万般小心,洛明时依然会时不时的撞上一些东西,寂静的走廊上会有碰撞物体后的回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又一次,洛明时撞在了桌角上,桌子碰到了大理石墙壁,发出一阵骇人的声音。
“洛明时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大晚上这声音怪吓人的。”亦连枝忍不住抱怨道,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不起。”洛明时愧疚又自愤,他比任何人都想看清过道上的障碍物,可他看不到啊。
知昸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前方传来:“太黑了,一点月光都没有,我已经被绊了好几次了。”
厕所在最北面,没过两分钟几人就走到了楼梯口,洛明时看着昏暗无边的阶梯很想伸手抓住某个人的衣角,但最后他还是将手放在了扶手上。
前面几人的脚步声清晰明了,洛明时死死攥住扶手一步一试探的下楼,但他走的比别人慢太多了,洛明时才下了几阶,他们就走到了拐角处了。
“洛明时快点。”亦连枝说。
洛明时咬紧牙关,抓紧扶手,加快了下楼梯的速度。
洛明时看着眼前充满颗粒感的阶梯,即使在怎么谨小慎微,最终还是踩空摔了下去。
“咚、咚、咚、哐当。”洛明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我去,什么玩意?”亦连枝在黑暗中迷茫的看着,最后在拐角看到了一团躺在地上的黑影:“我的妈呀,洛明时?”
“怎么了?”知昸已经走到了下边的楼梯上,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问。
亦连枝已经走到了洛明时身边,他伸手在洛明时身上胡乱摸着:“洛明时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知昸和唐锦衣一同从下面跑了回来。
洛明时看不见,只能听到知昸的声音从他身体上方传来:“你还好吗?”
洛明时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晕,昨天刚见好的脚踝再次传来强烈的疼痛。
“脚疼。”洛明时声音发虚,他侧脸贴着冰凉的地板,还能清晰的感受到小石子的存在,很难受。
知昸说:“我背你。”
洛明时的拒绝还没说出口,知昸就已经拿起了他的胳膊,他的上半身趴在了知昸的背上。洛明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知昸的手绕过了他的膝盖窝将他背在了身上。
洛明时再次闻到了知昸洗发水的味道。
知昸背着他在前面小心翼翼的走,亦连枝在后面扶着他,唐锦衣拖着他那条瘸了的退跟在后面。
洛明时心里堵得慌,心脏每跳动一下都震得他难受。
洛明时下牙咬住上嘴唇,知昸头发时不时划过他的耳朵,洛明时将嘴巴靠近知昸耳朵,轻声细语的告诉知昸:“我是色盲,晚上没有光我看不见。”
在洛明时的世界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而在没有亮光的晚上,洛明时的眼前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纱,颗粒感充满了他的世界。
像一张失了焦的黑白老照片。
知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洛明时的耳骨被他的发梢扫过,很痒。
亦连枝和唐锦衣一直跟到了公交站才离开,一时间小小的亭站里只剩下洛明时和知昸两个人了。
洛明时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是色盲这件事,他不知道正常人是怎么看待色盲的,他现在有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尽量放的平缓。
公交车从路口驶来,两人双双坐了上去。
洛明时看着车窗上自己的眼睛,想找出和别人的不同之处。但他的眼睛从外观上来看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
告诉知昸自己是色盲这件事是在一瞬间决定的,现在想起来,洛明时都不知道为什么。
公交车开到了水杉胡同,洛明时把头靠在车窗上望向黑洞洞的胡同,可是他的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知昸背影也没有出现在车窗外。
一直到车子发到知昸都没有下车。
洛明时转头看向知昸,知昸正看着窗外,洛明时又把头转了回去。
洛明时在最后一站下车,在离公交站还有十米时,公交车慢慢减速,洛明时刚想背上书包站起来,知昸走了过来。
他拿起洛明时的书包背在前面,把洛明时的胳膊架在肩上,就这样一路搀扶着他走到了单元门楼下。
走到单元楼门口知昸也没有放开洛明时的手,他问:“自己可以吗?”
洛明时的胳膊从知昸的肩膀上落下来,他从知昸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包背在肩上,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