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醒来后洛明 ...
-
醒来后洛明时脑袋里还残存着那把大伞的样子。
红褐色的眼睛、血盆大口、尖牙利齿,两个洛明时大,仿佛一张嘴就能一口把他吃掉。
洛明时在去上课的路上一直很紧张,心脏乱跳。虽然雨天已经过了,但洛明时昨天害知昸淋的那场雨他自己不会忘记。
他站在门口不太敢进去,自责充斥他的心。洛明时脑袋里总是似有若无的响起知昸的声音。
“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洛明时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这声音从自己脑中甩出去,但任凭他怎么甩都无济于事,知昸的声音依旧在洛明时脑中回荡。
知昸趴在桌子上,隐隐约约听见自己身旁板凳被拉开的声音。他没有动,也没有动的力气。知昸现在浑身酸痛,脑袋发沉。
洛明时把书包抱在腿上,手在里面胡乱翻着。他想把伞拿给知昸,但是知昸现在趴在桌子上,他没想好是给还是不给。
其实洛明时是很想赶紧把伞还给知昸的。从昨天开始还伞这件事就让他牵肠挂肚的,恨不得眼睛一闭一睁就穿越到知昸眼前把伞给他。
洛明时手放在书包里握着伞,眼睛时不时瞅知昸一眼。
知昸趴在那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微浅呼吸声和背脊一起一伏的样子。
洛明时想了想决定先把伞放在课桌里,伞刚从书包里拿出来,知昸的脸就从自己臂弯里抬了起来。
洛明时立马看向他。知昸发际线附近的头发很凌乱,额头上还有衣服的压痕,脸颊泛着红,嘴巴微微凸着。
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知昸刚醒来很迷糊,眼睛还没定焦上,他眨了眨眼看向讲台,确定没上课后又趴了下去。
洛明时递过去的伞停在了半空。
知昸又忽然抬起头,视线边缘出现一个小黑点,他低下头去看,发现是自己借给洛明时的拿把伞。
“谢谢。”知昸说,伸手拿过了拿把伞。
知昸把伞放进了自己桌洞里。洛明时垂下目光去看自己的手,空荡荡的手里还残留着知昸手指的温度。
很冷。知昸手指扫过洛明时掌心时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像寒冬残井里仅存的一点冰水。
知昸眼神涣散无光,两侧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洛明时觉得对方是发烧了,他看着的知昸侧脸,小心翼翼的问:“你发烧了吗?”
知昸此时昏昏沉沉,说话也迟钝木讷。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没有吧。”
洛明时说:“你要不要去办公室量一下烧?”
洛明时话音落下三秒钟之后知昸迟缓的点点头,点完头之后还是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洛明时也不知道知昸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
他抿着嘴低下头,心里乞讨知昸最好不要发烧,如果知昸真的发烧了,那么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忘记带伞害得别人淋了一场雨的自己。
洛明时左看看右看看,希望可以为知昸做些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到了知昸的保温杯上。洛明时悄悄看了眼对方,知昸正低着头发呆,洛明时轻手轻脚的拿起知昸的保温杯晃了晃。
里面有水,洛明时又失落的放了回去。
洛明时的小动作分毫不差的被知昸尽收眼底,他觉得好笑,但嘴角已经没有力气扬起,只有眼睛微乎其微的弯了弯。
知昸今早醒来身子就特别酸,脑袋也发胀。他量过一次体温,三十七度六,怕在上课的时候忽然发烧,知昸来的时候还特意吃了一片退烧药。
结果还是烧起来了。
知昸忍了一节课,最后实在撑不住去请了假。
洛明时从吃饭的时候就没看到知昸,回到教室午休结束起来知昸还是不在。洛明时莫名有点紧张,他拿笔戳了戳亦连枝的肩膀,问:“知昸去哪了。”
亦连枝正打游戏呢,他漫不经心的说:“请假回家了。”
洛明时忽然间也觉得脑袋发胀。自责、紧张、焦虑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他因为自己的问题害得别人发了烧,洛明时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扇自己两巴掌。
后面两堂课他听的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想起知昸今早脸颊泛着红晕的样子,有时还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再次传来冰凉的触感。
洛明时就这样魂不守舍的待到了放学,他连收拾书包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现在就想打电话问知昸到底怎么了,但他没有知昸的电话,就算有,他也不敢打。
洛明时细若蚊吟的叹了口气,背上书包里开。
他一推开辅导班的门,公交车从他眼前缓缓驶过。
他磨叽太长时间了,成功错过了公交车。
洛明时感觉全世界的倒霉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他一脚踢飞眼前的石头,转身朝马路走去。
他不想打车回去,他不喜欢做出租车,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呆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让他很压抑、很害怕。
洛明时两肩背着书包,看着不远处被他踢飞的石头,暗自想:“走回去吧。”
即使走在路上洛明时还在想着知昸,他实在是太愧疚了。
脑子里全是知昸把伞借给他,他忘记带伞等一系列画面,洛明时低着头,嘴角弯的像初一的月亮。
眼前出现的一系列画面让他短时间内忘记了看路,最后好巧不巧的和一辆自行车撞上了。
洛明时眼前的画面忽然消散,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最终脑袋一疼,直直的躺在了地上。
洛明时视线里是湛蓝的天空、半朵被屋檐遮挡住的云和国槐树的树枝。
他听见了“哐当”一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自己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张人脸。
那人皱着眉头、张着嘴巴,看着洛明时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口,一副就要急哭的样子。
洛明时实在受不了这么被人盯着看了,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周围已经围了两三个人,洛明时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起来周边马上就要围上一大圈人了。
那人看着洛明时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跑回去问:“你有没有事啊?要不要去医院。”
洛明时除了屁股和手很疼之外就没什么疼的地方了,脑袋也只是落地的一瞬间疼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我没事。”洛明时对那人摆摆手。
那人还是问:“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在旁边围观的那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走,一直站在阶梯上看着他们俩。洛明时烦死这目光了,他觉得丢人,想赶紧把这人打发走:“我真没事。”
洛明时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手心传来阵阵刺痛,他将手拿起放在眼前,手心因为摩擦破了一大片。
手心皮掉了一大块,里面泛着血水还夹杂着灰尘和小石子,洛明时看的咬牙皱眉,好似看完这一下伤口更加痛了。
洛明时记得这附近有一家诊所,他原地转了转,不远处果然有一家敞着门的诊所。
洛明时过去让大夫帮忙包砸了一下,碘伏倒在伤口上疼的他想一口吃掉一辆自行车,直到撒完云南白药包上纱布洛明时还疼的想在地上打滚。
他把生理性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咬着牙去前台交钱。
“多少钱?”洛明时问。
老大夫说:“给两块钱得了。”
洛明时把钱扫过去,抬起脚准备起开,他举起右手想看看大夫包扎的如何,却意外看见了坐在里屋打吊瓶的知昸。
洛明时举着手木然的站在原地,视线里的知昸背对着他,白炽灯把他皮肤照的很白,脸颊上的两抹红还没有消退,洛明时看着他,莫名的想到了寒冬里的梅花。
他踏步想进去,但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知昸是中午请的假,那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吃饭。洛明时这样想着,跑出去给知昸买了一碗梨汤。
在等待的过程中洛明时一直很焦急,他想起自己没有看知昸的吊瓶里还剩下多少药,万一等他回家知昸已经走了,这不完了吗?
摊主把梨汤递给洛明时,洛明时接过袋子就赶紧往诊所跑,跑着跑着他慢慢停了下来,他怕把梨汤弄撒了。
最后洛明时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快步走回了诊所。
他飞奔进里屋,但在离知昸一步之遥时急忙刹住了脚步。洛明时站在知昸身后来回踱步,眼睛寸步不离的看着他的药水。
刚刚还在担心自己要是在知昸滴完药之前赶不回来怎么办,现在赶回来了,洛明时又紧张的不敢过去了。
“要不还是走吧。”
洛明时把梨汤揣进手里,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掉。梨汤的热度穿过绷带直达伤口,洛明时被烫的眼泪直达眼眶。
好像是被烫疯了一样,洛明时忽然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知昸旁边。
知昸正低着头假寐,然后就听到自己旁边传来一声巨响,他睁开眼睛抬起脑袋看向穿出声音的所在地。
知昸在看到洛明时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烧出幻觉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洛明时居然还在自己眼前。
其实在知昸抬起头来看他的那一刻洛明时就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来,但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人已经坐在这了。
洛明时紧张到吞咽下俩次唾沫,最后才结结巴巴的开口:“昨天实在是对不起……把你的伞落家里去了。”
知昸看洛明时这么紧张本来想笑笑安慰一下他的,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笑了,只能有气无力的说:“真的没关系。”
梨汤把洛明时手心烫的滚热:“你中午吃饭了吗?”
知昸摇摇头。
洛明时立马把拿在手里的梨汤递过去:“给你。”
知昸看了一眼,本来想拒绝,想了想又接了过来:“谢谢。”
两人相继无言,洛明时坐在这里非常尴尬,他想随便找点事情做。看着正在输液的管子,洛明时伸手攥住了它,听说这样药水输进身体里就不会太冷了。
洛明时一直握到药水即将输完,知昸才发现,他轻笑一声,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洛明时点点头,“嗯”了一声,但坐在那里老实的很,屁股都没抬一下。
一直到知昸输完液洛明时才走。
知昸站在诊所台阶上看着洛明时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洛明时真的和小孩一样,笨拙的可爱。
知昸又想到了些别的东西,扬上去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
这么多天了,不管洛明时何时看见知昸眼里最会带着一丝惊恐,不管怎么克制都无济于事,这一点洛明时自己都没有发现。
知昸又在心里确定了一次,公交站台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想完这些,洛明时也逐渐走远了,知昸才走下台阶开始回家的路,刚迈出第一步知昸才想起来自己和洛明时顺路。
洛明时走的很慢,知昸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他的背影,要不了几步就会追上他,知昸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在洛明时身后,保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