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有病…自恋 ...
-
盛夏的东远像是被闷在一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子里，空气稠得发黏，风刮过来都带着烫人的温度，裹着柏油马路被烤软的焦味，还有路边蔷薇花被晒得发蔫的甜香，混在一起缠在人鼻尖，挥之不去。
头顶的天空蓝得过分，白云慢悠悠飘着，半点遮不住烈日的锋芒，蝉鸣扯着嗓子一声叠一声，聒噪得把夏天所有的燥意都顶到了顶点。
公交报站的机械女声在车厢里炸开，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东远三中，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拿好行李物品，有序下车。”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坐着的少年缓缓直起身。
身形颀长，肩线利落干净，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和懒散，把周遭的喧闹都隔在了外面。
前面挤着一群吵吵嚷嚷的初中生，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推搡着往下涌，距离下午两点半的到校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而东远三中高二的正式入校时间是三点，刚好错开了人流最密集的时段。
许砚就站在原地没动，等他们闹哄哄地涌下车，车厢里空了大半，才不紧不慢地抬步走下去。
黑色印花T恤，浅蓝牛仔裤，外面随意搭了件黑色外套，款式普通到扔进人群里都掀不起半点波澜，可穿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形，清冷疏离的气质，光是一个侧影，就引得路边路过的人忍不住频频回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指尖捏着颗薄荷糖壳，低头瞥了一眼，随手丢进垃圾桶，手腕轻抬，动作利落又散漫。
左耳的耳机里突然炸出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周身的安静。
许砚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妈”字，让他眉梢轻轻蹙了一下。
指尖轻按接通，声音清淡得像盛夏里一股不燥的风：“喂。”
“小砚，到学校了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背景里还断断续续响着键盘敲击的声音，许砚一听就知道，丁倩又熬夜赶方案了。
自从父亲许东意外离世，这个家曾一夜之间跌入谷底，是丁倩硬生生咬着牙撑了下来，把所有脆弱和委屈都藏在心底，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早出晚归，加班成了家常便饭，眼底的青黑就从来没有彻底褪去过。
“刚下车。”许砚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
“怎么才下车？都迟到二十分钟了，许砚，你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丁倩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习惯性的念叨，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操心。
许砚眉峰的褶皱又深了一点，语气淡了几分：“知道了，快到了，没事我挂了。”
不算重的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多说的冷淡，丁倩那边顿了顿，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过马路小心点，对了，这学期重新分班，早上忙忘了跟你说，开学典礼结束记得去公告栏看班级。”
“嗯，你下班注意安全。”
许砚干脆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热风卷着热浪拂过他的黑发，几缕柔软的发丝垂下来，微微遮住眼睛。他随手撩开，露出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眼型偏长，瞳色偏浅，冷下来的时候像结了一层薄冰，安静下来，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散漫，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分班。
许砚脚步微微一顿。
东远三中能在全省站稳脚跟，不只是一本率常年居高不下，更因为一条让所有学生又爱又恨的“魔鬼规定”——每学期随机打乱，全员重新分班。
校领导美其名曰“打破小团体，整顿课堂秩序，加强上课的专心程度”，三中的学生们早就习以为常，每学期换一批新同学、新同桌，早就成了常态。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皱了皱眉，指尖在口袋里胡乱摸索，却摸到一个圆滚滚、硬邦邦的小东西。
棒棒糖？
他愣了愣，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
拆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清甜的桃子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不腻，还带着一丝凉丝丝的甜，意外地合他的口味。
离学校还有一小段路，许砚也不急，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里，一个备注格外扎眼——“拯救世界的橙子”，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陈子扬。
指尖敲了敲屏幕：【y:在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拯救世界的橙子:哎呦我砚哥！你人呢？新班主任都到教室了！对了，我们分在一个班，我跟老师说你去上厕所了！】
【拯救世界的橙子：抹眼泪jpg.】
【y:行】
【拯救世界的橙子:砚哥，你找我啥事啊？】
【y：没事，问问放学没，挂了】
【拯救世界的橙子：哥，还没发书呢，你别这么冷漠行不行】
许砚正想逗他两句，他下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
【拯救世界的橙子“对了砚哥，校草也在我们班！帅炸了！】
许砚指尖猛地一顿。
校草。
他隐约听过学校里有这么个人，好像姓沈，名字和长相一概不清，唯一的印象，就是成绩很极端——心情好的时候，能稳稳霸占年级第一；心情不好，直接掉到倒数第十。
【拯救世界的橙子：好帅啊，我一个直男看了都心动……】
许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陈子扬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一路黏过来，关系很好。
他很清楚这家伙的毛病，见一个夸一个，审美倒是在线，实打实的直男，能被他夸成这样，顶多就是长得好看点。
许砚没再回复，收起手机起身，慢悠悠朝着学校走去。
东远三中校门口，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蝉鸣依旧聒噪。许砚隔着一丛开得热烈的花丛，远远就看见教导主任胡军叉着腰，正对着几个迟到的学生劈头盖脸地训斥。
胡军眉毛上有颗显眼的痣，学生私下里都叫他“胡媒婆”，年纪不小，大肚便便，管起人来却格外有威慑力，是整个东远三中学生闻即色变的存在。
许砚在心里默默同情他们，懒得去正门撞枪口，绕到侧面，熟门熟路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踩着砖块利落翻墙进去，悄咪咪溜到公告栏前。
他扫了一眼，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
—五班，许砚
多亏了学校这套分班机制，高二这一年下来，大家基本都混了个脸熟，就算到了新班级，也不至于太过陌生。教室里闹哄哄的，说话声、笑闹声搅在一起，像个热闹的菜市场。
许砚在学校本就性子冷，再加上顶着“校霸”的名头，平时没什么人敢主动跟他搭话。他来得晚，教室里几乎坐满了，只剩下最后一排两个空位。左边的位置上放着笔，明显有人，他便径直在右边的空位坐下。
刚一落座，许砚心里就默默盘算起来，得想个办法把新同桌吓跑，他向来不喜欢跟人靠太近，更讨厌话多聒噪的人。
他正琢磨着，前面跟同学聊得兴起的陈子扬不经意回头，视线猛地对上他，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砚哥！”
音量大得惊人，全班瞬间齐刷刷看了过来。
见到是许砚，大部分人立刻飞快低下头，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打量着他，不敢出声。
许砚嘴角抽了抽，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教室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陈子扬也意识到自己喊得太大声，刚想补救几句，班主任就进了门。
两个帮忙搬书的也同学走了进来，班主任开口道谢：“麻烦两位同学把书发下去。”
“不用谢老师。”
一道格外阳光清亮的声音响起。
许砚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散漫的思绪瞬间回笼，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这个声音……
他抬眼望去，讲台上的少年朝气蓬勃，眉眼明亮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像藏着盛夏所有的光。视线一落在他身上。
思绪自主飘回那个夏天。
同样是这样闷热的盛夏，本要跟陈子阳约出去上网，却被隔壁学校的龙哥堵在巷口挑衅。对方人多，许砚脸色一沉，半点没怵。
混乱间，巷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逆光而立，肩宽腿长，像个不小心闯进来的好学生。
男生看着眼前的场面，非但不怕，还鼓掌叫好，慢悠悠走了进来，眉眼张扬又干净，实在是好学生典范。
龙哥不知死活地冲上来，许砚还没动手，男生已经先一步拦在他身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化解了局面，全程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男生凑近，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许砚不动声色地避开。
“谢谢，先走了。”
“别这么快走啊。”男生伸手拦住他，笑得一脸灿烂，“我都帮了你了，给个联系方式呗？”
不等许砚拒绝，陈子扬的大嗓门就从街头传来“砚哥！我来了！你在哪儿呢！”
男生见状也不纠缠，匆匆丢下一串微信号转身就跑。
许砚当时默默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有病，自恋，傻逼。
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
讲台上的少年发完书，跟班主任说了两句，转身走下讲台，目光直直朝最后一排看来，然后在许砚旁边的空位，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
—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沈珩一坐下就往他这边凑，笑得一脸欠揍：“嗨同学，我叫沈珩，我们见过的，上次在小巷子，你还记得吗？你叫什么名字？”
许砚被他缠得没办法，挑了个问题回答，他冷声道：“许砚。”
“许砚……”沈珩低声念了一遍，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上次让你加我微信，你怎么没加呀？”
“忘了。”他才不想加一个自恋狂的微信。
“没事，你带手机了吗？我现在加你。”
“没带。”
“啊这样啊，那明天再加。”沈珩一点都不气馁，反而笑得更开心。
许砚太阳穴突突直跳，想换座位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讲台上的戒尺“啪”地敲了一下，班主任王贤的声音响起：“安静，书都发完了，再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贤，办公室在201，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接下来是座位”
许砚心里刚燃起一点希望。
结果新老师对学生完全不熟悉。
“算了，先这样坐吧，以后再调整。新学期，大家调整好状态，早睡早起。”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每天都要和这个自恋狂当同桌，还要被骚扰。
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