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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影与新局 电话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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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粗暴挂断的那一瞬间,整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嘟嘟”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沉闷而刺耳。我僵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冰凉的金属外壳将寒意一路传导至胳膊,再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刚才那道突然插进来的男声,陌生、冰冷,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
他知道我重生。
他知道我和萧砚辞所有的布局。
他甚至清楚,我们刚刚以为扳倒陆承渊、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正是最松懈、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刻。
萧砚辞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伸手,一把将我还悬在半空的手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固,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我——别怕,我在。
“别站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平日里温和的声线此刻裹着一层冷冽,“把刚才的通话回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不要漏。”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上一世,我就是在一次次突如其来的惊吓与慌乱中错失先机,被人牵着鼻子走,最终一步错、步步错,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苏曼丽的语气很慌。”我闭上眼睛,仔细回放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对话,“她从来没有那样失态过。之前在仓库见面时,她就算被陆承渊围堵,也依旧是冷静的、有底牌的。”
萧砚辞走到办公桌后,指尖在桌面的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取出监控与定位记录。屏幕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
“她不是慌。”他沉声开口,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她是怕。怕我们知道真相,更怕自己活不到把真相说出口的那一刻。”
“真相是什么?”我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她最后说,那份协议是假的,真的协议在沈知予手里。沈知予……真的是你上一世的副手?”
萧砚辞动作一顿,侧过头看我。
那一刻,我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极淡、极沉的疲惫。
“是。”他没有隐瞒,声音放轻了些,“沈知予比我大两岁,从公司初创时期就跟着我。能力强,做事稳,话不多,执行力却是整个公司里最好的。那几年,集团扩张迅速,很多我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都是他替我处理。”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信任他,胜过信任我自己的亲叔叔。”
一句话,道尽了当年的倚重,也道尽了后来的背叛有多伤人。
我心头一紧。
能让萧砚辞这样内敛又警惕的人给出如此高的信任,足以说明沈知予当年在他身边的位置有多重要。而这样一个人,在萧砚辞出事前半年突然消失,人间蒸发……
这根本不是巧合。
“他为什么辞职?”我追问。
“没有理由。”萧砚辞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辞职信,没有交接,没有告别。前一天还在正常开会,敲定下半年的供应链方案,第二天人就不见了。电话关机,住址空无一人,所有社交账号全部停用,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当时公司内部流言四起,有人说他卷款跑路,有人说他被仇家报复,还有人说他是厌倦了商圈争斗,隐居去了国外。”
“我那时不信。”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我派人找了他很久,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摸到。我甚至还在想,是不是我哪里亏待了他,让他不告而别。”
我安静地听着,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现在回头看,那一切哪里是什么不告而别。
那是提前撤离。
在最终的围猎开始之前,最关键的一把暗棋,提前退回了幕后。
“上一世,我出事那天。”萧砚辞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空气缓缓说出,“车队路线、随行人员、出发时间,全都是由沈知予一手安排的。”
我猛地抬头看他。
“也就是说——”
“是。”他打断我,眼神平静,却字字沉重,“那场车祸,从路线到时间,再到接应的人手,全都是精准计算过的。能把这一切做到滴水不漏,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只有沈知予。”
我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我们之前所有的推断,都只是冰山一角。
陆承渊是台前的推手,萧振海是被拿捏的棋子,苏曼丽是中途反水的弃子,而真正坐在棋盘最深处、操控着所有人的人,是这个消失多年、连名字都快被人遗忘的沈知予。
他藏得太深,太久,太干净。
以至于我们扳倒了陆承渊之后,都以为大局已定,却不知道,自己只是捅破了一层最无关紧要的伪装。
“那苏曼丽刚才说,协议是假的?”我迅速拉回思绪,“她手里那份,我们交给警方的那份,全都是假的?”
“是假的。”萧砚辞点头,指尖在平板上调出一份文件扫描件,正是苏曼丽之前给我们的那份协议复印件,“我昨晚让人重新核对了笔迹、印章、纸张年份。萧振海的签名是模仿的,私章是后刻的,连纸张的氧化程度都是人为做旧。”
我盯着那份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协议,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我们所有人,都被一场精心策划的戏耍了。
陆承渊故意泄露协议,故意让苏曼丽拿到,故意引导我们去仓库对峙,甚至故意被警方逮捕。
他把所有罪名扛在身上,闭口不言,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为沈知予争取时间。
好一个连环计。
好一招弃车保帅。
“那真协议呢?”我握紧拳头,“真的在沈知予手里?”
“不止真协议。”萧砚辞的眼神愈发深邃,“萧振海当年偷偷转移的核心资产、陆承渊暗中操作的资金流向、甚至上一世所有参与围猎萧家的人名单……所有能钉死幕后黑手的东西,全都在真协议那一套文件里。”
“沈知予握着那份东西,就等于握着所有人的把柄。”
“陆承渊保他,萧振海怕他,而我们……”
他侧过头,看向我,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必须找到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特助脸色发白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声音都在发颤:
“萧总,不好了。”
“陆氏集团刚刚宣布,新任董事长——”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把那个名字念出来:
“是沈知予。”
空气瞬间死寂。
我和萧砚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我们还在找他的踪迹,他却已经直接走到了台前。
不慌不忙,光明正大。
这是何等的底气,又是何等的轻蔑。
他根本不在乎我们会不会发现,甚至是在故意告诉我们——
游戏,重新开始。
而这一次,执棋的人,是他。
萧砚辞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彻底点燃的冷冽战意。
“好。”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伸手自然地牵住我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将我所有的不安一一抚平。
“既然他自己出来了,那我们就不用再费力气去找。”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
“当年埋在我身边的刀,究竟有多锋利。”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中那点寒意渐渐被一股滚烫的战意取代。
上一世,我们输在孤身一人,输在信息不对等,输在信任错付。
这一世,我们并肩而立,手握重生的先机,看透层层伪装。
沈知予。
你藏了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
那这一局,就换我们来布棋。
我反手,紧紧握住萧砚辞的手。
“我们去哪?”
“去会会这位。”萧砚辞眸色一沉,“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新一轮的暗流,早已汹涌成潮。
旧仇未泯,新局已开。
这一次,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