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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千里独寻 车子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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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江城地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高楼与高架桥一点点被甩在身后,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没有不舍,没有回望,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像是卸下了背负两世的枷锁。
这些年,我困在重生的执念里,困在萧家的阴谋里,困在萧砚辞的眼神里,困在沈知予的复仇里。每一天都活得紧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错漏,就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直到此刻,车轮滚滚向前,驶向未知的远方,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我终于,只为自己而活了。
我没有提前规划目的地,只是让司机随意向南开。
江城太冷,冷到连风里都带着血腥味与愧疚感,我想去一座四季温暖、节奏缓慢的小城,没有商场厮杀,没有豪门恩怨,没有谁需要我去救赎,也没有谁让我不敢靠近。
傍晚时分,车子停在了一座临海小城。
没有高楼林立,没有霓虹闪烁,只有低矮的民居、蜿蜒的小巷、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和傍晚时分街边小摊飘来的饭菜香。
一切都安静、平和、充满烟火气,与江城的压抑冰冷,判若两个世界。
我在老城区租下一间带小阳台的单间,不大,却干净明亮。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海面,傍晚有晚霞,清晨有渔船鸣笛,日子慢得像是被人刻意拉长。
我找了一份简单的文职工作,朝九晚五,不加班、不应酬、不勾心斗角。
下班之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煮一碗热汤,饭后沿着海边散步,看落日沉入海平面。
没有文件,没有会议,没有阴谋,没有亏欠。
只有我自己,和安安稳稳的人间。
偶尔,也会在深夜里想起江城。
想起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想起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想起萧砚辞眼底的疲惫与落寞,想起沈知予在法庭上那一身孤绝的背影。
心会轻轻一抽,泛起细微的疼,却不再有动摇。
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留在过去。
我们在地狱里相遇,就该在地狱里告别。
人间太轻,容不下满身伤痕的我们。
江城那边,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萧砚辞彻底坐稳了集团掌权人的位置。
他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对内稳定军心,对外拓展版图,短短几个月,就让萧家新集团一跃成为江城商界不可撼动的存在。
念安慈善基金会的运作也步入正轨。
一笔笔善款捐出,一个个孩子得到资助,一所所乡村小学建起。
媒体频繁报道,公众赞誉不断,所有人都说,萧总年少有为、心怀大义、以德报怨。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位手段凌厉、行事沉稳的萧总,私生活寡淡到近乎苛刻。
不参加无意义的应酬,不接受任何暧昧示好,身边没有任何人靠近。
下班之后,便回萧家别墅,将自己封闭起来。
有人说他高冷,有人说他专注事业,有人猜测他心里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无人知晓,他只是在日复一日,用责任与忙碌,麻痹心底那处早已空掉的地方。
林伯偶尔会给我发来消息,寥寥数语,报个平安。
【先生一切安好,集团稳定,基金会顺利。】
【先生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坐一整夜,对着那张旧照片。】
【先生吩咐过,不许打扰你,只让我告诉你,不必挂念。】
我每次都只回一个“好”字。
不追问,不打听,不联系。
既然选择离开,就该断得干净。
不打扰,是我给他最后的温柔。
入冬后,我收到了一条来自江城律所的短信。
不是萧砚辞,不是林伯,是负责沈知予案件的律师。
【沈知予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减刑批复,预计三年后可出狱。】
指尖微微一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没有欣喜,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终于,也快要结束那段,被仇恨囚禁的岁月了。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想过要去见他。
沈知予的人生,该由他自己重新开始。
萧砚辞的人生,该由他自己守着江山度过。
我的人生,该由我自己在这片海边安稳前行。
我们三个人,被一场复仇绑在一起,燃尽青春,淌尽血泪。
如今,仇报了,债清了,局散了。
也该,各安天涯,永不相见。
除夕夜,小城下起了小雨。
我煮了一碗饺子,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零星的烟花。
手机静音放在一旁,没有祝福,没有问候,没有任何来自江城的消息。
这样很好,清净,安稳,无牵无挂。
零点钟声敲响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安好。】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内容。
可我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是萧砚辞的语气。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安好。
是啊,我们都要安好。
即使,各自安好。
我删掉短信,关掉手机,靠在栏杆上,听着海风与雨声。
江城的萧家别墅里,萧砚辞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漫天烟火,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发送成功,却再也等不到回复。
监狱的高墙内,沈知予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平静地迎来新的一年。
烟火璀璨,人间热闹。
可有些人,注定孤身一人,走过岁岁年年。
那场横跨两世的爱恨痴缠,那场以命相搏的复仇清算,终究在岁月里,慢慢化为余烬。
无人再提,无人再念。
无人再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