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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咸鱼蛋糕 “乖乖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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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 ——
嘀嘀嘀 ——
这里是沙国广播台
今日天气晴
今日要闻播报
……
清晨的阳光照到鸽子笼似的老街区，陈旧的钟楼敲响八次，这里的时间却已经走到了暮时。街道的屋檐下只有零散几个躺在破帆布椅上的老人，还有蹲在自己家门口削菜的大妈。纵使阳光透过各个缝隙透进来，空气中的鱼腥味依旧无法消散。这里是沙城最靠近海的地方，居住在这里的多是靠海为生的人 —— 也是沙城最低等的阶级。因为沙城虽然沿海，但普通渔民能捕捞的区域只有海岸线向外 12 海里。
“Dim”
这个陌生的词语是这个街区的名字 —— 被遗忘的，异类。
“联邦新一届选举即将在下一周开启……”
被遗忘的地方也能够清晰地接收到联邦的任何通知，每日沙城的例行广播会响彻整个城市任何角落。
Dim 在沙城的最东角，穿过鸽子笼沿着一道坡向下走就是海，太阳照在空无一人的海面上，泛着鳞片似的光影。蔚蓝的海不属于 Dim，这里的渔民常在夜中航行，为了躲避例行检查。12 海里内能捕到的鱼类已经在几十年里飞速下降，只能借着夜色掩护向外走，冒着被抓住以叛徒罪处决的风险。
一只小船在平静的海面浮动，摇桨的是一个老头，他胡子已经花白，身上穿着暗绿色的衣服，胸前挂了一串钥匙。船头有一个少女斜躺着，她眯着眼睛似是睡着了。被染白的发尾随意散在肩膀上，她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无袖衫和一条烟灰色的裤子，阳光下她脖颈半透明的淡银蓝色贝壳坠子轻轻晃动，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缆绳被扔到海面，沉下去又绷直。
“到了。”
船夫出声，少女立即睁开了眼睛，她环视了一圈海面 —— 这里是沙国 12 海里外的浅海盲区，也是屿国早就标定好的接驳点，微眯着眼往前望，能隐约看见 Dim 街区模糊的海岸线。
“走吧。”
原本还平静的海面突然微微波动，水下有淡银蓝色的光影一闪而过，伴随着极轻的水流声，什么东西正贴着船底缓缓升起，船身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顶起，倾斜成一个刚好能落脚的角度。那是沧溟梭 -Ⅲ型，屿国的第三代海底运输器，也是祁遇私心里叫了无数遍的 “海洋之星”。
祁遇探下身子，指尖刚触到运输器表面的仿生蒙皮，就感受到那层模仿深海珊瑚纹理的材质下，细微的能量震颤 —— 那是澜影拟态发生器还在低耗运行的信号。她沿着倾斜的船面向下走，脚掌落在海洋之星的载人舱入口，冰凉的贝瓷合金触着脚心，熟悉的触感让她稍稍心安。
船夫忽然叫住了她：“小七，你姐姐说了，最迟半个月，必须回来。地热储能块撑不住更久，海洋之心的接驳体也经不起沙国的巡逻折腾。”
少女撇撇嘴，回头冲老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了，手指按在舱门的隐蔽感应区 —— 那是只有屿国人能识别的基因感应点，“咔哒”一声轻响，半透明的银蓝色舱门滑开，她弯腰钻进了舱体。
舱壁彻底隔绝了海水，舱门闭合的瞬间，内部的微藻制氧模块轻轻启动，送来一缕带着屿国深海微藻淡腥气的空气。祁遇抬手按在操控位的全息投影区，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弹出，上面清晰显示着运输器的状态：
【能源剩余：87% 接驳体气垫系统：轻微故障】
这是乔渡眠半月前的改造，却还是没能彻底修好接驳体的气垫 —— 也是祁遇刻意留的一点“意外”。
她没有坐进操控位，只是靠在副乘坐位的舱壁上，看着舱外的景色。日光在海水中慢慢消散，从澄澈的蓝变成深邃的墨，失去了光线的照射，海底只剩一片漆黑，唯有海洋之星周身的淡银蓝光晕，映着游过的小鱼和悬浮的海草。她能听见舱体深处传来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轻微震颤，那是地热储能块和推进系统联动的声音，祁遇总觉得，那是海洋在为她跳动，而她的心则始终为陆地上才能看见的星辰跳动。
这也是她执意叫它 “海洋之星” 的原因，哪怕乔渡眠每次听到都要吐槽一句“老土得要命”。
海洋之星的运行线路是祁家智脑提前标定好的，无需手动操控，唯一能做的，就是确认舱门闭合和模块切换。祁遇指尖在光幕上轻点
【接驳体分离】
舱体腹部传来一阵极轻的磁吸解锁声，藏在主体舱下的哑光灰色气垫船缓缓弹出，如同鱼腹吐珠，滑向浅海水面。
主体舱则缓缓下沉，澜影拟态发生器瞬间切换，淡银蓝色的仿生蒙皮变成了礁石的深灰，彻底融入海底的黑暗，等待着返程的信号。
*
祁遇打开接驳体的舱门，钻了进去 —— 这里比主体舱更狭小，仅能容下一人，乔渡眠为了让它更贴合 Dim 的环境，特意在船身加了渔筐支架，此刻空着的支架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她按下车身的启动键，静音气垫推进系统缓缓运转，哑光灰色的接驳体贴着海面，向 Dim 的沙滩驶去。
那处轻微故障的气垫果然还是出了问题，靠近沙滩时，左侧气垫突然泄了一点气，船身猛地一歪，祁遇没坐稳，直接从船上摔了下去，摔在微凉的沙滩上，衣服上蹭上了沙粒和贝壳的碎渣，膝盖处的布料也磨破了，疼得她嘶了一声。
接驳体晃了晃，最终稳稳停在沙滩的礁石旁，祁遇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回头看了眼那艘不起眼的灰色小船 —— 乔渡眠的改造很成功，它混在沙滩上的废弃渔船里，毫无违和感，任谁看都只会觉得是哪个渔民丢弃的旧船。
她走到接驳体旁，将船身的渔筐支架放下，又捡了几个破旧的渔网盖在上面，这才转身，朝着 Dim 街区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Alto 的方向高楼林立，日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而 Dim 的鱼腥味，正顺着海风，裹着沙粒，吹在她的脸上。
*
四周的洋房建筑环绕着一座精致的喷泉，花圃围绕在它周围，更显得喷泉的小巧精致。这里是沙城的核心，是沙国的政治中心，最高的阶级居住的街区 ——Alto。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显得更加清脆，白衬衫衣角被弄皱了，但主人无暇顾及。纵使有不少绿化，街道的水雾喷气机也在正常运行，但是空气里的干燥依旧惹人烦躁。阳光洒在她脸上，她难耐地用手挡住，快步走向一边的停车场。
“小沅，你去哪里？”
离停车场还有几步距离，她被熟悉的声音叫住。转头就看见她的父亲和几个随行人员站在路边，身上的正装还没有换下。
“你最近去东区的频率很高，现在才刚结束会议。”
“抱歉父亲，我想东区的选票对于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男人皱了皱眉，只留下一句，
“不要浪费时间。”
孟沅坐上车踩下油门，白色的轿车驶离最后一个关卡，周围越来越喧闹，楼栋越来越密集，她一路加速，直到看见不远处湛蓝的那片海，它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 那是 Dim 的海，也是她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
小阁楼两面都是窗户，朝东的向海，远眺可以看见那条蓝色的海岸线。朝西的能看见那座巨型环形建筑——沙国商贸综合体。大楼为分界线，向西就是Alto街区。祁遇坐在靠西的窗户旁边，似乎在对着那栋大楼发呆，无论什么时间大楼总是灯火通明。她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即使很轻但老旧的楼梯还是承受不住发出咯吱声。然后脚步声就变得不管不顾起来，迅速地跨出几步又放慢脚步。
“你来啦。”
门被从里拉开，孟沅正对上祁遇的眼睛，她的眼瞳总像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眸光清浅。然而孟沅的目光往下，就看到祁遇被打湿的衣服和又沾着泥沙添了几个破洞的裤子，和半月前被她捡到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我和你说过，现在你不需要去打渔，就留在这个阁楼里。”她伸手想触碰，却又闻到那股鱼腥味，眉头皱成一团，她捡回来精心养着的小家伙又把自己弄脏了。
祁遇抬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温顺的笑容。
“你总不来，我一个人待着难受……这是什么？”
孟沅这才想起自己带了东西，那是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被她随意放在张只剩三条腿的桌子上。
“纪念日蛋糕？”
祁遇欣喜地去拆蛋糕，孟沅没管她，而是躺平在房间唯一的一张木床上。因为过长时间挺直而酸软的腰终于得到放松，她舒服地叹出声。周身环绕着被褥上的甜香，是她送给祁遇的香水，没有攻击性的白茶香，和alto街区的女人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一边的祁遇慢条斯理地打开包装盒，将蛋糕拿出来——蛋糕做得很精美，是海的深蓝，蜡烛是一颗星星，祁遇眸子沉了沉，又很快恢复原样。
“不是说明天来吗？”
“我来了你不开心？”
孟沅看着眼前的天花板，这个阁楼太小，还没有她的浴室大，讨厌的楼梯还总会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她想劝祁遇搬走。
“今天很累吗？”
“嗯…开了一上午的会，蛋糕你喜欢吗？”
没听到回答，孟沅翻身去看祁遇。
祁遇正专注地把蜡烛插到蛋糕上，动作笨拙却认真。
孟沅起身沾了一点奶油点在祁遇的鼻尖。
“许愿吧。”
“你也闭眼，我们一起许愿。”
祁遇抬眼看她，眼尾总带着些下垂，像滩被阳光晒暖的海水，温温的。
“两个人一起许愿，愿望更容易实现。”
孟沅闭眼了祁遇却没有，她静静看着烛光下柔和些许的孟沅
“3，2，1……”
蜡烛灭了，祁遇鼻尖还沾着奶油，像只小兽般小心翼翼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孟沅在思考，该怎么说服祁遇搬离这个阁楼。
话一直酝酿到夜色渐深也没有说出口，她站在门边，楼道忽明忽灭的灯光打在祁遇脖颈上，那个透明的小东西在发着光。
“孟沅，谢谢你来陪我，我想……”
“不要送我下去，你明白的。”
又被直截了当地拒绝，祁遇不再看她，目光怯生生地落向别处。孟沅替她抹掉鼻尖的奶油，她不想让祁遇和自己同时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即使她的存在早已被知晓。
忽然的靠近让祁遇下意识想后退一步，但手臂被拉住，孟沅忽然倾身过来，温热的气息先拂过祁遇的右肩，随即停在她右耳旁 —— 她总记得祁遇说幼时在海上落水伤了右耳，听力素来弱些。
“孟沅……”
“自己猜。”
孟沅转身往楼下走，楼梯发出嘎吱的声音，她回头看，祁遇还站在原地眸光里带着点懵懂的困惑。
“我等你下去了再进去。”
目送人离开阁楼，祁遇重新坐到窗边，奶油的甜还残留在舌尖，她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清明。
孟沅的话，她字字都听得清晰。
今天她说——“乖乖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