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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夜迷雾 “不要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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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不远处的 Alto 街区幕墙亮着冷白的探测光,轿车靠近时,车头的基因识别仪闪过一道红光,扫过孟沅的虹膜,电子音响起:
【基因匹配成功,准许通行。】
幕墙消失,车顺利开进 Alto 街区。路灯和香樟呈精准的等距排列,四周听不到半点车鸣,安静得像被按下静音键。孟沅摇起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白墙洋房,眼底漫开一丝倦意。车拐进一条长满藤萝的幽静小路,最终停在一栋浅白色独栋洋房前,三层建筑里,只有二楼的一扇窗亮着暖黄的光。
打开门,玄关还留了盏小灯,孟沅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边躺下,酸涩的腰才放松下来。
“姐?”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孟沅闭着的眼倏然睁开,楼梯口站着一位少女——秦漾抱着抱枕,睡眼惺忪地倚着栏杆,显然强撑着睡意。
“漾漾,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秦漾哒哒跑下楼,坐到她身边,“姐你今天回来得好晚,选区的人员统计表上周不就提交了吗?”
孟沅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早八的课,快去睡。”
秦漾,孟沅同父异母的妹妹,现在还是沙城大学生物技术系的一名学生。
察觉到孟沅在转移话题,秦漾一下子委屈起来。
“家里就我一个人,爸还在开会,你也总往那边跑,为什么你可以去,我就不行……”
“秦漾。”
孟沅的语气冷了几分,指尖捏了捏眉心。秦漾的声音立刻弱了下去,却还是不死心地挨着她,一只手拨弄着孟沅披散的卷发,一只手拉了拉孟沅的衣袖。对上秦漾黏糊糊的目光,孟沅语气又软了下来。
“那边很危险,上次的事你忘了?”
大概是一年前,秦漾趁着家里人忙,用自己做的基因扰乱仪一个人跑出了Alto。她活了二十年,从未踏出过这片被基因屏障圈起来的区域,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是那片只在全息影像里见过的、翻着蓝浪的海。可刚走出Alto区域,就因为不认路迷了方向,还崴了脚。孟父的人很快就找到她,派专人严加看管了半年,这段日子才稍放松。
“姐,你到底为什么总去那边啊?”
对上秦漾清澈的眼睛,孟沅有些开不了口。原本她去那边,是因为公务;后来喜欢上海边湿润的风和独有的清净,借公徇私的时候便多起来;再后来,她遇见了祁遇……
“姐?孟沅!你居然走神了!”
孟沅回神,捏着她的脸轻轻晃了晃:“你胆子大了啊,敢直呼你姐名字了!”
姐妹俩打闹了一阵就上楼准备睡觉,关上房门前秦漾又叫住孟沅。
“姐,我觉得那边也没有那么危险,那里的人,其实也挺好的……”
房门被关上,只留下孟沅一人站在走廊,走廊尽头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框是冷硬的钛合金,画中,孟家祖父身着银灰色机甲,站在翻涌的海边,身后是无数沙国战士,手中的粒子炮正对着海面发射出耀眼的光束。画的角落刻着一行冷硬的字:
【新时代的开启者】
这是沙国的荣耀,更是孟家的荣耀。
画上的男子是她的祖父,孟家的荣光就建立在他的赫赫战功之上。在三十年前,这片土地属于两个国家,沙国和屿国。沙国靠内陆,屿国靠海。两国在利益冲突下爆发了战争。沙国凭借秘密研发的粒子武器和基因管控技术打败了屿国,占据整个陆地和十二海里的近海。而建国的主力就是沙国著名的三大家族——孟家,陆家和秦家。孟家掌政,秦家掌军,陆家掌商。
孟父在孟沅的母亲去世后,又和秦家联姻,生下了秦漾,秦漾的妈妈后来因病去世了,孟秦两家的联姻纽带断了,关系也大不如前。如今的沙国,三大家族的争权愈演愈烈,尤其是大选将至,各方势力都在暗地较劲。
而屿国,据说大多已被灭口,只剩下极少余孽逃往外海。也因此,沙城对海洋的管辖极为严苛,Dim街区也常有搜查。
孟沅虽刚进联邦工作没几年,却也事务繁多。她常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得没有一丝一厘偏差,直到在那个落日的海边,遇见了祁遇。
她放纵自己沉浸其中,不去深究祁遇的来历,因为她坚信身为孟家人,没有她无法掌控的东西。她的花,被她捧在掌心,也握在手中。
*
夜色笼罩着灯火通明的沙国商贸综合体,祁遇拉低兜帽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从角落的小门进了大楼。这座处在Dim与Alto分界处的交汇枢纽,上层是为那些为Alto的人直接服务的城务工员设立的专属商业区,底层却是 Dim 居民讨生活的生鲜市场,鱼腥味与消毒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漫在潮湿的空气里。祁遇走到海鲜区,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最后停在最角落的一个摊位前。
摊位被几个铁皮货箱挡着,乍看空无一人,走近了才听见轻微的鼾声,货箱后露出来一截手臂。祁遇毫不客气地弯下腰,伸手捏住了那人的鼻子。
“你谁啊!”
含糊着叫嚷的女人睁开眼睛。
“哟,这不是七七吗?”
“乔老板,你这生意做的,不怕鱼被偷光。”
祁遇松开手,随手拉了个板凳坐在乔渡眠旁边。
“没事儿,隔壁李大妈帮我看着呢,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来找乔老板买鱼吗?”
乔渡眠瞥了一眼祁遇脖颈上的贝壳挂坠,贝壳润泽的光明显暗下去了。
怎么会这么快,她心想。
“早给你备好了。”乔渡眠从货箱下摸出一个罐子,无人知道里面装着泛着淡蓝微光的深海海水。
“安姐传信了,最迟半个月,必须回沧溟生态舱。”
“好好好……我知道,多谢鱼市一枝花乔老板。”
乔渡眠的脸色沉了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最好别以身犯险,安姐说了,你只是来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顺便满足你那看破星星的愿望,别想些有的没的,尤其是和……”
祁遇打断了她的话,凑过去撞了撞她的胳膊,“怎么,还担心我啊?”
“一边去。”乔渡眠推开她的胳膊,转身从冷藏箱里拿出一条鲈鱼,“算你运气好,刚到的货,给你做清蒸的。”
祁遇笑着应下,看着乔渡眠利落地处理鱼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鱼腥味。两人坐在摊位后的小马扎上刚拿起筷子,外面突然有人叫乔渡眠。
“乔老板,今天的带鱼,留好了吗?”
乔渡眠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一反常态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脸上的冷硬竟柔和了几分。祁遇挑了挑眉,透过货箱的缝隙望出去,只见摊位前站着一个女子。那人穿着一看就不像Dim街区的。要知道Dim街区的贵族是不会离开自己的街区的,而那些城务工员要买菜也只会去楼上,怎么会来这里。
等人走后她才问出口。
“她是谁啊?你怎么那么热情。”
乔渡眠吃着鱼肉头都没抬。
“顾客啊,谁对顾客不热情。”
祁遇盯着她没说话,乔渡眠被她盯得没了食欲,放下筷子。
“乔渡眠,你忘了我们从小就认识,你打个喷嚏我都知道……”
乔渡眠清了清嗓子,“就是,新认识的一个朋友。”
祁遇看着乔渡眠泛红的耳尖。
“恐怕你认识的新朋友不是她吧……说吧,陆小姐到底是谁?”
乔渡眠没想到祁遇听见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和这位陆小姐认识,也不过前几天的事情。
*
那天莫名下起了雪,乔渡眠刚从海边港口进了货,开的小货车在半路突然熄火。冷雾攀上车窗,她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还是下了车。搓着手蹲在路边想着是弃车跑路还是打电话求助的时候,一辆安克拉红的跑车以龟速从她身边路过。
跑车开这速度,不知道怎么想的,她嘟囔了句。没想到这车竟退了回来,停在了她面前。她心里一惊,难道被听见了,这跑车隔音也太差了。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踩着黑色靴子的脚,露出的纤细的脚踝上戴了条细钻链。紧接着,那人走了下来,一身黑色风衣,裹着冷冽的雪气,眉眼艳冷。眸光扫过她的小货车,淡淡开口:“车坏了?”
乔渡眠蹲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说话,只觉得眼前的人冷得像冰雕,却又艳得晃眼。
“我看你车坏了,要运什么,我让人帮你拖走。”
不是……乔渡眠想到自己车里那些还活蹦乱跳的鱼,再看看眼前昂贵的跑车,连忙摆手说不必,这车看着就价格不菲,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怕是赔不起。
“上车。”
“啊……”
眼前人已经坐上车,乔渡眠看着仅剩的那一个座位,这是让她上车,还是让鱼上车。
女人挑了挑眉,眸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再多说,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拖辆小货车,送到海鲜市场。”
她不再看乔渡眠,乔渡眠立马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你放松一点,我技术很好的。”
乔渡眠看了一眼只有三十码的车速,在心底发着牢骚,我害怕的是把你的车弄脏啊,着满身的雪水,浑身的腥臭,您是看不见也闻不着呢。
“那个……这位小姐……”
“我叫陆明冉。”
陆,乔渡眠一激灵,竟是陆家的人。
“好的好的,陆小姐,我会付您清洗费的。”
陆明冉不再说话,直到车稳稳停在商贸综合体楼下。
透过后视镜,乔渡眠看见自己的小货车也已经到了,终于松了口气,那小货车上放着的不止是鱼,还有更重要的深海海水。她刚握上车把手,却被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工作?”
“我叫乔渡眠,不好听也不好记,就在这菜市场卖鱼的。”
陆明冉没有再问,乔渡眠赶紧下了车走到自己的小货车身边,余光里那辆跑车再次以龟速离开。
*
“所以这位陆小姐就每天打发她家的佣人来你的摊位买鱼,不过我想问一下……”
“你说?”
乔渡眠心底在打鼓,祁遇不会问她对陆小姐是什么想法吧。
“她给钱吗?”
“我怎么会收她钱!”
“那你还收我钱!”
乔渡眠伸手去捏祁遇的脸,祁遇躲开,对上乔渡眠的眼睛。
“乔渡眠,你确定这只是巧合吧。”
“我确定。”
乔渡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就像刚才你对我说的,我也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乔渡眠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半晌,才轻声吐出四个字。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