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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局外人 “跟你没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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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的学校在隔壁村，走一趟大概要一个小时，比任风预估的要快一些。
他从表盘上移开眼，扫了一眼校门，看向钟盈盈：“累吗？”
“学校长跑我年年跑第一。”钟盈盈伸出食指朝任风摇了摇，“我进去了啊叔叔。”
“晚上也是自己回来吗？”任风问。
“对啊。”钟盈盈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姑姑今天早上是走掉了吗？”
任风嗓子有点发紧，他没说话。
“她还会回来吗？”钟盈盈说。
“……不知道。”
钟盈盈皱皱鼻子：“我有点想她了。”
说完她就迅速地扭回身子，朝学校走了过去。
任风一直到钟盈盈进了校门都还在发愣。
兜里的BB机忽然响了几下，任风回神，低头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估摸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叫他回去的。
将BB机放回兜里，任风拐了好几个屋子，才在一个交叉口看到一个小卖铺。
任风跟老板付了押金，将刚刚传呼机上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通得很快，任风跟小卖铺老板比了个OK的手势：“喂？”
冯旭青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给你发那么多条，你现在才回我？”
“有事吗？有事说事，我这儿还收着费。”任风说。
“你在哪呢？”冯旭青问。
任风看看四周：“不知名村头的一个小卖铺。”
“王家庄。”老板在一边说。
任风看向老板，老板扭过头开始整理身后的摆的烟。
冯旭青“操”了一声：“我问任小源，他说你回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我以为他随便编了条瞎话唬我呢，合着你这几天没回来你玩真的呢？”
“什么时候玩过假。”任风说。
冯旭青在电话里哼哼：“赶紧回来！你再不回来我也不管了，爱怎么着怎么着。”
“冯老板辛苦了，”任风拖着长调说，“我非常感动，真的。”
“鸡皮疙瘩掉我一身，”冯旭青说，“抓紧回吧。”
“嗯。”任风停顿了一下，“我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冯旭青说。
任风一点磕巴都没有：“村里孩子要是去城里读书，你有什么门路没？”
“我天，”冯旭青在那头好长时间没说话，“你出去一趟孩子都有了？你这比我野啊。”
“滚蛋。”任风说，“我说认真的。”
冯旭青语气正经了很多：“噢，谁要去城里上学？”
“我……”任风瞟了眼老板，“一个亲戚。”
老板目不斜视地看着烟。
“你亲戚？你这是要给人当冤大头？”冯旭青在电话那头大笑，“我跟你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吧，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个品质呢？”
“你不知道的品质还多着呢，”任风收回视线，“你就说你有没有门路吧。”
“有是有，”冯旭青说，“但是不好办，非常不好办，不好办到得求我老子的程度。”
“有就行，”任风说，“其他好说。”
“还其他好说，”冯旭青在那边学了一句，“你想怎么说啊？”
“冯老板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任风笑着回道。
冯老板半天没吱声，应该正在思考，任风耐心的等着。
“见面，”冯旭青平静地说，“我们面谈。”
“好。”任风干脆道。
话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任风没直接挂，直到听见对面听筒被放下，他才把电话扣回了回去。
老板忽然转过身说：“你是狗子吧？”
任风有些惊讶地抬头。
“我就知道。”老板看任风这反应就明白了，“你瞅瞅你浑身这气质，还有手腕上这个大表。”
“来盒烟，”任风算是信了齐艳梅说的村里消息快了，“什么牌子的都行。”
老板扭过头从身后货架拿了盒烟，往柜台一放，放了个那一溜破烟里面算是最贵的，红塔山。
任风接过烟，手伸进外套内兜里掏钱。
“你是要帮钟越吗？”老板说。
任风看着他没说话。
“我就是问问，”老板瞪起眼睛，“要不是钟越前几天跑我这儿打电话，跟我混了个脸熟，我也不会多嘴问。”
“他来你这儿打电话？”任风皱眉，“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老板想了想，脸色变了，“你不知道？”
任风没回答老板的话，拿起烟离开小卖铺。
来到别的村去打电话……为什么不在自己村子里打？
按照他这两天观察来看，钟越这人的生活很简单。没有娱乐，没有朋友，就是种地，再加上养活养活自己那个小家。
那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避着人来这里打电话？
想不明白的任风习惯先放一边儿。
他懒得再走路回去，顺道蹭了一辆同路的拖拉机，坐人家车斗上回了村。
还没到钟家，刚走到小广场任风就狐疑地停住了脚步。
小广场很静，虽然有人，但都没在干什么事，就站那儿，坐那儿，愣着，偶尔有一两个说话还是贴着耳朵说的。
“钟进你不用跟我在这儿装！”有人吼了一嗓子。
这大概是王晓德的声音，离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他那嗓子发出的雄音。
看来钟越昨天耍大刀的策略失败了。
小广场闲得屁没处放了的人也被这一声激得看向钟家的方向，然后探头讨论了起来。
任风将目光转向钟家那扇半开的门。
一个狗头从门缝里弹出来，嗷嗷叫了两嗓子就往外胡奔。
“二旺。”任风拍了拍手。
二旺敏锐地偏了偏狗头，看到是任风后，狂蹬狗腿，直接奔到任风跟前。
“好狗。”任风揽住二旺，搓了搓它脑门。
二旺用牙咬住他裤脚，把他往钟家方向拽。
任风将自己腿往里收了收。
二旺见他没动，明显急了，连着朝他叫了好几声。
“到底谁先装！”钟老爹的声音响起，“谁先装！”
“都起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女人喊了一嗓子。
之后钟家那块儿就安静了，可能是声音太小了，小广场上听不着。
如果是昨天，他可能会进去看个究竟。顺手帮个忙，或者顺势把局面搞得更乱，左右不过一个他高兴，玩过火了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这些人，这些事，他都不在乎。
但是现在不行。
要让钟越走，他劝没用，他现在充其量就是个住了两天的亲戚，只能是钟越自己想走。
僵持了有一会儿，二旺头也不回的跑远了，没再试图拽他裤子。
任风耐心的等了好一会儿，看到钟家大门从里往外推开，王晓德搀着一个一看就上了年纪的女人走了出来。大概是他妈。
王晓德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憋屈，扫一眼小广场上的人，大吼了一声：“看什么看！”
然后王晓德就被后面推了一下，从他身后探出好几个脑袋，任风都不认识。
脑袋们跟王晓德说了点什么，四下散开了。
“钟越你等着！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王晓德边说边掺着女人走。
“别在这儿放空屁了吧！”有人说，“吵吵吵吵死了！没看着我孩子都被你们吓哭了吗！”
王晓德偏过头朝地上吐了口痰：“别人的事儿你他妈吵个屁啊。”
“刚刚让一帮人进去的不是你？”钟家门口站了个女人，看脸有点熟悉。
王晓德瞪了女人一眼，继续往外走，搀着他妈，慢慢从任风视线里走远。
任风站起身，刚要打算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动作就顿住了。
钟越正倚靠在自家门框边，抱着胳膊看他。
目光接触了两秒，钟越移开视线，看向身旁那个脸有点熟的女人，跟她说话。
任风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才想起来这女人是刚回村时遇上的刘婶。
全名......全名叫什么来着？
不重要。
“傻蛋！”刘婶说，“哪有拿刀子往自己身上划的?”
钟越笑了一下。
“别笑了，笑的也难看。”刘婶吸吸鼻子，“这么大人了我也不能揪着你屁股让你去卫生所好好包扎，你们也不爱听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絮叨，我老了嘛......”
“谁说的？”钟越说，“不老。”
刘婶笑着白他一眼：“夸人这么干巴巴。”
“我就说实话，”钟越顿了一下，“刚刚真的谢谢你婶儿。”
“也不光我啊，后面你不说的也挺好吗。”刘婶摆摆手，“那女的演的太假了，晕都不会晕，以后碰到这样的你就挠她咯吱窝，笑不死她。”
钟越笑了笑。
“刘婶。”旁边有人说。
刘婶扭头，看到任风惊讶道：“任风啊，干什么去了这是？”
“送了送盈盈。”任风看向旁边一直没有偏过头的钟越。
“哦，”刘婶也顺着任风视线瞅向钟越，“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做饭，你把你那胳膊拾掇拾掇，别血呼啦几的乱吓唬人。”
“好，婶儿慢走。”钟越说。
刘婶笑了两声，顺手拍了拍任风肩膀，从钟家门口离开了。
钟越全程目视着门框上的一个蜘蛛网没有动弹，直到任风往前走了一步晃进他视线内，他眼珠才动了动。
“这么大个帅哥在这儿呢，”任风说，“你竟然不看。”
钟越视线从蜘蛛网移到任风脸上：“送完盈盈了？”
“没送完。”任风说。
钟越啧了一声，往外走。
“哪儿去？”任风说。
“干活，挣钱。”
“这一天天日子过的，”任风叹口气，“我还以为我睡迷糊了又睡回昨天了呢。”
钟越顿住脚步，扭回头看他：“也没有吧，昨天不是还进来了吗？”
任风挑挑眉，顺手把蜘蛛网拽断：“你是说我应该跟昨天一样进来？”
“不是，”钟越反应了一下，“我是在说你做得好。”
“做得好，”任风将蜘蛛网搓到地上，安静了半天忽然来了一句：“跟你没关系，我做什么一般都是我想做，不做什么也是因为我不想做。”
钟越缓缓收了笑。
任风这句话他没太懂，但是里面的火药味还是很好懂的。
杂七杂八的事儿已经让他心里非常的不痛快，为仅剩的那点耐心刚刚也给了刘婶，短时间内挤不出更多了。
“你需要我帮你干活吗？”任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今天。”
“嗯？”钟越一愣，积起来的情绪一下就卡壳了。
任风看着他。
“可别我需要了，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千万别做。”钟越朝他笑了一下，又在他眼皮底下收了笑，转过身往前走。
“别走啊！”钟进从屋里追出来，没顾得上注意任风，直接就是一通喊。
钟越脚步没停。
“我好歹在地上躺了半天呢吧，你不给点辛苦费啊？”钟进小跑着追上去。
任风给自己点了根烟，看钟越和钟进为了那点儿破事拉扯。
钟越好像骂了句什么，越走越远了他也听不清，随后钟进就扯他袖子，被他一把挥开，又锲而不舍的追了上去。
任风看着看着就乐了两声，直到那俩人消失不见，他才绷直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