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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撒一波狗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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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越没有太多时间停在原地发愣,也不想发愣。
车屁股一看不着影了,他就转身往回走。
本来以为家里得是一片冷锅冷灶,但是没想到,钟越一走进屋,一张桌子,三个人,都整整齐齐的坐在那儿吃饭。
任风抬起头,和钟越对视了一眼,笑了笑:“快来吃。”
钟越扫了一眼:“你做的?”
“不然呢?”任风笑道。
“噢……”钟越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任风啧了一声没说话。
“钟娟呢?”老爹撂下筷子。
“回王晓德家了。”钟越伸脚勾了个板凳坐下。
“真的?”老爹问。
“假的,”钟越抬眼,“不信你去王晓德家看看。”
“看就看。”老爹一撂筷子,但是屁股没动。
钟越没搭理,见钟盈盈吃完了,站起身走进厨房,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饭盒放进她小布包里。
“你爹我还没傻呢啊,”老爹边盯着他的方向边说,“你把钟娟藏起来管什么用?你觉得你吓唬了王晓德那一下就成了?”
钟越将小布包往钟盈盈身前一递,转身面向老爹:“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跟钟娟要怎么着是我们的事。”
“我不是你爹是怎么着?”钟老爹喊。
钟越没有说话。
钟盈盈擦擦嘴巴,接过自己爹递过来的包往天井里走。
任风将筷子放下,站起身,看样子忍耐不了一秒:“我送送盈盈吧。”
钟越一句“不用”没落地,任风已大步追了出去。
钟越转身面向老爹:“你也是够厉害,让人家任风给你做饭。”
“那也不能我这个老的伺候小的吧?”钟老爹说。
钟越稍微坐着歇息了会儿,站起身收拾了碗筷,路过瘫在一边的老爹,用脚拨了一下。
“干什么?”老爹问。
“干活啊干什么。”钟越说。
他顺手拿起一旁的箩筐,没有再看老爹,刚从堂屋里迈步到天井就顿住了脚步。
一个女人,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半白,就穿了件单薄的长袖衣服,正咳嗽着往钟越方向来。
察觉到到钟越目光,她看了过去。
钟越面无表情地回视。
女人很快地避开钟越目光,将眼神投向钟越身后:“亲家,钟娟在哪?我想跟她聊聊。”
钟越回头,看到了老爹在自己身后探出的一个脑袋。距离有点近,钟越没忍住前移了一小步。
“钟娟不在,”钟越打断老爹将要脱口而出的疑问,皱起眉头上下看了看女人:“穿这么薄不冷?回家套衣服去吧,再把你闪着。”
“你别转移话题!”钟老爹说。
钟越有时候都不明白老爹脑回路是怎长的,他扭过头看着老爹:“你能先不说话吗?”
胳膊被用力一抓,女人拽回了钟越视线:“我们家晓德这回是真知道错了,昨天一宿没睡,哭着跟我说他再也不敢了……这个孩子就是一时拎不清,心眼不坏,他是想跟钟娟好好过的。”
“我心眼坏,”钟越垂眼把女人的手从自己胳膊上移开,“我不想让他俩好过。”
“再怎么着那也是钟娟和王晓德自己的事,你就算是她哥你也不能这么瞎掺和吧!”女人朝钟越喊着,眼睛却移向老爹。
“亲家母,”老爹拖长声音,“相信我,绝对没事儿,钟娟再怎么闹脾气也躲不到哪去,等她一出现,我立刻就把她送你家里去,我保证。”
“送你妈。”钟越说。
老爹扭过头:“我妈跟你没关系是吧,我妈不是你奶奶?混账王八羔子!”
“混账王八。”钟越点点头说。
亲家母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出声道:“钟娟她哥。”
钟越看向女人。
女人想张张嘴,看样子是想开口说话,结果刚吸一口气就猛地咳嗽起来,整个身体都跟着晃。
“进屋说吧。”钟越说。
女人摆摆手,瞪了钟越一眼,忽然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这套动作非常流畅,连给钟越扯一把搀扶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砸地上去了。
决心下得很大。
“哎呦!”老爹后知后觉地喊了声。
钟越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错开一步站到一边:“干什么,想折我寿?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钟越前脚刚移,女人后脚也跟着移,看样子是想锁死他。
钟越干脆放弃移动,低下头:“钟娟不可能跟你们回去。”
女人仰起脸看着他。
钟越安静了一瞬,扯扯裤子,干脆利落地也跪在了地上:“我陪一个吧。”
“哎?”老爹说。
门道那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其实听声音特别细微,但是在老爹“哎?”了一嗓子之后忽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就显得特别明显。
钟越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起来,或者干脆直接跪出条缝把自己埋地里头。
但是他最终还是什么没有动,膝盖骨贴着地面,平静地看着女人。
趿拉,趿拉……
钟越眼珠移动。
一双鞋迈入了天井,胶底绿色,鞋面一块绿色的破布,上面还打了块补丁。
不是骚□□鞋。
钟越微微松了松肩膀,抬头看过去。
是钟进。
身上还披着那天见任风的破褂子,估摸这几天应该就没洗过澡。
“这是怎么了?”钟进跟钟老爹对视了一下,“我弟这是要二婚了?”
钟老爹瞪眼:“胡扯些什么玩意呢。”
“你脑子玩牌玩傻了?”钟越边说边收回视线。
女人面色苍白,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钟越吸吸鼻子,想尝试着也挤出点眼泪,但是没成功。
钟老爹在一旁拽住女人的胳膊,明显是想把她拉起来:“亲家母,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站着聊的?”
“噢,”钟进摸摸下巴出声说,“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你今天要敢走,”钟越跪着看向他,“这个家门你就别想再踏进来一步,更别想着来要钱。”
钟进脾气明显比上回好了很多,听了这话只是摸了摸鼻子:“怎么,让我留下来跟你俩一块跪着?”
“着什么急,”钟越目光移向女人,“待会儿就能发挥你特长了。”
女人眼珠动了动,泪光在眼底也随之晃动了几下。
现在局面非常的诡异。
在自己家天井里跪着本身就很诡异了,旁边还附赠了俩陪跪品。
一个表情不耐烦,一直在咂嘴吐信子,另一个表情严峻,保持着搀扶女人的战斗姿态。
……倒是真的很像那什么对拜。
“你让王晓德出来,”钟越忽然说,“我们好好聊聊,不动手的那种。”
女人眼神透露出怀疑。嘴巴微微张开。
就在女人要开口的下一秒,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暴喝。
气势浑厚,气血充足。
“钟越没有良心!钟越不讲道理!”王晓德在外面喊。
“特娘的,”钟老爹反应了一下,“王晓德这孙子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大家都来看!”王晓德的声音隔着墙也能听得清清楚楚,“钟越不让我和娟子好!昨天还差点动刀要杀我!我差点就死了!死了!”
钟进看向钟越:“嚯。”
“看看你惹的好事。”老爹扭头朝钟越骂了一句,疾步往天井外面走去。
钟越对老爹的骂话无动于衷,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摸了摸地:“得亏这几天没下雨,不然地上得潮死。”
女人明显愣住了,哭声都小了很多。
“你腿脚不好,下雨天膝盖会疼,”钟越对女人笑了笑,“钟娟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说,让我帮着问问有没有什么偏方可以治。”
“我……”女人忽然急促的倒了好几下气,应该是哭猛了。
“提这嘴没什么别的意思,”钟越收了笑,“就是忽然觉得钟娟确实够傻的,怪不得你们会死咬着她不放。”
屋子外头传来老爹和王晓德争执的声音,还有从小听到大的一些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人的声音,吵吵闹闹,听不清晰,反正很是热闹。
过不了多久,这片热闹就要朝这边过来,紧接着自己和眼前这个人的姿态就会被很多人瞧见……
太他妈的离谱了。
钟越动了动腿,站了起来,往旁边试着移了移。
女人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再跟着钟越移动,反而也站起身,抹了把脸。
钟越抬高眉毛,有点意外。
钟进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偏头看了看屋外:“你想怎么做?”
“说实话吗?”钟越说。
“说什么屁话呢这时候你说假话吗!”钟进回头。
钟越走到钟进身边,贴着他耳朵来了一句:“不知道。”
钟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头扭了过去,低声道:“我操。”
“你……”钟越说。
“盈盈不在。”钟进说。
钟越偏开头笑了。
“这个节骨眼还笑呢,”钟进盯着钟越,“哭吧你。”
“你放心,”钟越拍拍钟进肩膀,“我要是完蛋了你更没什么钱花。”
钟进不盯了,改成了瞪。
门道里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钟越收住笑,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纱布,盯着看了会儿,伸手用力压住。
“干嘛啊你!”钟进嘶着凉气说。
血水从绷带中渗出。
钟越止住了手:“早知道前几天杀鸡的时候留下点鸡血了,操。”
钟进目光从绷带转移到钟越脸上。
“盈盈不在。”钟越说。
王晓德里里外外预热了那么久的场子,结果带来的观众朋友也就四五个。更多的应该都在外面贴着墙根听呢吧。
老爹完全是被王晓德推着走,边被推边骂脏话边用胳膊挡住王晓德,很是忙碌。
“傻站着干什么啊?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老爹回头喊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朝自己二儿子还是三儿子喊的。
“别扒拉我!”王晓德光着膀子,挺了挺自己胸脯上缠的绷带,“我现在是伤号,我伤口要是加重了我让你们家赔死!”
女人这时候出声了,声音非常的虚,钟越都有点担心她下一秒喘不上气:“晓德。”
“妈,”王晓德停下步子,“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能怎么样啊?”钟进指着王晓德,“你妈好好的站在这儿呢,你看看我爸都被你推成什么样了都。”
钟越欣慰地看了钟进一眼,然后补充说:“都推扁了。”
“你瞎扯什么……”王晓德说。
观众群里一位观众打断道:“先别吵吧,咱有什么事先把它聊开,人都凑齐了,多大事谈不明白……钟越你胳膊怎么了?”
钟越“啊”了一声,将自己抱在胸前抱了好一会儿的胳膊往后收:“没什么。”
“受了什么委屈你说,婶子在这看着呢。”观众里有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女声说。
钟越看向发声的人,竟然是刘婶。刘婶平常不怎么爱出来,上回见还是在小广场撞上任风的那一次。
“婶子。”钟越把胳膊又往后收了收。
钟进大喇喇地把他藏后头的胳膊扯了出来,隔空指指上面渗出来的血:“看到没,我弟弟昨天被他欺负的都砍出血来了,到现在都呲呲往外冒呢,这个怎么赔?”
人群传来“啊啊嘶嘶”的轻叹声。
“放屁!这是钟越砍我的!”王晓德呐喊。
老爹理理自己被王晓德扯乱了的衣摆,冷哼了一声:“我儿子什么人品街里邻里的都清楚,他砍你,可能吗?”
钟越扯扯老爹衣服:“算了,别生气,跟这种人没有理可以讲的。”
“等一下,”女人冲上来指着钟越鼻子就开始朝观众骂:“晓德可能会骗人,可是他们钟家人就可信吗?钟娟确实不在我们王家,他们钟家把我媳妇藏了,还把我儿子砍了,现在还要倒打一耙!我是个没几年好活的人,我能骗人吗?”
“可以了吧,”刘婶出声说,“你们家姓王的摊上就没完。你自己都快要被拖累死了,还要祸祸人家钟娟这个小姑娘,你怎么心眼这么坏呢。”
“有你什么事啊?”王晓德瞪眼。
刘婶生气大概比较爱上脸,脸上有些红:“我和越他妈从小玩到大,你说有我什么事?你们这不是在欺负我孩子吗?啊?”
钟越将自己的手从钟进手中挣脱,自然垂落到裤缝那儿,侧开头没有看刘婶,专注的观察女人。
女人听了刘婶这么一耳朵,大声叫唤了一声听不清是什么的话,眼珠往上一翻,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妈!”王晓德发出吼叫声。
头顶传来很多鸟叫声。
钟越抬头。
屋头两只鸟被这一嗓子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哎呦!”身旁传来另一声吼叫。
他缓缓扭过头,钟进也呈大字型瘫在了地上。
似乎是注意到钟越在看自己,钟进迷离地睁开眼,朝钟越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