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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运会心动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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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江城彻底凉了下来，梧桐叶铺满了整条校园主干道，踩上去沙沙作响。江城三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就在这样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整个校园都被染上了热闹的底色，彩旗在操场四周迎风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同学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坐在指定的看台上，欢呼声、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与朝气。
江奕所在的高二（7）班看台在操场东侧，视野开阔，能一眼望尽整个红色塑胶跑道与绿色草坪。他安静地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边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落在跑道边那个显眼的身影上。
时亦。
今天的时亦没有穿规规矩矩的校服外套，只套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运动短袖，下身是同色系的运动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小臂与小腿。他刚做完热身，微微弯腰压着腿，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哪怕只是站在人群里，也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是班里的体育主力，一口气报了1000米长跑、4×100米接力，还有跳远三个项目，是全班乃至全年级的重点关注对象。
江奕本来对运动会这种喧闹的场合没什么兴趣，若不是时亦昨天放学拉着他的手腕，认认真真地叮嘱了三遍“你一定要来给我加油”，他大概会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里看书。
可现在，他不仅来了，还早早占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怀里甚至还贴心地准备好了时亦喜欢的柠檬味运动饮料，以及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对时亦的上心，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江奕！发什么呆呢？”
身边突然凑过来一个脑袋，是班里的男生陆扬，手里拿着加油用的小旗子，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时亦跑1000米，我们一起喊加油啊！他可是咱们班的夺冠希望！”
江奕回过神，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不太擅长大声呼喊，也不习惯在人群里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可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声音不大，也要把最认真的鼓励，送给跑道上的那个人。
没过多久，广播里就响起了通知声，高一男子1000米长跑项目即将开始，运动员请到检录处集合。
时亦似乎听到了广播，直起身朝着看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角落里的江奕，桃花眼瞬间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还抬手对着江奕的方向，比了一个大大的“加油”手势。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女生的小声惊呼。
江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指尖攥得更紧了，脸颊不受控制地爬上一层浅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随着那个人的靠近，一点点失去控制。
很快，时亦和其他参赛的运动员一起站在了起跑线上。
八个人一字排开，每个人都神情紧绷，蓄势待发。时亦站在第四跑道，身姿挺拔，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长长的跑道，周身的气息从平时的散漫随意，变成了认真又凌厉的模样。
江奕坐在看台上，指尖微微泛白，比自己上场还要紧张。他死死盯着跑道上的身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高高举起，在半空中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尖锐的枪声划破空气，八个少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冲了出去！
看台上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各班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
时亦起步不算最快，处在中间的位置，可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呼吸节奏均匀，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不慌不忙地跟在前方选手身后，目光沉着，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有力。
江奕紧紧抿着唇，目光追随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一刻都不敢移开。
一圈，两圈。
1000米共有两圈半，漫长的跑道极其考验耐力与体力。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不少选手已经开始体力不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混乱。
唯有时亦，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甚至在弯道处，一点点开始超越前方的对手。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脖颈间，黑色的短袖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肩背线条。
看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响，整个高二（7）班的同学都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旗子，扯着嗓子大喊：“时亦加油！时亦加油！”
江奕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跑道上那个奋力奔跑的身影，看着他被风吹起的碎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每一次坚定的迈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时亦，加油。”
最后一百米，冲刺阶段。
时亦猛地加快了速度，原本沉稳的步伐瞬间变得迅猛而凌厉，如同一只挣脱束缚的猎豹，朝着终点线全力冲刺！他超越了一个，又超越了第二个，风在他耳边呼啸，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前方那条终点线。
江奕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他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靠近终点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冲啊——！”
“时亦赢了！！”
在全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时亦第一个撞断了终点线！
红色的丝带在他身前断裂开来，全场瞬间沸腾。
他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惯性地又跑了几步，才慢慢减缓速度，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不断滑落，浸湿了整片衣衫，可他的嘴角却扬着肆意又张扬的笑意，是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江奕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怀里的外套、运动饮料和毛巾，不顾看台上拥挤的人群，快步朝着终点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的脚步有些急，甚至差点被台阶绊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去到时亦身边。
此时的时亦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同班的男生，也有隔壁班慕名而来的女生，有人递水，有人递纸巾，热闹得不像话。
江奕站在人群外，脚步顿住，忽然有些犹豫。
他好像……有点多余。
可就在他失神的瞬间，人群里的时亦却猛地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时亦推开了身边围着的人，径直朝着江奕走了过来。
少年浑身带着跑完长跑后的热气，额角的汗水还在不断往下落，呼吸依旧急促，可看向江奕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静止。
江奕的世界里，只剩下一步步朝他走来的时亦。
“我就知道你会来。”时亦开口，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好听，“等很久了？”
江奕回过神，慌忙把手里的柠檬味运动饮料递过去，又展开那条干净的白色毛巾，仰头看着他，小声说：“刚过来，你……很棒。”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时亦的眼底瞬间盛满了笑意。
他接过饮料，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接过江奕手里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目光落在江奕怀里那件浅灰色的外套上，挑眉笑道：“还给我带了外套？”
“风大，跑完会冷。”江奕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耳尖红得通透。
时亦看着他这副害羞又乖巧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在看着，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起哄，可时亦毫不在意，直接伸手接过江奕怀里的外套，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披在了身上。
浅灰色的外套裹住他还带着热气的身体，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江奕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时亦低头，凑近江奕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江奕，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江奕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熟透的苹果。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点了点头。
这个模样，落在时亦眼里，简直可爱得要命。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奕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江奕的心跳彻底失控，砰砰砰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那只手的温度，能闻到时亦身上淡淡的汗水味与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能听到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起哄声，可他却一点都不想躲开。
反而，心底悄悄升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就在这时，广播里再次响起通知，男子跳远比赛即将开始，让时亦立刻到沙坑旁集合。
时亦啧了一声，有点不舍地收回手，对着江奕笑道：“等我，跳完远，我就回来找你。”
“嗯。”江奕轻轻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时亦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着江奕挥了挥手，桃花眼里的笑意明亮得晃眼。
江奕站在原地，攥着刚才被时亦触碰过的发顶，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递毛巾时，不小心碰到了时亦的手，滚烫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一路烧到心底。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像秋风拂过跑道，像阳光洒在肩头，像撞进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眸里，猝不及防，却又甘之如饴。
跳远比赛的场地在操场另一侧的沙坑旁，围观的人同样不少。
江奕没有回到看台，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时亦身上。
时亦调整好助跑距离，活动了一下脚踝，眼神专注而认真。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加速冲刺，脚步轻快地踏在助跑道上，在起跳线前腾空而起！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漂亮的弧线，随后稳稳落在沙坑之中，溅起细碎的沙粒。
“好远！”
“太厉害了吧！”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裁判老师也举起了旗子，报出了一个优异的成绩。
时亦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细沙，目光第一时间又朝着江奕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亦对着他，再次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江奕的心跳，又一次乱了节拍。
他忽然觉得，这个喧闹又燥热的运动会，因为有了时亦，变得格外温柔，格外值得铭记。
所有项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
夕阳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余晖洒在红色的跑道上，给整个操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喧闹了一天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时亦的三个项目，拿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二，成了高二组当之无愧的运动之星，手里捧着奖状和奖品，走到江奕面前时，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厉害吧？”他像个邀功的小朋友，把奖状递到江奕面前。
江奕抬头看着他，夕阳落在时亦的脸上，柔和了他所有张扬的棱角，眉眼温柔得不像话。他认真地点头，语气真诚：“厉害，最厉害。”
一句简单的夸赞，却让时亦比拿了所有奖项都开心。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边的梧桐小道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两人的肩头。
时亦身上还穿着江奕给他的浅灰色外套，皂角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江奕，”时亦忽然开口，脚步放慢了一些，声音也放轻了，“今天跑1000米的时候，我其实有点累。”
江奕侧头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那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可是我一抬头，就看到你在看台上看着我。”时亦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江奕的眼睛，桃花眼里盛满了夕阳的光芒，温柔得能将人吞噬，“一看到你，我就忽然觉得，浑身都有劲儿了。”
江奕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时亦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看着他认真又温柔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甜蜜同时涌上来，填满了整个胸腔。
原来，他的目光，真的能给那个人力量。
原来，他的在意，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时亦……”江奕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跑的时候，就在想。”时亦一步步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一定要拿第一，一定要让你为我开心。”
“因为……”
时亦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奕泛红的耳尖，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最后落在他轻抿的唇上，声音低沉而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江奕的耳中。
“我想成为你的骄傲。”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奕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夕阳把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秋风穿过梧桐枝叶，温柔地拂过他们的衣角，带着少年人心动的气息，飘向远方。
跑道上的汗水，沙坑旁的欢呼，看台上的注视，夕阳下的告白。
这个秋天，这场运动会，成了江奕和时亦心底，最珍贵、最难忘的心动名场面。
他们从陌生的路人，变成朝夕相伴的同桌，如今，又在秋风与跑道的见证下，让那份藏在心底的青涩心动，彻底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江奕抬起头，撞进时亦温柔的眼眸里，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却无比坚定。
“你早就已经是了。”
从楼梯口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起，从他帮自己抱起散落的书本那一刻起，从他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那一刻起。
时亦，就早已是他心底，最独一无二的骄傲。
风再次吹过，落叶纷飞，少年的心动，在这个温柔的黄昏，再也无处隐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