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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埋人 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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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底下不适合杀人，适合埋人。
江夜把铲子插进土里，脚踩上铲肩用力一蹬，铁齿没入泥土，发出闷沉的“噗”声。她弓着背，把土撬起来，甩到身后。
第四个坑了。
身后横着六具尸体，三男三女，整整齐齐排成一排，脚都朝着一个方向——那是她随手摆的，没什么讲究，就是觉得死人应该有点秩序。
清亮的月光照在她背上，照出她衣裳上大片的黑渍。那是血，干了大半，在夜风里散发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江夜没在意。
她脖子上挂着一块表，银链子，表盘已经停了，指针永远停在某个时刻。那表随着她挖坑的动作一晃一晃，像钟摆。
第五个坑挖到一半，她停下来歇口气。
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副本里的月亮总是这样，圆的没有道理，亮的也没有道理，好像生怕你看不清那些死人的脸。
江夜盘腿坐在地上，下巴支在铲子把上，看着那排尸体。
第一个是个大叔，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进副本第一天就想掐死她，抢她的粮食。后来还试图侵犯队里那个软性子的姑娘，把她堵在废弃的仓库角落，撕她衣服。
江夜当时就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根铁管，清晰地看到被压在身下的女孩的泪花，那女生青筋暴起，眼皮子核桃胡一样挤着，似乎是力竭，连哭都没发出多少声音。
江夜第一反应就是——好丑，丑死了。这个女生不适合哭泣。
她看懂了那个女生的口型。
“跑。”
大叔看见江夜了，冲她吼：“滚！不然连你一起弄死！”
她就滚了。
不是害怕，是没必要。这种人活不过三天，不需要脏她的手。
果然，第二天晚上，大叔被人捅了。谁捅的不知道，反正江夜顺势绊了他一下。大家都想他死。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爬，爬了十几米，血拖了一地，最后爬到她脚边，抓着她的脚踝，喉咙里咕噜咕噜响，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江夜蹲下来，凑近他，说：“疼吗？”
大叔瞪着她，眼睛快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她站起来，把脚抽走，看着他继续往前爬，爬到另一个人脚下，求救。等到爬不动了，就趴在地上抽搐，最后不动了。
——第一个。
江夜走过去，照他脸上狠狠踩了一脚。
“去你的。”
第二个是那个软性子的姑娘。
叫什么来着？好像叫……算了，不重要。反正死了。
那姑娘胆子小，谁都不敢得罪，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让她去捡柴火，她就去；让她去引开怪物，她也去；让她把食物分出来，她就分。
队里好几个人欺负她，使唤她，拿她当牲口。
但她对江夜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江夜好。晚上冷，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江夜盖；分食物的时候，她偷偷把自己那份掰一半塞给江夜。
那晚被大叔侵犯后，她偷偷找到江夜，给江夜分了点面包，然后一笑，江夜注意到她意识到自己快哭时，迅速低头前眼里的泪水。
江夜把面包接过来，没说话。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而她死的那天，是队里有个男的怀疑她是凶手，说：“就你最怂，装得最像，肯定是你！”
她拼命摇头，眼泪糊了一脸，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没人信她。
那男的拿刀逼着她，让她承认。她吓坏了，转头看江夜，眼神里全是求救——救我，你知道不是我，你知道的，对吧？
江夜看着她，哪怕知道她有多不可能，也没动，何况那些人怎么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那男的等了几秒，不耐烦了，一刀捅进她肚子。
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江夜。到死都看着。
——第二个。
江夜把她抱起来，抱到土坑里。她身体已经凉了，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但就那么看着天。
江夜伸手，把她眼皮合上。
“抱歉。”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第三个是个新人，男孩，十八九岁，瘦高个，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第一天进副本吓得腿软，站都站不稳，抓着江夜的胳膊问：“诶，你说，这、这是真的吗？会死吗？我不想死……”
后来发现是真的会死，反而不怕了。
遇到危险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挡在别人前面。有次撞上副本里的怪物，他拿着一根木棍就上去了，被撕掉一条胳膊上的肉，血淋淋的，疼得直哆嗦，硬是没让那怪物靠近其他人。
江夜问他：“不怕了？”
他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笑：“怕啊，但怕有啥用？横竖都是死，死之前总得干点啥吧。”
他死的时候也是挡在别人前面。
有人偷袭，他替人挡了一刀。刀从背后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带血的刀尖，愣了愣，然后回头，冲江夜笑了笑。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第三个。
江夜把他放平，把他惊恐圆睁的眼睛合上。
“对不起。”
第四、第五、第六……
最后一个，是最怀疑江夜的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退伍兵，眼神很利。从第二天开始就盯着江夜，盯得她浑身不自在。他私下找过其他人，说：“那女的有问题，你们注意点。”
可惜他的话并不算太有用。大家忙着互相猜疑，忙着内斗，忙着活命。
他死的那天，江夜站在他面前。他靠在墙上，胸口开了个洞，血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抬头看江夜，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愤怒。
就只是看着她。
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赢了。”
最后头一歪，死了。
——最后一个。
江夜把他也拖进坑里。
填土，压实，完活。
她拍拍手上的泥，把铲子拔出来，插在旁边的土里。月光下，六座新坟整齐排列。
江夜站在坟包之间，叉着腰，大口喘气。
累死了。
挖六个坑真不是人干的活。
远处，副本的天幕开始碎裂，像玻璃一样，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后面的黑暗。那是副本即将关闭的征兆。
这次副本提前关闭的原因只有一个——除凶手外的所有人已经死了。
没错，江夜是凶手。
这也是为什么江夜救那些人的最主要原因，甚至于有意无意地将局面搅得越发混乱。
局面越乱，对她越有利。
江夜没急着走。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六座坟。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稚嫩的脸，十六出头，称得上一句美人胚子。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格外亮。
那双眼睛黑润润的，干干净净的，像刚洗过的石子——没有愧疚。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掂了掂。
转身，朝碎裂的天幕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就站在原地，背对着那六座坟。
月光底下，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把土坷垃握紧了。
指节泛白。
然后松开。
土坷垃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她往前走，走进黑暗里。
脖子上那块表晃了一下。
风中飘来一阵叹息，似乎透着些许迷茫：“都死了啊。”
不知道是说过的，还是风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