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牛肉面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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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林见夏正在收拾书包。
手机忽的震了一下。
林见夏解锁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L”发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
林见夏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三秒。
他想起昨晚那叠笔记，想起陆砚修写的那行“不会的题，明天可以问我”。
然后他打字：
“有。”
“那明天出来？”
“去哪？”
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一会儿。
“你想去哪？”
林见夏想了想。
“上次你说想吃牛肉面，那家店还记得吗？”
“记得。”
“那去吃面？”
“好。”
“几点？”
“十点？”
“行。”
“校门口？”
“嗯。”
发完，林见夏把手机塞进口袋。
嘴角翘着，自己都没发现。
旁边小悠凑过来：“笑什么呢？”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那么开心？”
林见夏没理她，背上书包跑了。
周六早上，林见夏起得比平时早。
他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的卫衣——上次去公园穿过的那件。
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照了照。
头发又翘起来了。
他用水沾湿手指，按下去。
按下去，又翘起来。
再按，再翘。
“……算了。”
他放弃了，抓起围巾往外跑。
到校门口的时候，九点五十三。
陆砚修已经到了。
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黑色羽绒服，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看见林见夏跑过来，他抬起手挥了一下。
林见夏跑到他面前，喘了两口气。
“你几点来的？”
“刚到。”
林见夏看着他。
头发上落了细细的霜，鼻尖有点红。
“刚到？”
陆砚修没说话。
他把一杯奶茶递过来。
“给你。”
林见夏接过来一看。
三分糖，加珍珠。
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陆砚修别过脸。
“……上次你买的。”
林见夏想起来了。
开学第一天，他手里那杯奶茶，就是三分糖加珍珠。
他以为陆砚修不会注意这些。
他以为那天陆砚修只记得自己的咖啡被泼了。
他低头看着那杯奶茶。
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暖暖的。
“走吧。”陆砚修说。
“嗯。”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
面馆不远，走路十分钟。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片梧桐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脚边。
林见夏喝着奶茶，偷瞄了陆砚修一眼。
陆砚修也喝着奶茶——他那杯是原味的，没有珍珠。
“你怎么不喝有珍珠的？”林见夏问。
“麻烦。”
“哪里麻烦？”
“要嚼。”
林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连嚼都嫌麻烦？”
陆砚修没说话。
但林见夏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就喊：“两位？坐里面！”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见夏点了牛肉面，陆砚修点了清汤面。
等面的时候，林见夏托着下巴看他。
“你真的每次都点清汤面。”
“嗯。”
“不腻吗？”
“习惯了。”
林见夏摇摇头。
“你的人生就是‘习惯了’三个字。”
陆砚修看着他。
“那你呢？”
“我？”
“你的人生是什么？”
林见夏想了想。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笑着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和谁玩就和谁玩。”
他看着陆砚修。
“想对谁好，就对谁好。”
陆砚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
“……哦。”
但林见夏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面上来了。
林见夏掰开筷子，大口吃起来。
陆砚修吃得慢一些，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林见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下周月考，你真的要帮我复习？”
“嗯。”
“那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陆砚修抬起眼睛看他。
“不会。”
“可是你自己也要复习啊。”
“我都复习完了。”
林见夏愣住了。
“……你都复习完了？”
“嗯。”
“下周才考，你现在就复习完了？”
陆砚修想了想。
“提前两周复习的。”
林见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牛肉面还剩一半，但他忽然觉得不饿了。
心里有点闷。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怎么了？”陆砚修问。
“没什么。”林见夏戳着碗里的面，“就是觉得，我可能考不好了。”
陆砚修看着他。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教你。”
林见夏抬起头。
陆砚修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静。
但他说“我教你”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好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实现的事。
林见夏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
吃完面，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
太阳出来了，把路面晒得暖洋洋的。
路过一家书店，林见夏停下来。
“进去看看？”
陆砚修点点头。
书店不大，但书很多。
林见夏在文学区转了一圈，拿起一本诗集翻了翻。
陆砚修在另一边，站在科普区的书架前。
林见夏走过去。
“看什么呢？”
陆砚修把手里的书递给他。
《气象学入门》。
林见夏接过来翻了翻。
里面有很多图，云、风、雨、雪，还有各种看不懂的图表。
他抬起头，看着陆砚修。
“你真的想学这个？”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
“……嗯。”
林见夏看着他。
陆砚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握着另一本书的手，指节有点白。
他在紧张。
林见夏忽然明白了。
他很少说自己的事。
很少说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现在他说了。
虽然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说了。
林见夏把书还给他。
“那就学。”
陆砚修抬起眼睛。
“可是……”
“可是什么？”
陆砚修没说话。
林见夏看着他。
他想起那天在天台上，陆砚修说的那些话。
没有梦想。
浪费时间。
习惯了。
一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砚修。”
“嗯。”
“你喜欢什么，就去学。”林见夏说，“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才重要。”
陆砚修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气象学入门》，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
“……嗯。”
声音很轻。
但林见夏听见了。
他笑了。
“走吧，去结账。”
陆砚修看着他。
“买这本？”
“你不是想看吗？”
陆砚修没说话。
但他拿着那本书，走向收银台。
林见夏跟在后面。
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今天阳光真好。
从书店出来，已经下午三点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我回去了。”林见夏说。
陆砚修点点头。
“明天……”
他顿了顿。
林见夏看着他。
“明天怎么？”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
“明天还出来吗？”
林见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想出来吗？”
陆砚修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林见夏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冲他挥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林见夏转身往花店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砚修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本《气象学入门》，看着他。
他用力挥了挥手。
陆砚修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理。
他只是笑着。
笑到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晚上，手机震了。
“L”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
林见夏看着这三个字。
他想起今天陆砚修说的那些话。
“明天还出来吗？”
他打字回复：
“明天去哪儿？”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
“你定。”
林见夏笑了。
他想了想，打字：
“那去看电影？”
“好。”
“明天十点？”
“嗯。”
“校门口？”
“嗯。”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想起今天书店里，陆砚修拿着那本书的样子。
他说“嗯”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光。
林见夏弯了一下嘴角。
他忽然很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