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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答案在长风里 高二的最后 ...

  •   高二的最后一天,天很蓝。

      林见夏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高一的学生还在考试,高二的已经解放了。有人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互相签名。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低头看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砚修发来的:“天台。”

      他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塞进口袋,往楼上跑。

      推开天台的门,风迎面吹过来,暖的。不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凉,是春天那种柔柔的、带着青草味道的风。陆砚修站在老位置,背对着门,看着远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来了?”

      “嗯。”林见夏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今天好热。”

      “嗯。”

      “你穿这么少,不冷?”

      “不冷。”

      林见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背——温的。他笑了。“你手终于不凉了。”

      陆砚修看着他。“春天了。”

      “嗯,春天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很低,像伸手就能够到。远处的教学楼、操场、梧桐树,都在阳光里变得很亮。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笑声远远地传过来,很轻,像隔着一层玻璃。

      “陆砚修。”林见夏开口。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天台是什么时候吗?”

      陆砚修想了想。“记得。”

      “什么时候?”

      “你在这里唱歌那天。”

      林见夏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天——他翘了合唱团的排练,溜到天台唱歌,唱到一半有人从铁门后面说“降mi”。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陆砚修也会来天台。

      “你那天为什么来天台?”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不想在教室待着。”

      “为什么?”

      “太吵。”

      林见夏笑了。“所以你躲到天台来?”

      “嗯。”

      “结果被我吵到了。”

      陆砚修看着他。“没有。”

      “没有?你不是说我跑调吗?”

      “那是后来。”陆砚修说,“刚开始,挺好听的。”

      林见夏愣住了。他想起那天,他唱的是《亲爱的旅人啊》,唱到副歌的时候高音上不去,被陆砚修指出来了。但他从来没说过,刚开始是好听的。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林见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现在说。”

      “说什么?”

      “说我唱得好听。”

      陆砚修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浅褐色的瞳孔照得很透亮。他看了林见夏很久,然后开口:“你唱得好听。”

      林见夏笑了。“这还差不多。”

      风从远处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天边的云慢慢移动,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影子。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阳光从白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橘红色。

      “陆砚修。”

      “嗯。”

      “下学期就高三了。”

      “嗯。”

      “你怕吗?”

      陆砚修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该做的事做完了,该说的话说完了。”

      林见夏转头看着他。“该说的话?你说什么了?”

      陆砚修没回答。他看着远处,嘴角弯了一下。

      林见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陆砚修转过头,看着他。“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林见夏笑了,“你的‘以后’到底什么时候来?”

      陆砚修想了想。“等你准备好了。”

      林见夏愣了一下。这句话好熟悉——他当初说“我等你准备好”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原来陆砚修也在等。等他准备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的“以后”变成“现在”。

      “那你等吧。”林见夏说,“反正我跑不掉。”

      陆砚修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嗯。”

      夕阳慢慢往下沉,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丝一丝的,像谁用画笔轻轻抹上去的。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地上也长出了星星。两个人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这个城市从白天变成黑夜。

      “陆砚修。”林见夏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去哪里?”

      陆砚修想了想。“一个有风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

      “很大的地方。”陆砚修说,“能看见很远的天,能感觉到风从哪里来。”

      林见夏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看着远处,里面有一道光,很亮,很稳。那是他梦想的光。

      “那我也去。”林见夏说。

      陆砚修转过头,看着他。

      “你去学气象,我去画画。”林见夏说,“你研究风从哪里来,我画风吹过去的样子。”

      他看着陆砚修的眼睛。

      “好不好?”

      陆砚修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很透亮,像被光穿透的琥珀。里面有光,有他,有整个天空。

      “好。”他说。

      林见夏笑了。他伸出手,看着陆砚修。

      陆砚修也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在夕阳里握在一起。

      风从远处吹来,暖的,柔的,带着春天最后一点气息。明天就是夏天了。然后是高三,然后是高考,然后是大学,然后是以后。

      很多事还不知道。很多事还没发生。

      但此刻,他们站在这里,手牵着手,看着这个城市慢慢亮起来。

      “陆砚修。”

      “嗯。”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风到底有没有答案。”

      陆砚修看着他。“想到了吗?”

      林见夏想了想。“想到了。”

      “是什么?”

      “答案不在风里。”林见夏说,眼睛亮亮的,“答案在你这里。”

      陆砚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弯一下嘴角,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春光从里面漏出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影响的。”林见夏说。

      “我?”

      “嗯。你做了那么多事,说了那么多话,我总得学一点。”

      陆砚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学了多少?”

      “学了一点点。”林见夏伸出小指,比了比,“就这么多。”

      “够用了。”

      “够用什么?”

      “够用一辈子。”

      林见夏愣住了。他看着陆砚修。陆砚修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夕阳里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风停了。整个天台安静得像一幅画。

      然后林见夏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

      “陆砚修。”

      “嗯。”

      “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哪句?”

      “够用一辈子那句。”

      陆砚修看着他。“那你记好。”

      “嗯,记好了。”

      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的天空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很淡,像要消失了,但一直没消失。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手牵着手,看着这个城市在脚下慢慢亮起来。

      “陆砚修。”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天台吗?”

      “在。”

      “后年呢?”

      “也在。”

      “大后年呢?”

      陆砚修转过头,看着他。“每年都在。”

      林见夏笑了。“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

      风又吹起来了。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凉,是夏天那种温热的风,带着远处烧烤摊的味道,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带着花店里向日葵的味道。

      林见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闻到了吗?”他问。

      “闻到什么?”

      “风的味道。”

      陆砚修也闭上眼睛。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暖的,柔的。

      “闻到了。”他说。

      “什么味道?”

      “你的味道。”

      林见夏睁开眼睛,转头看他。陆砚修也睁开眼睛。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什么味道?”

      陆砚修想了想。“向日葵的味道。”

      林见夏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花店的味道。”

      “不是。”陆砚修说,“是你的。”

      林见夏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像琥珀被放在月光下。但那道光一直在,从最深处透出来,很稳,很亮。

      “那你的味道呢?”林见夏问。

      “我什么味道?”

      “风的味道。”

      陆砚修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像风。”

      “哪里像?”

      “哪里都像。”林见夏说,“看不见,抓不住,但一直在。”

      他看着陆砚修的眼睛。

      “我不用看见,也不用抓住。只要知道你在,就够了。”

      陆砚修没说话。他伸出手,把林见夏拉进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暖的,柔的,带着整个夏天的味道。

      林见夏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陆砚修。”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也是。”

      “好。”

      “一直一直,都是。”

      陆砚修抱紧了他。“好。”

      林见夏笑了。他闭上眼睛。风从远处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终于消失了,城市的灯光更亮了,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很久之后,他们松开。林见夏看着陆砚修,陆砚修看着他。

      “走吧。”陆砚修说。

      “嗯。”

      两个人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见夏停下来。

      “陆砚修。”

      “嗯。”

      “明年见。”

      陆砚修看着他。“明年见。”

      林见夏笑了。他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个人走在校门口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走到路口,林见夏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陆砚修点点头。“明天见。”

      林见夏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又变回了那种透亮的琥珀色。里面有光,很亮。

      “陆砚修。”他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陆砚修看着他。“我也是。”

      林见夏笑了。他往前一步,抱了陆砚修一下。然后他退后两步,挥挥手。

      “明年见!”

      他转身跑了。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他跑着跑着,笑了。笑得很大声,像个傻子一样。

      跑到巷子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砚修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暖黄色里。他站在那里,嘴角弯着,看着这边。

      林见夏用力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跑进巷子里。

      晚上,林见夏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在天台上,陆砚修说“够用一辈子”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想起他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想起他说“每年都在”的时候,声音那么轻,但那么稳。

      手机震了。他摸过来看。是陆砚修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他打字:“陆砚修。”

      “嗯。”

      “今天的事,我记在画里了。”

      “什么画?”

      “你猜。”

      等了一会儿。“猜不到。”

      林见夏笑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今天临走的时候,他说的那句“明年见”。不是“明天见”,是“明年见”。但他知道,他们不会等到明年。明天还会见,后天还会见,每天都会见。因为答案不在风里,答案在彼此手里。

      他打字:“陆砚修。”

      “嗯。”

      “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把颜料泼在你身上,你不是说‘不用赔’吗。”

      “嗯。”

      “其实我后来去那家店问了,你那件衬衫多少钱。”

      等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我攒了两个月。”

      又等了一会儿。“你攒了?”

      “嗯。但后来没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送了我奶茶。三分糖,加珍珠。”林见夏打字,“我就想,算了,不赔了。用别的还。”

      “用什么还?”

      “用一辈子。”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林见夏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消息弹出来:“够了。”

      林见夏看着这两个字。他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咚咚的。

      城市的另一头。陆砚修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他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几句话。“用一辈子。”“够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颗金色的星星,旁边是很多行字。他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风,窗帘轻轻晃动。他想起今天在天台上,林见夏说“答案在你这里”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像星星。

      他闭上眼睛。风吹过窗户,发出轻轻的声响。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也是这样的风。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那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举着纸巾,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对不起”,会变成“我喜欢你”。这个人的“明天见”,会变成“明年见”。这个人的“一辈子”,会变成他的“够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有风,风里有答案,答案是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答案在长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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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拉环戒指等了你整整五年》 新文求支持,大概在4月初开,和这本书的文笔文风变化挺大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嗨嗨,想看就看吧,和大家说一下,这几天可能没办法更新,当然也是可能,快要月考了,家长不怎么赞同玩手机,如果没办法更新,我将在周末统一更新,新文也是,当然,有假期我就会更新,没假期除了周五更新不了,我尽量多写,多更新,感谢支持,对了,书已经完结了,快去评个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