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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喜欢?被当成替身了? 苏庚巧设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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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老实人是苏钦的喜好。
比如现下,方释安红着眼睛要他解释。
解释?
苏钦不屑地笑出声:“解释什么?”,声线凉薄无情,似北方寒月里的尖冰,“解释我为什么要给自己男友下药,送到亲弟弟床上?”
苏钦俯下身子,居高临下,不爽地拍了拍方释安的一侧脸:“方释安,我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呐。”
手上的银铃在幽黑寂静的房间里晃起阵阵脆响,刺了方释安的耳,他半抬起头,眯着眼去瞧苏钦,脸皮很红,喘息吞咽地越来越急促,控诉道:“苏钦,你没有心。”
“我没有心?”苏钦反问,表情很冷静地给了方释安一巴掌,嗓音下压着不易察觉的隐怒,“我要是有心的话,早就死了。”
这一巴掌是成年男性十足的力道,苏钦体弱,可扇起方释安来,毫不手软,谁都可以骂他咒他,唯独方释安不行。
苏钦脚指头很白,是一种近乎病态纯洁的白,他狠狠踩在上面,看着被扇得转过头的方释安,平静笑道:“求我啊,求我可以考虑帮帮你。”
可这次,跟苏钦预想的不同,方释安久久没有出声,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方释安。
方释安瞳孔很亮,跟狗一样,他直起腰,掌住苏钦的腿弯,一把将他撂倒在床上,手指骨节分明,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拧开瓶盖,制住苏钦的同时,往他嘴里塞了两颗。
“你身子不好,吃一颗算了。”自说自话,丝毫不顾床上拼命挣扎、异常震怒的苏钦。
很快,苏钦就失了神智,软了身子,迷迷糊糊间攀上方释安的臂膀,方释安没拦,面色依然潮红,冷眼看苏钦扯他衣服。
既然没心,捂不热,那就将心比心,感同身受。
苏钦不如方释安健壮,扛不住药性,刚刚还妄图摆脱桎梏的人,如今只一味地想贴上去,共享鱼水之欢。
方释安看他绯红的唇,晶深的眼,看他慢慢渗汗,渐渐起反应,如同一只不谙世事的妖,艳俗至极 ,活色生香。
“难受吗?”方释安两只眸子紧盯他。
“···嗯,好热,方释安,快点。”
他已经忘记方释安是导致他体热的罪魁祸首,却仍还不忘吩咐命令他。
“钦钦。”
方释安这样试探着喊了两声,苏钦没反驳。
见他彻底不清醒了,方释安松了口气,卸下心防,手掌托住他的后腰,头靠在他肩上,似自我呢喃,又似提醒苏钦:“钦钦,我是人,也会伤心的。”
苏钦哪怕脑子不灵醒,也不会在嘴巴上吃亏:“你是人,我就不是么?”
方释安没答,无奈叹了声气。
接着,室内只剩下苏钦几声零碎的闷哼和抱怨。
最后,苏钦哆哆嗦嗦发抖想逃,可药性发作,潜意识里认为方释安怀里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一边叫嚣停下,一边又颤颤巍巍往他身上贴。
苏钦想,他要恨死方释安了。
苏钦与方释安初次见面,是在盛夏的深夜。
苏钦没钱,是个穷光蛋,学费经常拖欠,生活费也少得可怜,自尊心却强得可怕。
桐冲的大街小巷里常有流浪的毛孩捡垃圾吃,苏钦跟他们不同,他“高人一等”,他是去捡垃圾卖的,那会子的矿泉水瓶比现在值钱多了,苏钦怕丢人,常常深夜才去掏垃圾桶。
他翻垃圾桶翻惯了,也没遇到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可在莫名其妙的一天里,方释安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芭比娃娃,小鼻子大眼睛,挡在他经常搜刮的垃圾桶前,一双肉乎小手扯揪住苏钦的衣摆不放,眼神认真:“你不要去吃垃圾,很脏的。”
“神经病!”
那时的苏钦还藏不住情绪,看见小孩皱眉、一脸嫌弃的模样,瞬间破防,嚷声大骂。
“你怎么还会骂人呀。”小孩却真像脑子有病,被骂,不恼不怒,反而十分新奇地眨眼瞧他。
苏钦更生气了,觉得自己脆弱的人格受到了无上的侮辱,伸手就要去推开他。
小孩机灵,闪身一躲,逃过一劫,只剩下苏钦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倒在地。
“呀!你没事吧?”小孩穿着一身粉色小西装,被家长象征性地在脖子上打了个领带,人模人样,看起来绅士范十足。
他急忙走上前,要去扶地上的苏钦。
苏钦手掌不慎擦伤,正蹭蹭蹭地往外面冒血,本就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连连刮破几处,丝丝缕缕半挂在身上,明晃晃地向外人彰显他的狼狈,有几颗小石子拌着沙子,顺破洞处扎进了他冷白的皮肤。
皮肉尖锐的疼,痛得苏钦不停冒冷汗。他想,今天真是见了鬼了,碰上这么个晦气玩意儿。
不远处,正在吃垃圾的小孩们“哈哈哈”笑作一团:“看见没!高级哥摔了!”
苏钦眼眶闪出泪来,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一把挥开方释安递来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哭啊,我重新站回去,再让你推一次好不好?这次我肯定不躲!”
小孩脸上满是着急,心疼地看向苏钦,想要抬手为他抹去眼泪。
“我叫方释安,大方的方,解释的释,安全的安,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有钱,可以养你,吃好的喝好的。”
“有病!”苏钦强装镇定,又骂了他两声,随后侧掌撑地,自己爬了起来,冷冷警告道:“离我远点!”
他已经不想要掏这个小区门前的垃圾桶了。
晦气。
“诶!你别走啊!”
昏黄灯光下,苏钦从道路反光镜里偷偷观察背后的方释安,得出结论,小粉男压根不敢走远。
可能又是小区里哪家小孩闹离家出走了,苏钦见多了这种戏码,心中暗骂道:“不会享福,不识人间疾苦,小屁孩。”
他自己尚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可他觉得自己约莫十七八岁了,他常觉自己有文化,是大人了,可惜打工的地方不要小不点,他叔也盯着他,让他去上学。
苏钦从保安亭窗外探头进去,一个大爷睡得正香,他大喊两声:“大爷!醒醒!刚刚小区里偷跑出去一个小孩,粉色的,正在吃垃圾呢!”
大爷被他惊得鼻涕泡一冒,“砰”地破了,“哪呢?哪呢?”
他放下搭在凳子上的腿,转头四下探看。
“那呢!”苏钦指了指垃圾桶的方向,随后小腿一拔,蹬蹬蹬地跑开了。
小区为了好管理,干净卫生,严禁私人翻垃圾桶,苏钦被他抓住训了好几次,一见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跑得比谁都快。
可大概是好事不成双,祸事不单行,苏钦管他人闲事,误了自己时间,提着还没装满的化肥麻袋,迎面撞上了昼伏夜出的精神小伙。
带头的那个一脚踹飞了他,麻袋落到地上,瓶子散得到处都是,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黄毛用脚踩住他的肚子,压得他起不了身:“交保护费!”
苏钦“重伤”未愈,转头又飞来横祸,委屈得不行,颤着手从兜里拿出一张十块的。
“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了,大哥们行行好,等小弟捡到瓶子换钱,再拿来孝敬你们。”
保护费不多也不少,刚好是苏钦一个月的生活费。
带头的那个接了过来,塞进上衣口袋里,又用眼神示意黄毛搜身。
黄毛脚仍然放在苏钦身上,弯下腰,暴力地掏了掏他全身上下的兜,没有找到多余的钱,侧头,对那个带头的点了点头。
随后,带头的那个取下腰间的大哥大,一把推开踩住苏钦的黄毛,用大哥大拍了拍苏钦的脸,拍一下讲一个字:“下次要是还交不上,就要了你的小弟弟。”
眼神阴狠,独一份的碳水脸。
苏钦缩了缩肩膀,佯装害怕极了,连连点头说好。
一时的退让不叫怂,苏钦告诉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打不过他们。
黄毛们搜刮完微薄的钱财,扬长而去,苏钦捂住生痛的肚子,坐在原地缓了会,眼泪在漆黑的夜里无声地流。
苏钦讨厌死方释安了。
方释安向他表白的时候,叫的是他弟弟苏庚的名字。
同是一个盛夏,不同的是,他们早已抽条拔节长成瘦高的学生。
太阳很低,悬在天上,又红又大。
“我喜欢你。”
少年鸦黑长睫低着,脸上紧张心动的表情作不了假。
苏钦心跳漏掉半拍,愣了片刻后,怔怔地问:“你说什么?”
少年笑了,眉梢间都是欢喜,大了声音,“我说,苏庚,我喜欢你很久了。”
苏钦听清名字,身子僵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是吗?具体什么时候?”
少年眉眼弯弯,缓缓摇头,嗓音干净清冽:“我也不知道,已经很久很久了,你同我笑的时候,问我问题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喝水的时候,穿白衬衫的时候——”说完,又兀自低头笑,“太多太多了。”
苏钦指尖一顿,指甲扎进手心,瞳孔微微放大,“穿白衬衫的时候”,这几个字像一根倒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
他十七岁后从不穿白衬衫,因为嫌恶心。
白衬衫恶心,苏庚恶心,喜欢穿白衬衫的苏庚的方释安更是恶心。
像是为了恶心方释安,又像是为了恶心苏庚,也可能是为了恶心自己,苏钦在方释安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他听到自己亲口说好,与此同时,眼泪砸了下来。
是一个湿湿的夹杂着泪水的吻。
方释安觉得很幸福,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自己,他怜惜地细细吻去“苏庚”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