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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迟来的认可 来自父母的 ...

  •   凌曜的手还搭在唐墨池肩上,掌心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唐墨池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凌曜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报站声,模糊而遥远。凌曜收回手,重新握紧登山杖,继续朝前走去。唐墨池跟上,两人的影子再次在路灯下交汇、拉长。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凝结着水雾,透出暖黄的光。他们走过那扇门,光在他们身上滑过,又消失在身后渐深的夜色里。
      回到大川安排的住处已是凌晨一点。
      那是一套位于东四环附近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整洁。客厅里摆着几张户外风格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凌曜早年的摄影作品——南美的盐湖、冰岛的极光、非洲的草原。都是大川从凌曜工作室里挑出来挂上的。
      “你先洗。”凌曜把登山杖靠在玄关柜旁,脱掉外套。
      唐墨池点点头,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凌曜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窗外是北京冬夜的城市灯火,远处写字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想起三年前离开这座城市时,也是这样一个冬夜。那时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灯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得越远越好。
      现在,他回来了。
      浴室门开了,唐墨池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珠。他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去洗吧,水温刚好。”
      凌曜应了一声,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凌曜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今晚在酒吧里的画面——唐墨池播放音乐时的专注侧脸,两人讨论“边缘”主题时碰撞出的火花,还有最后那句“好”。
      那个“好”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洗完澡出来时,唐墨池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放深夜新闻。
      “还不睡?”凌曜问。
      “等你。”唐墨池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凌曜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味。
      “什么事?”
      唐墨池放下水杯,看着电视屏幕。新闻里正在报道一场国际摄影展,画面闪过几张熟悉的作品。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今天下午,你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凌曜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什么时候?”
      “你去洗澡的时候。”唐墨池转过头,看着凌曜,“他说,让你明天带我回家吃顿饭。”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窗外的风声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凌曜盯着手里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倒映着天花板上灯光的碎片。他想起父亲那张总是严肃的脸,想起那些年父子间几乎为零的对话,想起每次回家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怎么说?”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好。”唐墨池说,“然后问了他时间和地址。”
      凌曜抬起头。
      唐墨池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凌曜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唐墨池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凌曜,我们不可能一直躲着。你爸既然主动打电话,说明他想了解,想看看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可能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还在‘胡闹’。”凌曜苦笑。
      “那就让他确认。”唐墨池说,“让他看看《光影之声》,看看我们正在做的事,看看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凌曜沉默了很久。
      电视里换了一条新闻,是关于某位企业家投资文化产业的报道。画面里,那位企业家正在接受采访,侃侃而谈艺术与商业的融合。凌曜盯着屏幕,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最后,他放下水杯,点了点头。
      “好。”他说,“明天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凌曜和唐墨池站在了凌家别墅的门前。
      这是一栋位于西郊的独栋别墅,中式风格,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墙上,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很冷,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
      凌曜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凌母。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凌曜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快进来,外面冷。”
      两人走进玄关。
      玄关很宽敞,地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从厨房飘来的、炖肉的香气。那种熟悉的味道让凌曜的心脏轻轻一缩——他已经三年没闻过这个味道了。
      “鞋脱在这里就行。”凌母指了指鞋柜旁的拖鞋,“你爸在书房,等会儿就出来。”
      凌曜和唐墨池换了拖鞋,跟着凌母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装修是传统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虽然冬日里草木凋零,但假山和石径的布局依然雅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坐。”凌母指了指沙发,“我去泡茶。”
      她转身去了厨房。
      凌曜和唐墨池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硬,坐垫是红木框架配着深色的绸缎面料,坐上去凉凉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橙子、火龙果,摆得很整齐。
      客厅里很安静。
      能听到厨房里烧水的声音,水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还能听到远处书房里传来的、隐约的翻书声。那种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墨池侧过头,看了凌曜一眼。
      凌曜坐得很直,背脊绷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他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眼神有些空洞。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密的汗珠。
      “放松点。”唐墨池轻声说。
      凌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身体依然紧绷。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呜呜”的鸣叫声。接着是倒水的声音,茶叶被热水冲泡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然后凌母端着茶盘走了出来。
      茶盘上放着三杯茶,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冒着袅袅的热气。
      “先喝点茶暖暖。”凌母把茶杯放在两人面前,“你爸马上就出来。”
      她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庄。她的目光在凌曜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唐墨池,眼神里带着温和的打量。
      “小唐是吧?”她问,声音很柔和。
      “是的,阿姨。”唐墨池微微欠身,“我叫唐墨池。”
      “听阿曜提过你。”凌母笑了笑,“说你是做音乐的,很有才华。”
      “阿姨过奖了。”
      “不是过奖。”凌母摇摇头,“我听过你的作品。那首《回响》,很好听。”
      唐墨池愣了一下。
      凌曜也抬起头,看向母亲。
      凌母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你爸让人找来的。他说,既然要见,总得先了解一下。”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凌曜能听出话里的分量——父亲竟然主动去了解唐墨池,甚至听了他的作品。
      这太不寻常了。
      书房的门开了。
      凌父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发福,背脊挺得笔直,走路时步伐沉稳。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客厅时,把书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本关于文化产业投资的专业书籍。
      “爸。”凌曜站起来。
      凌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凌曜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唐墨池。
      “坐。”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曜重新坐下。
      凌父在凌母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掌控感。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凝重起来。
      “路上堵吗?”凌父问,眼睛看着茶杯。
      “还好。”凌曜说,“这个点不算太堵。”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厨房里传来炖锅“咕嘟咕嘟”的声音,肉香越来越浓。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线从地板移到了墙上,把那幅山水画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凌母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饭快好了。”她说,“我去看看汤。”
      她起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凌父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凌曜。
      “腿怎么样了?”他问。
      凌曜愣了一下。
      “好多了。”他说,“能正常走路,就是不能剧烈运动。”
      “嗯。”凌父点点头,“那个事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保险赔了,医疗费都结了。”
      “以后还拍那种东西?”
      凌曜沉默了两秒。
      “拍。”他说,“但会更注意安全。”
      凌父没再说话,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转向唐墨池,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唐先生。”他说,“听阿曜说,你们在做一个项目。”
      “是的,凌叔叔。”唐墨池坐直身体,“是一个跨界艺术项目,叫《光影之声》,融合极限摄影和原创音乐。”
      “具体做什么?”
      唐墨池开始解释。
      他从项目的初衷讲起——如何想用音乐回应凌曜镜头下的世界,如何想创造一个能让观众沉浸其中的感官体验。他讲了主题区域的划分:“回响”、“边缘”、“归途”、“共生”。他讲了与“寰宇”频道的合作,讲了场地选择在798艺术区的原因,甚至讲了技术团队下周就要进场安装设备。
      他说得很详细,但条理清晰,语气平和。没有夸张的渲染,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是平实地陈述事实。
      凌父听得很认真。
      他偶尔会打断,问一些细节问题。比如:“寰宇”的投资占比是多少?项目的盈利模式是什么?音乐版权如何归属?技术团队的资质如何?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唐墨池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答得很详细,有些问题他坦言还在协商中,但给出了明确的解决思路。他的回答专业而务实,没有回避任何难点。
      凌曜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认真地听一个人说话。更没想到的是,父亲问的那些问题,显示出他对这个行业、对这个项目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他显然私下做过功课。
      这太不像父亲了。
      那个总是说“搞艺术就是不务正业”的父亲,那个认为“冒险就是找死”的父亲,那个三年前在他离开时说“你迟早会后悔”的父亲。
      现在,他坐在那里,问着关于光影融合、声场设计、IP运营的问题。
      凌曜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还有一个问题。”凌父说,目光落在唐墨池脸上,“我听说,你之前和星耀唱片有官司?”
      唐墨池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
      “是的。”他说,“关于版权和合同纠纷。不过现在已经进入调解阶段了,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有把握吗?”
      “有。”唐墨池说,“我们证据很充分,律师评估过,胜诉概率很大。而且星耀那边最近也有松口的迹象,可能不想把事情闹大。”
      凌父点点头,没再追问。
      厨房里传来凌母的声音:“吃饭了。”
      餐厅里,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香菇炖鸡、莲藕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四人坐下。
      凌母给每人盛了饭,又给凌曜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妈。”凌曜说。
      饭桌上的气氛比客厅里轻松了一些。
      凌母一直在说话——问凌曜在国外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身体恢复得如何。她的问题很琐碎,但透着真切的关心。凌曜一一回答,语气也渐渐放松下来。
      凌父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但他的吃相很优雅,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筷子从不碰出声音。偶尔他会抬眼看看凌曜,又看看唐墨池,眼神里带着审视,但不再像刚才那样锐利。
      唐墨池话不多,但很得体。凌母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语气温和,态度恭敬。凌母给他夹菜,他会说“谢谢阿姨”,然后认真吃掉。他的餐桌礼仪很好,动作自然而不做作。
      吃到一半时,凌父突然开口。
      “那个项目。”他说,“预算多少?”
      凌曜放下筷子。
      “前期投入大概三百万。”他说,“包括场地改造、设备采购、内容制作。后期运营和宣传还要追加。”
      “钱从哪里来?”
      “‘寰宇’投了一百五十万,我们自己凑了一百万,还有五十万是银行贷款。”
      “还贷有压力吗?”
      “有。”凌曜实话实说,“但项目如果能按计划推进,第一年的门票和衍生品收入应该能覆盖。”
      凌父没再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菜心,慢慢吃着。
      餐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夕阳已经完全西沉,天色暗了下来。凌母起身开了灯,暖黄的灯光洒在餐桌上,给每一道菜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饭后,四人移步客厅喝茶。
      凌母泡的是铁观音,茶汤金黄,香气清雅。她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坐在丈夫身边,双手捧着茶杯,眼神温和地看着两个年轻人。
      凌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他的目光在凌曜和唐墨池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凌曜身上。
      “你们这个项目。”他说,声音很平静,“听起来不像胡闹。”
      凌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
      凌父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或许是思考。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还有鬓角的白发。
      三年不见,父亲老了。
      这个认知让凌曜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但是。”凌父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创业维艰。尤其是你们这种搞艺术的,变数大。市场风向一变,政策一调整,或者出一个负面新闻,可能就全盘皆输。”
      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红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你们想清楚了?”他问,目光从凌曜脸上移到唐墨池脸上,又移回来。
      客厅里很安静。
      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凌曜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握紧。
      “想清楚了。”他说,声音很稳,但能听出里面的郑重,“爸,这可能是我能为自己、也为墨池创造的最好的未来。”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知道您一直觉得我在胡闹,觉得我选的路不靠谱。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我只是在逃避,在用冒险来证明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向唐墨池。
      唐墨池也正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有光。
      “这个项目,不是一时兴起。”凌曜继续说,转回头看着父亲,“它是我这些年走过的路,见过的风景,经历过的生死。也是墨池这些年沉淀下来的音乐,他的才华,他的坚持。我们把各自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想创造一个能打动人的作品。”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有风险。知道可能失败。但如果我们连试都不敢试,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凌父沉默地看着他。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审视,有思考,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他的目光转向唐墨池。
      “唐先生。”他说,“你怎么想?”
      唐墨池坐直身体。
      “凌叔叔。”他说,声音平和但坚定,“我和凌曜一样,想清楚了。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不只是事业,更是……一种证明。证明我们走过的路有价值,证明我们的选择有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至于风险,我们考虑过。我们有详细的商业计划,有专业的团队,有可靠的合作伙伴。我们会尽力做好每一个环节,把风险降到最低。”
      “但不可能完全避免。”凌父说。
      “是的。”唐墨池点头,“不可能完全避免。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那可能永远也做不成任何事。”
      凌父没再说话。
      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慢慢咽下那口茶,然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陶瓷杯底碰在红木上,又是一声清脆的“咔”。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枝“哗哗”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铛铛铛”地敲了八下。
      凌父站起身。
      凌曜和唐墨池也跟着站起来。
      凌父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那种锐利的审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或许是认可,或许是无奈,或许是两者兼有的复杂情绪。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对凌母说了一句:
      “下次他们来,把书房里我收着的那盒老普洱拿出来泡。”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一片寂静。
      凌曜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父亲那句话的意思。
      老普洱。
      父亲收藏了二十年的老普洱。那是他年轻时在云南收的,一直舍不得喝,说是要留到重要的日子。凌曜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考了全班第一,央求父亲泡一点尝尝,父亲都没答应。
      现在,父亲说,下次他们来,泡那盒茶。
      凌曜转过头,看向唐墨池。
      唐墨池也正看着他,眼睛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轻轻起伏。窗外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角微微泛红。
      两人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一刻,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惊喜,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凌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凌曜的肩膀。
      “你爸他……”她轻声说,“其实一直很关心你。只是不会说。”
      凌曜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凌母又看向唐墨池,眼神温柔:“小唐,谢谢你。”
      唐墨池微微欠身:“阿姨,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凌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去收拾茶几上的茶杯,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凌曜和唐墨池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而他们,站在这个曾经充满隔阂的家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家”的温暖。
      很淡,但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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