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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星耀的“最后通牒” 他们逼我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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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墨音”工作室朝南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方格。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旋转。唐墨池坐在工作台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光影之声》全国巡展的初步行程表——上海、广州、成都、西安,每个城市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杯,瓷器的温润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黑咖啡的香气混合着工作室里常年存在的松木与纸张的味道。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昨晚在“归途”酒吧露台上的拥抱、亲吻、规划未来,过去了不到十个小时。唐墨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他想起凌曜昨晚说“我的归途就在这里”时的表情,想起那个吻的温度,想起自己送出的钛金属哨片挂坠——凌曜今早出门前还特意拍了拍西装内侧口袋,确认它还在。
手机震动。
唐墨池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林薇薇-星耀唱片”。
他皱了皱眉。林薇薇是星耀唱片的王牌经纪人,也是之前一直试图推动“墨音”工作室与星耀深度合作的关键人物。自从《光影之声》项目启动,唐墨池明确表示希望保持工作室的独立性后,双方的联系就少了很多。上周林薇薇还发过一条客套的祝贺信息,语气平淡。
唐墨池接起电话:“林姐,早上好。”
“唐墨池。”林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暄,没有起伏,像一把冰冷的刀,“你现在立刻来公司一趟。马上。”
唐墨池愣了一下:“现在?林姐,我这边在忙巡展的——”
“我不管你在忙什么。”林薇薇打断他,语速快而强硬,“半小时内,我要在会议室见到你。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唐墨池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咖啡杯里的液体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他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瓷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关掉电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外套是深灰色的羊绒材质,触感柔软,带着昨夜酒吧里沾染的、淡淡的威士忌和烟草混合的气息——那是凌曜身上的味道。
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晨光正好落在那个空咖啡杯上,杯沿还留着一圈浅浅的褐色印记。他忽然想起昨晚凌曜说,以后每天早上都要一起喝咖啡。
唐墨池抿了抿唇,推门离开。
星耀唱片的总部大楼坐落在城市东区的CBD核心,四十五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唐墨池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电梯上升时,不锈钢墙壁映出他紧绷的侧脸。电梯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通风口嘶嘶地涌出,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怪异气味。数字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18、19、20……
“叮。”
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墙壁上挂着星耀旗下艺人的巨幅海报,一张张年轻完美的面孔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微笑。唐墨池走过时,能闻到新印刷品特有的油墨味,以及从某间办公室里飘出的、过于甜腻的香水味。
林薇薇的助理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但眼神躲闪。
“唐先生,林总在里面等您。”女孩低声说,推开了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
会议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天空线。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平行的光带,投在深色的长条会议桌上。空气里有新家具的皮革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林薇薇的冷冽香水——前调是佛手柑,中调是白麝香,尾调是雪松。唐墨池记得这个味道,因为每次闻到,都意味着一场不愉快的谈判。
林薇薇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她四十岁出头,穿着香槟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她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唐墨池在对面坐下。
“坐。”她说。
唐墨池拉开椅子坐下。椅子的皮质坐垫冰凉,透过薄薄的裤料传递到皮肤上。
林薇薇没有寒暄,直接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看看。”她说。
唐墨池低头。文件封面上印着“星耀唱片与‘墨音’音乐工作室深度合作协议(修订版)”的字样。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协议和之前讨论过的版本完全不同。
之前的版本虽然条件苛刻,但至少保留了“墨音”工作室的品牌独立性和唐墨池对创作方向的主导权。而这份修订版——
“林姐,”唐墨池抬起头,声音还算平静,“这份协议里,‘墨音’工作室将完全并入星耀旗下的制作部门,所有作品的版权归属星耀,我个人的创作必须服从公司整体的艺人推广计划,甚至连工作室的名称都可能被更改——这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林薇薇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完美,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唐墨池,”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你应该清楚,《光影之声》的成功让你有了谈判的筹码,但也让你成了靶子。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有多少公司想挖你?又有多少人等着看你从高处摔下来?”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星耀可以给你资源,给你平台,给你保驾护航。但前提是,你要成为‘我们的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带着项目跑路的‘合作伙伴’。”
唐墨池的手指按在协议纸张上,纸张边缘锋利,几乎要割破皮肤。
“我从来没有想过‘跑路’。”他说,声音里压着一丝怒意,“‘墨音’是我一手创立的,每一首作品都是我的心血。我只是想保持创作的独立性,这有错吗?”
“独立性?”林薇薇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唐墨池,这个圈子不讲‘独立性’,只讲‘利益共同体’。你昨晚在‘归途’酒吧的庆功宴上,和凌曜先生公开拥抱接吻的照片,今天早上已经出现在三个娱乐自媒体的头条上了。”
唐墨池的呼吸一滞。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薇薇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针,“意味着你的个人生活已经和你的职业形象深度绑定。意味着任何关于你的感情波动,都可能影响公司对你商业价值的评估。意味着——”她敲了敲桌面,“你必须‘妥善处理’和凌曜先生的私人关系,避免给公司形象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鸣,百叶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光带爬过桌面上摊开的协议,爬过唐墨池绷紧的手指关节。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鼓槌敲在胸腔里。
“处理?”唐墨池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林姐,你让我‘处理’什么?”
林薇薇看着他,眼神像手术刀。
“两个选择。”她说,“第一,低调。你们的关系不能公开出现在任何商业场合,不能成为媒体炒作的话题,不能影响你的工作安排。第二——”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做不到低调,那就结束。”
唐墨池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不可能。”他说,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凌曜是我的爱人,不是需要‘处理’的麻烦。我的感情生活是我的私事,和我的工作无关。”
“无关?”林薇薇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唐墨池,你醒醒。你现在不是那个窝在工作室里写歌的独立音乐人了。《光影之声》的巡展邀请已经排到明年,至少有五家一线品牌在接触你想谈代言,星耀愿意给你最好的资源倾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成为一个‘可控’的资产。而一段高调、不稳定、对方职业风险极高的同性恋情,在资本眼里,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她拿起那份协议,在手里掂了掂。
“签了这份协议,星耀会帮你公关,会给你规划一条‘安全’的职业路径。不签——”她看着唐墨池,眼神冰冷,“‘墨音’工作室接下来所有的合作资源,星耀会全部撤回。巡展?品牌代言?甚至你之前谈好的几个电影配乐项目,我都可以让你一个都拿不到。”
唐墨池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他能闻到林薇薇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越来越浓,几乎要淹没他的呼吸。他能看到百叶窗缝隙里透出的、刺眼的阳光,一条条,像牢笼的栏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林薇薇把协议推回他面前,“三天后,我要答案。签,或者不签。但我要提醒你,不签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唐墨池的神经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
“对了,”她说,语气平淡,“凌曜先生那个环球极限拍摄的纪录片,是不是正在谈第二季的赞助?我听说,寰宇地理频道的高层,和星耀的董事局主席是高尔夫球友。”
说完,她拉开门,离开。
会议室的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唐墨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还在移动,爬过他的手腕,爬过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空调的冷气吹在他的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是网里的鱼。
“归途”酒吧的二楼办公室。
凌曜坐在沙发上,左腿伸直搭在茶几上,膝盖上敷着冰袋。早上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旧伤有轻微炎症,需要休息,避免长时间站立和负重。大川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沓巡展场地的平面图。
“上海那个艺术中心不错,层高够,布展方便。”大川用铅笔在图纸上圈圈画画,“就是档期太紧,得协调。”
凌曜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唐墨池早上发来的消息:“去工作室处理巡展的事,中午一起吃饭?”他回复了“好”,还加了个笑脸。但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唐墨池没有再发消息来。
手机震动。
凌曜立刻拿起来,但来电显示是苏晴。
“喂?”
“凌曜!”苏晴的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有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她应该在“墨音”工作室,“墨池在你那儿吗?”
“没有。”凌曜坐直身体,冰袋从膝盖滑落,“他不是在工作室吗?”
“早上是在,但九点多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去了,车钥匙都没拿稳,掉地上了。”苏晴语速很快,“我问他去哪儿,他只说‘去趟星耀’,脸色特别难看。我打他手机,一直没人接。”
凌曜的心脏猛地一沉。
星耀。
林薇薇。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怎么了?”大川站起来。
“墨池可能出事了。”凌曜说,声音紧绷,“我去星耀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凌曜已经走到门口,“你留在这儿,万一他回工作室或者酒吧,你接应。还有,联系陈老,如果……如果需要的话。”
大川点头,表情严肃。
凌曜冲下楼。左腿的疼痛在奔跑时变得尖锐,但他顾不上。他跳上车,引擎发出低吼。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油门踩到底。
交通灯,转弯,超车。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唐墨池昨晚在露台上亮晶晶的眼睛,今早出门前那个轻吻,林薇薇冰冷的脸,还有那份可能存在的、苛刻的协议。
二十分钟后,星耀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凌曜把车粗暴地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柏油马路被晒焦的味道。他抬头,看向那栋高耸的玻璃建筑。阳光在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他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旋转门缓缓转动,冷气从缝隙里涌出。大厅里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脚步声回荡。前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电梯门开了。
唐墨池从里面走出来。
凌曜的脚步顿住。
唐墨池的脸色是青白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手指攥得那么紧,纸张边缘都皱了起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空洞的眼睛。
“墨池。”凌曜快步上前。
唐墨池抬起头,看到他,紧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里透出疲惫,透出怒意,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想逼我签卖身契,”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想让我……‘处理’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