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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葬礼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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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澈的葬礼安排得低调但庄重。顾明澈的主治医生签发死亡证明后,按照大师的要求,顾明澈在家停灵了一天。
顾明澈的二婶,昨晚指着沈瑜鼻子说他是丧门星的女人,仿佛是真心疼爱顾明澈,过于伤心他的早逝,遂将满心的悲痛和无处发泄的怨气,撒到了沈瑜这个她认为的罪魁祸首身上。
沈瑜作为遗孀,要同顾明澈的同辈和晚辈一起,为顾明澈在灵堂守一晚长明灯。灵堂铺了许多垫子供亲属跪拜,轮到沈瑜时,二婶不动声色地示意工作人员将最薄的垫子放在灵堂正中有小石子拼花的位置。沈瑜默默地跪上去,膝盖很快被坚硬的地面和指压板一样的小石子硌得生疼。但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下身体的重心,低眉顺眼地不做声。
先前白天的迎来送往,沈瑜已累得脚步虚浮,此刻跪在被二婶刻意刁难安排的垫子上,沈瑜更是脸色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二婶还要阴阳怪气:“瞧瞧现在年轻人这身体素质,还没我们这些老家伙刚健。才跪了这一小会儿就要坚持不住了,怎么撑得过去这一晚?明澈要是知道了,该说我们这些长辈没照顾好你了。”
沈瑜心中冷笑,面上仍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二婶一眼,轻轻摇头:“谢谢二婶关心,我……我坚持得住。”
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反倒是让一些不明就里的旁支亲戚觉得二婶有些刻薄过分了。
顾砚承是处理完公司事务之后才过来的,一进灵堂,就看到沈瑜跪在明显不同的垫子上,低头偷偷揉着膝盖。他蹙了下眉,叫过来管家问是怎么回事。管家看了眼顾家二婶没说话。顾砚承便明白了。
他向来对家族内部这些乱七八糟的“宅斗”手段睁只眼闭只眼,只是觉得厌恶,但此时此地却觉怒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现在并非合适的发作时机,低声对管家吩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沈瑜觉得膝盖实在太痛了,正犹豫要不要真装晕倒算了时,一个柔软厚实的垫子被管家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身边,同时,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也递到了他冰凉的手中。
一时间,沈瑜不知道自己算是倒霉还是幸运了。只得勉强弯起嘴角,感激地对管家点了下头,心中默默叹气地继续跪在灵堂。
第二天,顾家请了一个专业的哭灵团队,声泪俱下、情感充沛地念完了顾明澈的生平。沈瑜一边发呆,一边感叹,顾家真的是很疼顾明澈,不过24岁,从学生时代到社会精英,title比他那四十多岁的便宜爸沈祥文还多。
随后是入殓。因为顾家长房没有辈分更低的子女,所以沈瑜又被大师点了出来,要给死去的丈夫开光。
顾明澈的脸在冰棺里冻得有点失真,沈瑜看了一眼便别开视线,低头盯着冰棺的角,用余光估计顾明澈脸的位置,拿着白帕为顾明澈擦拭了五官,整个人被吓到麻木。
***
顾老爷子在最后的封穴仪式上才出现,几日不见,沈瑜明显感觉顾老爷子苍老了很多。他哀伤地抚摸着小孙子的骨灰盒,轻轻叹了口气。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送走了你父母,又送走了你。”说完,顾老爷子闭上眼,泪水从脸颊淌下,“是我命硬啊……”
顾砚承把顾老爷子的手从骨灰盒上拿开,揽着他往边上走,一边给工作人员示意封穴,一边轻声安慰顾老爷子:“我知道您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也一样。等会儿仪式结束了,我们单独跟明澈聊聊天。”
顾家亲戚依次完成覆土后,旁支亲属在工作人员组织下陆续离开,偌大的墓园很快只剩下二十来人。
顾家二婶走到顾老爷子跟前,一边用手帕擦着哭得红肿的眼睛,一边哽咽道:“爸,明澈走了,沈瑜也送回沈家吧。他就是个丧门星,留在我们家多晦气呀。”
二婶这一提议,周围亲戚立刻纷纷称是。
送回沈家。
沈瑜心里一沉,攥紧指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然后愣愣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们,眼睛立刻红了。眨了几下眼睛,终于湿了眼眶,走到顾砚承跟前,哑着嗓子:“大哥,不要送我回沈家,让我留在这里吧。”
顾砚承原本正在跟管家交代后续圆坟的安排,没注意顾老爷子那边的动静。此刻闻言侧过身看向沈瑜,只见他眼里蓄满了泪水,那眼泪要落不落地在眼眶里打转,仿佛承受了全天下最大的委屈,满脸依赖地看着自己。
顾砚承皱了下眉,一下便理清现在的情况:二叔一家这些年是最关爱顾明澈的,爱应该是真的,惦记顾明澈的“回报”应该也是真的。如今明澈走了,他名下的财产、家族信托属于他那份的继承,想要合理地分给几个堂弟堂妹,首先就需要沈瑜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乖乖离开顾家。
可明澈才24岁,名下能有几个钱?这些叔伯连这点钱都要惦记。
顾砚承不觉得自己此刻因为沈瑜无声的眼泪而心疼过一瞬,他只觉得这些叔伯打上明澈遗产的主意简直可笑得不是当明澈死了,而是当他顾砚承死了。
顾砚承冷着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明澈都走了,折腾这些还有什么意思?顾家在小孙子的葬礼上把他的遗孀赶回娘家,传出去又像什么话?”
说罢看了眼沈瑜,盖棺定论:“沈瑜就留在老宅,先在你现在住的房间再住两天,等管家给你准备好东楼的新房间之后就搬过去。”又吩咐管家,“后面主楼二楼要怎么重新装修,让奶奶拿主意,给她找点事情做,免得天天在家想明澈。”
这话一出,二叔二婶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顾砚承会做主留下沈瑜。明明顾砚承一开始就十分反对沈瑜过来冲喜。但顾砚承在顾家的地位和积威摆在那里,即便心有不甘,他们也不敢当场反驳。
沈瑜抬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然后他低下头轻声道:“谢谢大哥。”
***
葬礼后,顾家为顾明澈举办了追悼仪式。礼厅布置得典雅考究,用顾明澈的生日花郁金香作为主花,整个礼厅宛若一片白色花海。
礼厅正中悬挂顾明澈硕士毕业照,两边挂着挽联。顾家的至亲、世交、商业伙伴都前来悼唁,主流媒体也都获邀报导。
沈瑜作为顾明澈遗孀,站在门口跟着顾砚承身后一起迎送宾客。
首富家小孙子冲喜当晚就归西的八卦在C市传得沸沸扬扬,往来宾客看到沈瑜,都难掩好奇地打量着沈瑜。
到了追悼仪式快开始,沈瑜跟着顾砚承穿过宾客坐席走到家属区落座,一路上均听到宾客各种不甚清楚的关于“沈瑜”的低语。
沈瑜倒是无所谓这些议论,他连顾家人的鄙视都觉得无所谓,更何况这些他压根就不认识、未来也不会再有交集的人。
不过他有点担心顾砚承的反应,要是顾砚承觉得他太丢顾家的脸,后面烦了,把他扫地出门,那就亏大了。
顾砚承主持了追悼仪式,仪式的最后,顾砚承宣布以顾明澈的名义成立慈善基金会。基金会启动资金由继承了顾明澈遗产的沈瑜捐赠,后续运营资金则由顾明澈生前继承的家族信托基金每年注入。
台下顾家亲戚瞬间开始交头接耳。顾砚承看向他们,不再继续讲话,礼厅渐渐安静下来,亲戚们便也讪讪地不再私语。
顾砚承冷着脸地别开视线,继续宣布由沈瑜担任基金会理事长,负责日常运作。
沈瑜在顾家是什么角色,外人不知,但顾家亲属可是一清二楚。饶是他们算得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此刻也失去了表情管理,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气定神闲宣布这一决定的顾砚承。
沈瑜穿着丧服,也一脸茫然地看着顾砚承,因顾明澈连续数日流程繁复的葬礼操持而疲倦通红的双眼,衬得他像个傻傻呆呆的木头美人。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继承了顾明澈的遗产,更不知道自己一个工科生,什么时候居然有能力运营管理慈善基金会了。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没眼色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顾砚承的决定。各家媒体的摄像头在顾砚承宣布了沈瑜担任基金会理事长之后,开始对准沈瑜狂拍。
如果说之前沈瑜在门口迎来送往时,沈瑜感受到的摄像头拍他还只是带着“遮掩”意味地偷拍,他的照片后面更可能出现在社媒的八卦讨论板块的话,顾砚承这个重磅炸弹宣布下来,他的照片搞不好会出现在纸媒财经板块。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让记者拍,他索性放弃表情管理,慢悠悠地想,做慈善嘛,首富家的公关部肯定会大吹特吹,说不定还会丧事喜办,毕竟公众最厌恶“为富不仁”。沈祥文应该不会想到,他汲汲钻营了大半辈子都没能上过的财经新闻头条,他瞧不上的私生子日后可能会连着上吧。
不过,顾砚承到底为什么会当众宣布让他做基金会的理事长,闹着要把他送回沈家的二叔一家会善罢甘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