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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收养 顾萻直接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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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萻直接把人带回家这事本来就不合规矩，现在要给江幸办入学，更得去公安局报备。
陈知意想着手续麻烦，特意挑了个工作日，一大早就带着俩孩子往枫江区公安局赶。这地方来回车次少，她干脆约了辆熟人的车。
司机是隔壁村的王峰，陈知意平时拉花草都叫他，人利索，电话打完没两分钟，车就停到门前了。
陈知意听见喇叭声，出门望了一眼。
“嬢嬢，等到你们了哦。”
王峰从车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又钻回去整理后座——刚拉完货，座椅上还沾着几片叶子和花瓣。
“行，我上去叫俩孩子。”
陈知意转身上楼，俩孩子的房门敞着，顾萻正给江幸套衣服。
江幸还在打瞌睡，眼睛睁不开，脑袋也懵，但好在听话，他哥让伸手就伸手，洗脸帕递到手上就往脸上擦，迷迷糊糊的倒也收拾完了。
陈知意笑着在门上敲了敲：“得快点儿了。”
顾萻回头瞄了一眼，见催了，一把按住江幸的肩膀往上提了提，江幸这才清醒点。
他没什么骨头似的倚在他哥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小声问：“咱这是要去哪呀？”
“警察局。”
“哪？”江幸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警察局。”
顾萻提高声音重复了一次。走到门口要下楼梯了，他把人扶正，顺手揉了一把江幸的脑袋。
这下江幸彻底清醒了。
心头咯噔一声，脚一提就往回跑，一溜烟儿跑得比猴还快。
顾萻和陈知意愣在门口，以为他忘带什么东西了，没多想。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哗”的一声响，两人回头一看才发现不对——江幸躲窗帘里了。
窗帘后面鼓起一个颤颤巍巍的小包，时不时抖两下。顾萻皱着眉去拉人，江幸却死攥着窗帘不放手。顾萻往前拽他就往后躲，一来二去，顾萻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江幸！不要闹脾气！”
“小幸怎么了，快出来。”
纵使性子再冷，顾萻也有点火了。关键是江幸这行为完全没由头没预兆，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躲成这样。陈知意也一头雾水，放软了声音哄。
两人一起生活两个来月，江幸平时最怕的就是他哥冷着声叫他全名。可这会儿倒不怕了，扯着嗓子呜哇呜哇地嚎。
“我不要去警察局！”
江幸眼睛包着泪，腰往地上趴着就想钻床底下去，一边爬一边控诉：“我不就在你家多住了几天吗？至于吗你......”
他说呢，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给他白吃白住，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嚯，原来是以为要被抓了。
陈知意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今天要是说不清楚，他们祖孙仨非得上演一出鸡毛飞上天不可。
“你哥哥想着让你上学呢。”陈知意走进屋，和顾萻两个人把江幸从床底拉出来，“要的证件、手续什么都没有，得去公安局现办。”
她蹲下身，拍了拍小孩身上沾的灰。江幸包着脸，哭劲儿没过还一抽一抽的，知道自己误会人了，就埋着头不好意思看人。
见人缓过来点，陈知意摸了下小孩的脸，把他轻轻推到顾萻面前：“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哥吗？”
“对不起。”
江幸缩在顾萻旁边，抠着手心，小声说。跟蚊子叫似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陈知意不计较。小孩子，特别是江幸这种情况的小孩，内心比较敏感，她明白。顾萻他妈像江幸这么大点儿的时候，听着村里人说她没安好心，也怕得躲了她两天。时间久了，给了人足够的安全感，就不再这样了。
至于顾萻怎么想的，陈知意也看明白了——本来就成天板着一张脸，现在脸色看着更臭了。不过她也懒得去插手小孩之间的事，总归是要一起生活的，能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做大人的就尽量不去干预。
江幸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戳了两下顾萻的手臂。
顾萻扫了他一眼，然后再也不看他了。
这是生气了——气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还被误解。
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他理亏。顾萻的脾性他也早摸清了，最怕人缠。一路上他就抱着顾萻的胳膊，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我错了。
到了警察局，顾萻实在被缠得没招了，连忙说原谅江幸了。
得了他哥一句话，江幸比兜里揣了几千块钱都高兴，眯着眼乐呵。到警察办公室里惹得一群叔叔阿姨看了他好几眼。
被十几道视线盯着，顾萻嫌丢人，不轻不重地给人屁股上一巴掌，江幸才消停。
负责值班的警察在电脑上登记。有个眼尖的警察觉得江幸有点脸熟，弯腰在抽屉里拿了个奥特曼小玩具，在江幸眼前晃了晃：“小朋友，你还记得你之前叫什么名字吗？”
江幸心想，对方应该是把他当傻子了——但不要白不要。他伸手接过来，两只手攥着，抬头看看他哥，又转头看了看警察。
说还是不说？
他在纠结，他当时和他哥说的是他一睁眼就在街头流浪了。很多城里人都不喜欢被领养过的孩子，怕养不熟。他当时就是怕他哥嫌弃，不要他了，可是警察阿姨的问题他又应该回答。
顾萻见江幸眼珠子在那瞎转，就知道这人肯定有些事没告诉他，但江幸的过去他并不在意。抬手按了下江幸的肩膀，示意他说。
“江禹。”他说。
那警察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去翻卷宗。找了好一会儿，又走到电脑面前，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
“找到了！就是这孩子！”
她惊呼着，指向屏幕让同事都过来看。忙着登记的警察也歪头凑了过去。
两年前发生在望城的儿童拐卖案，在当地引起了一场大风波。
一对夫妻在望城孤儿院领养了一名男孩，名叫江禹。为确保被领养儿童的状态，孤儿院会定期回访。前三年一切正常，但后来回访发现，领养人染上不良嗜好，孩子也不在了。询问孩子去向，男性领养人多次找借口，院方予以警告，却无法得知孩子的情况。最后是女方回到家后报了警，才得知孩子被男人给卖了。
因贩卖人口，男人入狱。但人贩子经验老道，警察一直没找到线索，这案子就一直这么留着，其他地区的警方也一直帮忙盯着。
现在终于找到人，一个比一个开心，几个人抱成一团欢呼。
作为案件中心的主人公，江幸不明白他们在高兴什么——好像是因为自己。他拉着他哥和陈知意的手，也抬起头咧着嘴陪他们乐。
后来警方还想问问江幸，对当年那人贩子还有没有印象。但小孩年纪太小了，那时候又太害怕，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按照程序，江幸这种情况应交由当地的福利保障机构管理。但江幸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他哥。陈知意承了自己外孙的诺，也挺喜欢江幸这孩子，最后成了江幸的收养人。
手续一天办不完，复杂得很，要经常来回跑。祖孙三人就在枫江的房子住下了。
卧室只有一间。顾萻爸妈住的那间还是锁着，陈知意和顾萻两个谁看了都伤心，干脆就让它一直锁着。晚上顾萻睡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江幸和外婆睡。
外婆和张婶年纪差不多大。按年纪江幸应该叫张婶“张奶奶”的，但周围人都喊张婶，他也跟着这么叫了。张婶和陈知意前几年还见过几面，到枫江住的时候，陈知意还和张婶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又见了面，两人聊得跟知音重逢似的。也没其他的什么，就是些家长里短，有时候说江幸和顾萻两个——一个人精，一个闷葫芦，倒合适得很。人精在外面没正形，但又听他哥的话得很；闷葫芦也拿这小人精没招。
都说这个年纪的兄弟水火不容，他们倒是阴阳相合。
白天，老的聊天，小的就在旁边上课。教材原本落在成安，是后来陈知意托王峰带过来的。
顾萻在旁边教江幸数学公式、概念、乘除法什么的。江幸学得快，一到三年级的知识都学完了。他哥讲的时候他就咬着笔头理解，听见谈到他了，就抬起头看着两个老人那边，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江幸挨着顾萻睡惯了，他哥就是他的阿贝贝，有他哥在他才睡得安稳。晚上等外婆睡着了，江幸就偷摸爬起来，抱着小薄被子蹑手蹑脚地去找他哥。
再小心也会弄出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开始陈知意还以为房间里有老鼠——老小区有这些小动物也正常。白天她和顾萻说花钱找消杀，顾萻说不用，家里没有老鼠，小狗倒是有一条。
陈知意问在哪儿呢，江幸当时在写张婶给他出的题，一边写一边偷笑。
快一个多月，收养手续才办齐全。
江幸落到了陈知意户头上，两人成了法律上的祖孙。
从警察局出来，江幸手里拿着崭新的户口本，心里美得直转圈。顾萻在旁边绷着脸，让他小心点。陈知意在两个孩子后面笑着，夕阳洒下的余晖把祖孙三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马路上忽长忽短地变幻。一幅温馨的画面，看得人眼热。
暑假也快结束了。
顾萻和江幸两个先陪着陈知意回了成安，再坐车回枫江。
陈知意的想法是让两兄弟留在成安，到成安这边上学，她也好一直看着。但顾萻还是想回枫江——他爸妈的房子在那儿，而且他欠外婆的已经够多了。
给钱顾萻也没收，陈知意看着小孩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江幸抱着顾萻的胳膊问，他不明白：“哥，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外婆留在枫江呀？我们一起生活不是更好吗？”
顾萻难得没板着脸，转过来面对着他，嘴角微微漾起：“小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外婆也有。你明白吗？”
江幸点点头：“知道了。”
他其实没明白，他只知道家人能够在一起就是很好的事。他哥的眼神他也没看懂，总觉得他哥有心事。
要开学了，顾萻和外婆因为江幸上学的事打了很多电话，也碰了几次壁。他读的十一中能够接收江幸是最好的——十一中师资雄厚，学习氛围、学校设备都很好。但招生办的主任不同意，十一中招生的要求就两个：成绩顶尖的，户籍江城的。江幸两个都不符合。小孩人聪明，但这么短时间也厉害不到哪去。
最后是枫江区的十七中抛来了橄榄枝。
但有一个条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