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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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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青玄宗的晨钟便撞得山响,震得窗棂都轻轻颤。苌澈蜷在榻上,把锦被往头上蒙了蒙,翻了个身,只盼着那钟声能歇一歇。
“澈儿,再不起,掌门又要罚你抄清心诀了!”师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搁在案上,“快些,刚炖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苌澈这才磨磨蹭蹭坐起来,揉着眼睛打哈欠,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小团子:“师娘,晨钟敲得也太早了,天还没大亮呢。”
“就你懒。”师娘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师哥他们寅时就去演武场了,就你总赖床,筑基中期都卡了半年了,也不知急。”
苌澈捧着莲子羹小口喝着,含糊道:“急也没用啊,我修炼就是慢,掌门都没说啥。”
正说着,门外传来师哥林砚的声音:“苌澈,还没起?掌门让我喊你去演武场,今日教新剑招。”
苌澈一口羹差点喷出来,忙放下碗穿鞋:“来了来了!”
师娘笑着塞给他一块桂花糕:“揣着,练剑累了吃,别跟你师哥抢灵果。”
苌澈应着,捏着桂花糕一溜烟跑出去,撞进林砚怀里。林砚无奈扶着他的肩:“慢点,急什么,掌门也就嘴上严,未必真罚你。”
“师哥你可别替我说话,上次我迟到,他罚我抄了十遍清心诀呢。”苌澈吐吐舌头,跟着林砚往演武场走。
演武场上早已站了不少弟子,掌门端坐在石台上,见他来,眉头微挑,却没多说,只道:“归队吧,今日练流云剑,看好了。”
苌澈忙站到队伍末尾,跟着众人学剑。他的剑招总比别人慢半拍,手腕使力也轻,林砚站在他身侧,低声提点:“手腕沉下去,剑尖指准靶心,别飘。”
“我知道,可就是使不上劲。”苌澈抿着唇,又试了一次,剑还是晃了晃,差点磕到旁边的师弟。
师弟捂着胳膊笑:“苌澈,你这剑再晃,怕是要把自己绕进去了。”
“去你的。”苌澈瞪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掌门看过来,两人忙收了笑,乖乖练剑。
日头渐渐升高,练剑的弟子们都出了汗,掌门喊了声歇,众人便散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喝水吃点心。林砚递过一瓶淬体丹给苌澈:“拿着,每日吃一粒,对你筑基稳境有好处,别总偷偷下山听书,把心思多放在修炼上。”
苌澈接过丹瓶,嘿嘿笑:“知道啦师哥,我就偶尔去,不耽误修炼的。”
“还嘴硬。”林砚弹了弹他的额头,“昨日我下山买灵草,还见你在茶寮靠窗的位置,听得眼睛都直了。”
苌澈的脸微红,挠挠头:“那说书先生讲稚星神域的故事,可好听了,师哥你没听过,那冰神苍岑褚池,一杆长枪冻万里江川,可厉害了。”
“神域传说都是坊间杜撰的,当不得真。”林砚无奈道,“你呀,就是心太野,好好在宗门修炼,将来成了金丹修士,比什么都强。”
苌澈嘴上应着,心里却依旧记挂着茶寮的故事,只盼着日头快些落。
晌午膳堂用饭,师娘特意给他盛了碗炖排骨,坐在他旁边问:“今日练剑累不累?掌门没说你吧?”
“没说,师哥还教我剑招呢。”苌澈扒着饭,嘴里塞得鼓鼓的,“师娘,今晚我想下山一趟,说书先生昨日没讲完冰神的故事,我想去听听。”
师娘愣了愣,叹了口气:“去吧去吧,别太晚,路上小心,把这个揣着。”她从袖中摸出一叠碎银和几块桃花酥,塞进苌澈怀里,“别跟你掌门说,他该说我纵着你了。”
苌澈眼睛一亮,忙点头:“谢谢师娘!我肯定早回!”
一旁的掌门端着碗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悄悄往他碗里夹了块酱牛肉。苌澈心里偷乐,知道掌门也是嘴上严,心里疼他。
午后的修炼依旧是打坐练气,苌澈坐在蒲团上,指尖捏着法诀,心思却早飘到了山脚下的溪镇。耳边是师兄弟们均匀的吐纳声,他却总忍不住瞟窗外,看日头一点点往西斜,只等夕阳落山,众人散了,便好溜下山。
好不容易挨到酉时,掌门宣布散修,苌澈便一溜烟跑回房,换上早就备好的轻便短打,把碎银和桃花酥揣进衣袋,又摸出师哥送的防身短剑别在腰间,确认四下无人,便踮着脚走到宗门后墙的矮坡旁。
这矮坡不高,是他摸熟了的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再轻轻跳下去,落地时拍了拍身上的灰,便朝着溪镇的方向快步走。
往日里的山路总是热闹的,有樵夫砍柴,猎户归山,虫鸣鸟叫不断,可今日却格外安静。刚走到半山腰,天上便飘起了细雨,雾气不知从哪冒出来,瞬间裹住了整座山,湿冷的雾气沾在脸上,连前方的路都看不太清。
苌澈皱了皱眉,攥紧了腰间的短剑。他本想折返,可一想到说书先生口中的稚星神域,想到那冷戾的冰神,脚步便又停住了。
不过是点雾,怕什么。他心里想着,咬了咬牙,抬脚继续往山下走,却没注意到,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了弦断的脆响,还有几声隐忍的闷哼,混着细雨,散在青苍山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