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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卷宗疑点,信任裂痕 南城入了秋 ...

  •   南城入了秋,连风里都带着老厂区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江屹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苏雾刚给康复科的病人换完药,指尖还沾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走到护士站的僻静角落接起电话,耳边是江屹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雾,工牌的主人查到了。”

      苏雾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是谁?”

      “叫赵军,是当年棉纺厂的机修工,五年前报了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江屹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

      “我顺着这条线,调了当年火灾事故的卷宗,包括温灼父亲魏建军的那份。苏雾,这份卷宗有问题。”

      苏雾的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

      “什么问题?”

      “多处关键页码有涂改的痕迹,尤其是事故责任认定的部分,魏建军的签字笔迹前后不一致,还有几页关于零件验收的记录,明显是后期补进去的。”

      江屹的声音沉了下来,

      “更奇怪的是,这份卷宗的归档时间,比事故发生晚了整整三个月,经手人是当年的辖区派出所所长,也就是现在的社区主任马国梁,刘桂芬的丈夫。”

      手机贴在耳边,苏雾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屹的话。

      涂改的卷宗,补录的记录,经手人是刘桂芬的丈夫。

      那温灼呢?

      温灼守着父亲的案子查了十年,她会不知道这份卷宗有问题吗?

      苏雾想起了维修店里,那个总是穿着黑色工装,沉默寡言的女人。

      想起她提起父亲时,眼底压不住的红意,想起她看着自己时,总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闪躲,想起她无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 “别查了,太危险”。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瞒着自己。

      “苏雾?你还在听吗?”

      江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在。”

      苏雾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稳住声音,

      “江警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卷宗的事,还有别的细节吗?”

      “我把有问题的页码都拍了照,发你微信上了。但是原件在市局档案库,我只能偷偷复印,拿不到原件做笔迹鉴定。”

      江屹叹了口气,

      “苏雾,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温灼可能有事瞒着你。当年的案子水太深了,你自己千万小心,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她。”

      挂了电话,苏雾点开微信,江屹发来的照片一张张加载出来。

      泛黄的卷宗纸,涂改的痕迹清晰可见,魏建军的签字,前一页和后一页,笔锋的走向天差地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她以为,她们在老房的黑暗里背靠背对峙过,在深夜的维修店里一起看过母亲的日记,在被人跟踪的巷口,她骑着摩托车疯了一样冲过来护着自己的时候,她们已经是彼此唯一的同路人了。

      可她还是瞒着自己。

      下班的时候,南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雾没打伞,踩着积水,一步步走到了老巷的维修店。

      店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混着熟悉的机油味,在湿冷的雨夜里,本该是让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苏雾的脚步格外沉重。

      温灼正蹲在地上,修一台老旧的柴油机,手上沾着黑色的机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苏雾,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立刻放下手里的扳手,站起身,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

      “下班了?怎么没打伞,都淋湿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身就去里屋拿干毛巾,快步走回来,想给她擦头发。

      苏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温灼的动作僵在了原地,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轻声问:

      “怎么了?”

      苏雾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把手机里的卷宗照片递到她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温灼,这个,你见过吗?”

      温灼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毛巾的手,瞬间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别开了脸,看向别处。

      “你见过,对不对?”

      苏雾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心里的失望越来越重,

      “你查了你父亲的案子十年,怎么可能没发现卷宗被涂改了?温灼,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温灼终于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了一句:

      “这些事,你别管。”

      “我别管?”

      苏雾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灼,死的人里,有我妈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也是我的。你凭什么让我别管?凭什么瞒着我?”

      “我不是想瞒着你。”

      温灼的声音沙哑,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苏雾再次躲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苏雾,这里面的水太深了,马国梁和刘桂芬在南城经营了十几年,背后还有人。我不想把你卷进来,我不想你出事。”

      “所以你就瞒着我?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一点点找线索,却连最关键的卷宗有问题,都不肯告诉我?”

      苏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温灼,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需要你护在身后的累赘,还是一个连真相都不配知道的外人?”

      “不是的!”

      温灼急了,脸都白了,却嘴笨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反复说,

      “我只是想保护你,我没有把你当外人,从来没有。”

      “保护我,就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是看着我一次次陷入危险,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我?”

      苏雾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这份卷宗,还有什么是你瞒着我的?魏建军的签字是伪造的,对不对?当年的事故责任,根本不是他的,对不对?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温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死死地攥着拳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只说了一句:

      “别再查了,算我求你。”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雾心里最后一点期待。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谁都在乎她,却偏偏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她推开的女人,心里又疼又气,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话。

      “温灼,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说完,转身就冲进了雨里,没有回头。

      温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伸出手想喊住她,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柴油机上,指节瞬间被磨破,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卷宗里不仅有她父亲被伪造的签字,还有苏雾母亲苏慧的名字。

      她怕苏雾知道了,会崩溃,会怕,会被那些人抓住软肋。

      她宁愿苏雾恨她,怨她,也想把她护在安全的壳里。

      雨越下越大,砸在维修店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温灼站在空荡荡的店门口,看着苏雾离开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温灼转身回到里屋,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箱,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份完整的、未经涂改的卷宗原件,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事故第一责任人:

      马国梁。

      而卷宗的空白处,有苏慧当年写下的一行批注:

      零件有问题,小心刘桂芬和周副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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