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药店的威胁,死猫上的警告 雨下了一整 ...
-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停。
南城老街区的便民药店,木门被推开,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苏辞拖着一条不太利索的腿,把门口的“营业中”牌子翻过来,弯腰的时候,左腿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扶着门框缓了好半天。
这条腿,是十年前棉纺厂火灾那天,从围墙上跳下来摔断的。
接是接好了,却落下了病根,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十年了,他以为那些事早就烂在肚子里,烂在这条废腿里了,可自从苏雾来找他问当年的事,自从那个叫江屹的警察找上门,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恐惧,就又翻了上来,日夜缠着他。
苏辞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台后,刚把药箱整理好,药店的门就被猛地踹开了。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烟,扫了一眼店里,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苏辞身上,嗤笑一声:
“你就是苏辞?”
苏辞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抓住了柜台下的剪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干什么?”
黄毛往前走了一步,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玻璃震得嗡嗡响,
“我弟弟在你这买了感冒药,吃了之后进医院了,你说干什么?赔钱!五万块,少一分,今天就拆了你这破店!”
苏辞的脸瞬间白了。
他认得这个黄毛,是这片出了名的混混,专门靠讹钱过日子,之前就来店里闹过一次,被他好说歹说送走了,没想到这次又来了。
“我这里的药都是正规渠道进的,不可能有问题。”
苏辞咬着牙,逼着自己稳住,
“你弟弟吃了药不舒服,让他拿着病历和药盒过来,我们可以去药监局检测,真的是我的问题,我一分钱都不会少赔。但是你现在空口白牙就要五万块,我不可能给。”
“哟,还挺硬气?”
黄毛笑了,一挥手,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把掀翻了门口的货架,药瓶和药盒散落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黄毛一把揪住了苏辞的衣领,把他狠狠按在柜台上,
“不然,我就让你这条废腿,彻底站不起来!”
苏辞的腿被狠狠踢了一脚,钻心的疼瞬间传遍全身,他疼得脸都白了,额头冒出了冷汗,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
“我没钱,你们要报警就报警,我不怕。”
“报警?”
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就要往苏辞的脸上扇过去。
就在这时,药店门口传来一声厉喝:
“警察!住手!”
黄毛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转头看去,就看到江屹穿着警服站在门口,脸色冰冷,手里拿着警官证,正一步步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辅警,眼神锐利地扫过店里的几个人。
黄毛几人瞬间慌了神,揪着苏辞衣领的手也松了,转身就想从后门跑,却被辅警堵住了去路,几下就按在了地上。
江屹走到苏辞面前,看着他惨白的脸,还有被踢得红肿的左腿,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放轻了许多: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
苏辞扶着柜台,慢慢站直身体,腿还在抖,看着江屹,眼里满是惊魂未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抖:
“我没事,谢谢你,江警官。”
“不用谢。”
江屹看着地上散落的药品和玻璃碎片,眼底的戾气更重了,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黄毛,厉声问,
“怎么回事?为什么来这里闹事?”
黄毛蔫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支支吾吾地说:
“我们就是来买药的,跟老板发生了点口角……”
“口角?口角需要掀人家的店?需要动手打人?”
江屹冷笑一声,对着辅警说,
“带回所里,按寻衅滋事处理,好好审审,看看之前还有没有别的案子。”
几个人被押走了,药店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苏辞蹲在地上,一点点捡着散落的药盒,手指被玻璃碎片划破了,他也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江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蹲下身,帮他一起捡。
“谢谢你,江警官。”
苏辞低着头,声音很轻,
“要是你没来,我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刚好在这附近巡逻,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江屹看着他划破的手指,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递给他,
“手破了,先包一下。这些东西我帮你收拾吧,你腿不好,别蹲太久。”
苏辞接过创可贴,指尖碰到了江屹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耳朵瞬间红了。
他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看着江屹帮他收拾散落的货架,把翻倒的柜子扶起来,动作利落又细心,心里的那道墙,悄悄松动了一点。
他活了二十八年,十年都活在恐惧里,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这样细心地帮他收拾烂摊子。
江屹穿着警服的样子,挺拔又可靠,像一道光,照进了他阴暗了十年的世界里。
收拾完药店,已经是中午了。
江屹要走的时候,苏辞叫住了他,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包碘伏和棉签,小声说:
“江警官,你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也被划破了,这个你拿着,消消毒。”
江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小口子,笑了笑,接了过来:
“谢谢。对了,这几个人我带回去审,后续如果他们还有人来找麻烦,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他把自己的私人手机号写在了便签纸上,递给了苏辞。
苏辞接过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口袋里,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江屹走了之后,药店又恢复了安静。
苏辞坐在柜台后,看着口袋里的便签纸,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数字,心里乱糟糟的,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在晚上关店门的时候,被彻底碾碎了。
晚上十点,苏辞拉下药店的卷帘门,刚锁好,就感觉到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卷帘门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只刚死的猫,脖子被拧断了,眼睛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他。
猫的身上,插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记的事别记,不然,这只猫就是你的下场。
苏辞的腿一软,重重地靠在了卷帘门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十年前火灾那天的画面,瞬间涌进了脑子里。
冲天的火光,刺耳的尖叫,还有人在他身后追着他跑,喊着“别让他跑了,杀了他”。
他扶着墙,一点点滑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翻出了江屹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过去,却又在最后一刻缩了回来。
不行,不能连累他。
那些人已经疯了,他要是跟江屹走得太近,会把江屹也拖进来的。
苏辞把手机塞回口袋,死死地咬着嘴唇,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拖着不听使唤的腿,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药店,反锁了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缩在柜台后面,睁着眼睛,守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像是有人在拍打着窗户。
苏辞抱着膝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不然,他会死的。
可他不知道,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已经不止是想警告他了。
天快亮的时候,苏辞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匿名彩信,里面是江屹下班回家的照片,配文:
多管闲事的警察,也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