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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年守店,只为洗清父亲的冤屈 出租车在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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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雨里疾驰,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温灼坐在副驾驶,侧脸绷得很紧,左手死死按住右臂的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苏雾坐在后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从维修店出来到现在,温灼没再多说一句话,可那句 “我父亲不是凶手”,一直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可看着温灼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温灼身上的那股冷意,不是针对她,是藏了十年的防备和孤独。
一个十岁就没了父亲,背负着 “凶手女儿” 的污名长大的女孩,这十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苏雾的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老厂长是谁?”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问。
温灼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没了之前的疏离:
“周明山,当年棉纺厂的厂长。事故发生后,他就提前退休了,一直住在城郊的养老院里。当年的事,他是唯一活着的、知道全部内情的人。”
“陈婆婆和周德海,都是当年的知情人,现在都死了,下一个确实很可能是他。”
苏雾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可我们现在过去,有用吗?我们根本不知道凶手什么时候动手,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是谁。”
温灼的声音很沉,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当年负责工厂采购的会计,刘桂芬。现在是咱们辖区的社区主任。”
苏雾愣住了。
刘桂芬这个名字,她也在母亲的工作笔记里看到过。当年母亲是仓库管理员,所有的零件入库,都要和采购会计对接,笔记里提过好几次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是她?”
苏雾皱起眉,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出租车正好停在了城郊养老院的门口,温灼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
“下车,进去说。”
雨还在下,养老院的院子里种满了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打落了一地。
温灼和苏雾撑着伞往里走,前台的护士认识温灼,笑着跟她打招呼:
“温小姐,又来看周厂长啊?”
温灼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点:
“他今天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早上还在院子里散步呢,现在在房间里休息。”
护士笑着说。
温灼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来晚了一步,老厂长还没事。
她带着苏雾往二楼的房间走,路上,终于把藏了十年的事,全盘托出。
“十年前那场事故,官方通报是我父亲违规操作,导致设备短路起火,造成 3 人死亡,我父亲畏罪跳楼自|杀。全是假的。”
温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恨意,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日子。
“我父亲是机修组组长,出事前半个月,他就发现了厂里新换的设备零件有问题,全是劣质的残次品,根本不符合安全标准。他去找采购会计刘桂芬,去找厂长周明山,要求更换零件,可他们都不理会,还逼着他签字验收。”
“我父亲不肯签,他知道这些零件用上去,早晚要出大事。他偷偷收集了刘桂芬偷换零件、侵吞公款的证据,写了举报信,想寄到安监局去。可还没等寄出去,事故就发生了。”
苏雾的心跳越来越快,攥着伞柄的手指泛白。
她终于明白,母亲的工作笔记里,那些画了圈的零件型号,那些写了又划掉的不满,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是仓库管理员,她肯定也知道零件是劣质的。
“事故发生当天,我去工厂给我父亲送午饭,亲眼看着他从车间楼上坠下来。”
温灼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攥得很紧,
“他坠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嘴里喊着‘不是我|干的’。可警察来了之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操作记录上是他的签字,认罪书也是他的笔迹,所有人都说是他的错。”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凶手的女儿。我妈受不了流言蜚语,改嫁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南城。我守在那条老巷里,开了那家维修店,一守就是十年。我不信我父亲会做那种事,不信他会自|杀,我一定要查到真相,给他洗清冤屈。”
她说到这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雾。
黑沉沉的眸子里,藏了十年的委屈和痛楚,终于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陈桂兰和周德海,当年都是车间的老工人,他们都知道零件有问题,也都知道我父亲是被冤枉的。这十年,我一直在找他们,想让他们站出来作证,可他们都怕了,不敢说。现在,他们都死了。”
苏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背负了十年的丧母之痛,可温灼,背负了十年的污名,还有杀父之仇。
她们两个,一个是受害者的女儿,一个是被冤枉的 “凶手” 的女儿,本该是站在对立面的人,却被同一场事故,困了整整十年。
“那我母亲呢?”
苏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母亲当年,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是。你母亲是仓库管理员,零件入库必须经过她的手,她是第一个发现零件被调换的人。她和我父亲,一直在偷偷收集证据,想一起举报刘桂芬。事故发生那天,她本来要和我父亲一起,在全厂大会上把这件事捅出去,可她没能从着火的车间里出来。”
苏雾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十年了。
她终于知道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她的母亲不是无辜枉死的受害者,她是为了揭露真相,被人害死的。
“所以,刘桂芬现在杀人灭口,就是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对不对?”
苏雾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性子软,习惯了隐忍,可这一次,她不能再退了。
“是。”
温灼点了点头,
“陈婆婆临死前,把我的名字给你,就是想让你来找我。她知道,只有我们两个联手,才能把当年的真相挖出来,才能让刘桂芬伏法。”
就在这时,温灼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养老院前台护士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不行:
“温小姐!不好了!周厂长的房间没人了!我们找遍了整个养老院,都没找到他!”
温灼和苏雾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