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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喜欢你 玄曄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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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曄发现自己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只是这些日子和谢见珩在一起,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难受的那种不自在。
是另一种。
谢见珩靠近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绷紧身子。谢见珩说话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盯着他的唇看。谢见珩笑的时候,他会移不开眼。
有一回,谢见珩帮他拍掉肩上的落叶,手落在他肩头,明明只是轻轻一下,他却被烫到似的往旁边躲了半步。
谢见珩的手悬在半空,看着他。
“怎么了?”
玄曄别开眼。
“没什么。”
谢见珩看了看他,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玄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肩头。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了,却好像还残留着谢见珩掌心的温度。
他皱了皱眉,快步跟上去。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个小镇上落脚。
镇子很小,只有一家客栈。玄曄要了两间房,谢见珩却说不用。
“一间就够了。”
玄曄愣住了。
“一间?”
谢见珩点点头。
“省点银子。”
玄曄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他倒不是舍不得银子——虽然他们确实没什么银子,这些日子全靠谢见珩那几块干饼和偶尔化来的斋饭度日。
他是觉得不对劲。
一间房,两个人,怎么睡?
谢见珩已经往楼上走了。
玄曄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又开始乱跳。
他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
谢见珩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玄曄站在门口,看看床,又看看他。
“本君睡地上。”
谢见珩抬起头。
“地上凉。”
玄曄别开眼。
“本君不怕凉。”
谢见珩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然后他躺上去。
“你睡床。”
玄曄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谢见珩,看着他的白发散落在被褥上,看着他鼻尖那颗朱砂痣在烛光下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见珩闭上眼。
“睡吧。”
玄曄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走到谢见珩身边。
谢见珩睁开眼。
玄曄蹲下身,盯着他。
“你睡地上,本君睡床?”
谢见珩点点头。
玄曄皱眉。
“凭什么?”
谢见珩想了想。
“你是恶神之首。”
玄曄被噎住了。
他瞪着谢见珩,过了片刻,忽然俯身,把谢见珩连人带被子抱起来。
谢见珩愣了愣。
玄曄把他放到床上,然后把那床被子捡起来,往地上一铺,自己躺上去。
“睡你的。”
谢见珩侧过身,看着他。
烛光从桌上透过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他看了玄曄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唇角。
“好。”
玄曄背对着他,没吭声。
可他的耳朵,红得发烫。
那一夜,玄曄没睡着。
不是地上凉——他确实不怕凉。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谢见珩。
谢见珩躺在地上的模样,谢见珩被他抱起来时愣住的眼神,谢见珩侧过身看他的神情,谢见珩弯起唇角说“好”时的声音。
他翻来覆去,怎么都静不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看向床上。
谢见珩还在睡。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舒展,呼吸绵长,睡得很安稳。白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鼻尖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像一滴血。
玄曄看着看着,忽然想伸手碰一碰。
碰一碰那颗痣。
他刚抬起手,又猛地缩回去。
他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他是恶神之首,活了几十万年,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
想碰一个慈神的痣?
他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谢见珩翻了个身,面向他。
玄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
过了很久,他才敢转回来。
谢见珩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玄曄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谢见珩,一直看到天亮。
次日,谢见珩醒来时,就看见玄曄坐在对面,盯着自己。
他坐起身。
“没睡?”
玄曄别开眼。
“睡了。”
谢见珩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戳穿他。
他下床,洗漱,收拾好东西。
“走吧。”
玄曄站起来,跟上去。
走出客栈,谢见珩忽然问了一句。
“昨晚没睡好?”
玄曄的脚步顿了顿。
“没有。”
谢见珩转过头看他。
玄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
谢见珩摇摇头。
“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玄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追上去。
“谢见珩。”
谢见珩停下脚步。
玄曄走到他面前,盯着他。
“你以后,别睡地上了。”
谢见珩愣了愣。
“为什么?”
玄曄别开眼。
“本君睡地上就行。”
谢见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过了片刻,他问。
“你在担心我?”
玄曄的脸僵了一下。
“没有。”
谢见珩弯了弯唇角。
“好。”
他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玄曄跟上去,心里还在嘀咕。
他担心他?
他为什么要担心他?
他是恶神之首,神力比他强多了,用得着他担心?
可他不得不承认。
昨晚看着谢见珩躺在地上,他就是不舒服。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们又走了几日。
这几日里,玄曄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
谢见珩喝水的时候,他盯着他的喉结看。谢见珩吃东西的时候,他盯着他的唇看。谢见珩说话的时候,他盯着他的眼睛看。
有一回,谢见珩渡完一个人,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玄曄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淡淡的粉。
他忽然想握住那只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猛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
谢见珩走过来。
“怎么了?”
玄曄摇摇头。
“没什么。”
谢见珩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可玄曄知道,谢见珩肯定看出来了什么。
他是慈神之首,什么看不出来?
可谢见珩什么都没说。
只是偶尔看他时,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们又在一座破庙里落脚。
庙不大,只有一间,神像早就塌了,只剩半截石座歪在墙角。
谢见珩在墙角坐下,靠着墙,闭上眼。
玄曄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玄曄的心又开始乱跳。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静下来。
可谢见珩身上的气息一直往他鼻子里钻——那股干净的、温润的香火气息,让他浑身发软。
他忍不住往谢见珩那边靠了靠。
谢见珩睁开眼,转过头看他。
玄曄僵住了。
他往后缩了缩,别开眼。
“本君……本君就是……”
谢见珩看着他,目光平静。
“冷?”
玄曄愣了一下。
冷?
他不冷。他是恶神,怎么会冷?
可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嗯。”
谢见珩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玄曄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玄曄整个人都僵了。
谢见珩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温热的,带着一点神力渗进去。那股暖意顺着手腕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胸口。
他低头看向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向谢见珩。
谢见珩已经闭上眼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没有松开。
玄曄就那么僵坐着,任由他握着。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一夜,玄曄又没睡着。
谢见珩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惊醒了谢见珩。
可谢见珩真的睡着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被那只手握着的时候,他胸口那些乱跳的东西,好像慢慢平静下来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得温顺了。
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野兽。
天快亮的时候,他低头看向谢见珩。
谢见珩靠在他肩头,白发散落,眉眼舒展。月光从破庙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睡颜照得格外安静。
玄曄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他忽然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低下头,在谢见珩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一下。
轻得像羽毛拂过。
碰完他就后悔了。
他慌忙抬起头,看向谢见珩。
谢见珩没醒。
他松了口气。
可他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缩回脖子,僵硬地坐着,再也不敢动。
他不知道的是——
他低下头的那一刻,谢见珩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次日,谢见珩醒来时,玄曄已经坐在对面了。
和之前一样,别开眼,不看他。
谢见珩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睡得不错。”
玄曄的耳朵红了红。
“嗯。”
谢见珩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呢?”
玄曄别开眼。
“还行。”
谢见珩笑了笑,没再问。
两人收拾好,继续上路。
走出破庙,阳光正好。鸟在叫,风吹着树叶沙沙响。
玄曄走在谢见珩身侧,忽然开口。
“谢见珩。”
“嗯?”
“昨晚……”
他说了一个字,又顿住了。
谢见珩转过头看他。
“昨晚怎么了?”
玄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摇摇头。
“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谢见珩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唇角,跟上去。
又过了几日。
这几日里,谢见珩每晚都会握着玄曄的手腕。
有时候是睡前,有时候是半夜醒来,有时候只是走着走着,就握住了。
玄曄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到后来慢慢习惯,再到后来——
他开始期待了。
每次谢见珩的手握过来,他心里就暖烘烘的。那股暖意从手腕蔓延到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有一回,谢见珩没有握。
那天他们赶路赶得晚,进了一个镇子,找到客栈,开了两间房。
玄曄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谢见珩走进隔壁。
他等了等。
隔壁没有动静。
他又等了等。
还是没有。
他皱了皱眉,推开门,走进自己房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坐起来,盯着墙壁看。
隔壁就是谢见珩。
可隔着一堵墙,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躺下去,又坐起来,又躺下去。
折腾了半个时辰,他终于忍不住,推开门,走到隔壁。
敲了敲门。
门开了。
谢见珩站在门内,披着外衫,白发披散。
“睡不着?”
玄曄点点头。
谢见珩侧身让开。
“进来。”
玄曄走进去。
谢见珩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玄曄站在门口,看着他。
谢见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玄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谢见珩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玄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向那只手,又抬头看向谢见珩。
谢见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很柔。
“这样好点吗?”
玄曄没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谢见珩的手。
谢见珩愣了愣。
随即,他弯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切。
那一夜,他们就这么坐着,手握着手,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玄曄忽然开口。
“谢见珩。”
“嗯?”
“本君……本君好像……”
他说不出口。
谢见珩等着他。
玄曄咬了咬牙,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本君好像喜欢你。”
谢见珩愣住了。
他盯着玄曄,盯着那双眼睛里的紧张,盯着那张脸上藏不住的忐忑。
过了片刻,他轻声问。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玄曄皱眉。
“本君活了几十万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谢见珩看着他。
“那你说说。”
玄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喜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和谢见珩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暖。不见谢见珩的时候,他想他。谢见珩笑的时候,他想多看几眼。谢见珩难过的时候,他浑身不舒服。
他只知道这些。
谢见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笑了笑,握紧玄曄的手。
“没关系。”
玄曄抬起头。
谢见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一潭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