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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那就好 他们开始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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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每天晚上看星星。
晴天就看，阴天就不看。有时候看很久，有时候看一会儿。看得久了，玄曄能认出一些星座了。谢见珩教他认的，北斗七星，织女星，牛郎星，还有那条宽宽的银河。
有一回，他们看到一颗流星。
那颗流星从天上划过，拖着一条亮亮的尾巴，很快就消失了。
玄曄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它去哪了？”
谢见珩摇摇头。
“不知道。”
玄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
“本君死了以后，也变成流星。”
谢见珩转过头，看着他。
玄曄的目光还落在天上。
“从天上划过去，让你看见。”
谢见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玄曄的手握得很紧。
日子就这么过着。
走累了就歇，歇够了就走。遇到需要渡的人就渡一下，遇不到就继续走。晚上就看星星，晴天就看，阴天就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靠着。
玄曄还是每天数步子，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数到一万。有时候数着数着，他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谢见珩问他看什么，他说看看走了多远。
可谢见珩知道，他不是在看走了多远，他是在看还能走多远。
有一天，他们路过一片树林。树林很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玄曄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
谢见珩走过去。
“累了？”
玄曄摇摇头。
“不是。”
他靠在那儿，喘了口气。
“就是歇一下。”
谢见珩看着他。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额上有些细密的汗。
“歇多久都行。”
玄曄点点头。
他靠在那儿，看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谢见珩。”
“嗯？”
“本君最近，总觉得累。”
谢见珩没有说话。
玄曄的声音很轻。
“以前走一天都不累。现在走半天就想歇。”
谢见珩走到他身边，靠着他站着。
玄曄看着他。
“是不是快了？”
谢见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点头。
“嗯。”
玄曄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多久？”
谢见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玄曄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
“本君不怕。”
谢见珩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之后，谢见珩走得更慢了。
每天走的路越来越短，歇的时间越来越长。玄曄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每天还是数步子，从一数到五百，再从五百数到一千。数着数着，有时候会数错，数错了就从头数。
谢见珩在旁边看着他数，什么都不说。
有一天，他们在一片草地上歇脚。
太阳很好，暖洋洋的晒着。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玄曄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
谢见珩躺在他旁边。
躺了一会儿，玄曄忽然开口。
“谢见珩。”
“嗯？”
“本君死了以后，你会难过吗？”
谢见珩没有说话。
玄曄转过头，看着他。
谢见珩也看着他。
“会。”
玄曄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见珩会这么直接。
谢见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会难过。很久。”
玄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那本君就放心了。”
谢见珩没有说话。
玄曄伸手，握住他的手。
“本君也不想让你难过。”
谢见珩握紧他的手。
“那就不死。”
玄曄摇摇头。
“本君想不死。可本君说了不算。”
谢见珩没有说话。
两人就那么躺着，看着天上的云。
云飘得很慢，一朵接一朵，从这一头飘到那一头。
又有一天，他们路过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大槐树，很老很老了，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在聊天。
玄曄站在村口，看着那棵槐树。
谢见珩走到他身边。
“想歇歇？”
玄曄摇摇头。
“不是。”
他看着那棵槐树，看了很久。
“本君小时候，村里也有这么一棵树。”
谢见珩没有说话。
玄曄的声音很轻。
“本君常爬上去玩。后来成了神，就再没见过。”
谢见珩看着他。
“想过去看看？”
玄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摇头。
“不用了。”
他看着那棵槐树。
“看看就行。”
谢见珩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赶路，就在村外的一片空地上过夜。
月亮很好，又大又圆。星星也很多，密密麻麻的。玄曄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星星。
谢见珩靠在他身边。
看了一会儿，玄曄忽然开口。
“谢见珩。”
“嗯？”
“本君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谢见珩转过头，看着他。
玄曄的目光还落在那些星星上。
“本君那天，是故意的。”
谢见珩愣了愣。
“哪天？”
玄曄顿了顿。
“第一次见你那天。在破庙里。”
谢见珩看着他。
玄曄的声音很轻。
“本君知道你在后面站了很久。本君故意的。”
谢见珩愣住了。
玄曄继续说。
“本君想看看，你想做什么。”
谢见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曄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后来你走了，本君又想，你怎么就走了。”
谢见珩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本君那时候不知道，后来才知道。”
谢见珩轻声问。
“知道什么？”
玄曄看着他。
“知道那就是喜欢。”
谢见珩愣住了。
玄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真心的。
“本君喜欢你，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谢见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玄曄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他自己的慢一些。
谢见珩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我也是。”
玄曄闭上眼。
“本君知道。”
那之后，玄曄开始说更多以前的事。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娘的事，说他成神以后的事。说贪狼，说七杀，说破军，说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恶神。说西天的灰雾，说倾倒的神殿，说那些年一个人待着的日子。
谢见珩听着，从来不打断。
有时候玄曄说着说着会停下来，问一句。
“本君是不是说过了？”
谢见珩摇摇头。
“没有。”
玄曄看着他。
“真的？”
谢见珩点点头。
“真的。再说一遍也行。”
玄曄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他继续说下去。
那些几十万年的事，一遍一遍地说。说出来之后，好像就更清楚了些，也更舍不得了些。
有一天夜里，玄曄忽然醒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房梁。这是一间破庙的房梁，有些朽了，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那些虫蛀的洞上。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谢见珩。
谢见珩睡着，呼吸绵长，睡得很沉。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鼻尖那颗朱砂痣照得愈发殷红。
玄曄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谢见珩没有醒。
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在那颗痣上。
轻轻的，一下一下摸着。
摸了一会儿，他收回手，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谢见珩。”
“本君舍不得你。”
谢见珩没有醒。
玄曄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本君真的舍不得。”
他的声音有些抖。
“可本君没办法。”
他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躺着，闭着眼，眼泪一直流。
谢见珩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玄曄睁开眼。
谢见珩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很紧。
玄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
谢见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我在。”
玄曄愣住了。
谢见珩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很。
“一直都在。”
玄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见珩任他抱着。
过了很久，玄曄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本君知道。”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前走。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味道。
玄曄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谢见珩也停下来。
玄曄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片山坡，山坡上开满了野花。
“谢见珩。”
“嗯？”
“陪本君上去看看。”
谢见珩点点头。
他们往山坡上走。
走得很慢，走走停停。走到半山腰，玄曄累了，就坐下来歇一会儿。
歇够了，继续往上走。
终于走到山顶。
野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铺成一片。风吹过就像波浪一样起伏，花浪一层一层涌过来，带着淡淡的香。
玄曄站在山顶，看着那些花。
谢见珩站在他身边。
看了很久。
玄曄忽然开口。
“谢见珩。”
“嗯？”
“本君死了以后，就埋在这儿。”
谢见珩转过头，看着他。
玄曄的目光还落在那些花上。
“有花，有风，有你来看。”
谢见珩没有说话。
玄曄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会来看本君吗？”
谢见珩看着他。
“会。”
玄曄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柔。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