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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忆 到爱人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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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允常沉默地在屋子里坐了半晌，直到一点火光从原野上燃起，他才追出去看。
血腥气伴着枯草燃烧的气息涌进鼻腔，他在其中问到了熟悉的气味。
他的心脏突然开始猛烈跳动，担忧，紧张，怕到指尖都是绷着劲的。
一群捉妖师围在一起，那中间不断传出皮肉被划破的声响。
和他心上人抑制不住的闷哼。
猫妖敏锐，视力极好，从人群中一眼看到跌跌撞撞向这边跑来的汪允常。
“允常！”青年哭喊，手抓着一把锋利的剑刃，血液沿着手臂滑落，浸湿淡粉的薄衫。
霎时间狂风四起，巨大的灵力波动将大半捉妖师掀出大段距离，狠狠摔在地上，口鼻冒血，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几个见势欲跑，被汪允常剑鞘敲断了双腿。
元谌挣扎着要起身，左腿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待着，一动就是一阵剧痛。
他幼时父母也会让他经历些苦楚，用以磨炼生存的能力，但终归还是护着他，没让他忍过巨痛。
更别提遇到汪允常后，被宠着惯着，划道口子都要举男人眼前，委屈的让人给他上药。
青年哭得说不出话，只含糊地念着汪允常的名字。
捉妖师沉默地瞥了那面目扭曲的师弟一眼，抱起元谌缓缓往家走去。
元谌坐在男人手臂上，搂着对方的脖子，汪允常一手扶着猫妖那条伤腿，一路默然。
他浑身是血，掌心那道狰狞的伤还没止住血，扒着汪允常的后背，在他那雪白的衣服上抹出花来。
临到家时，元谌闷声在他耳边问：“这次你还会怪我吗？”
男人侧头亲亲他的耳朵，哑声问：“我何时怪过你？”
“你今天让我不乱伤人，不就是怪我要还手伤人。”
汪允常将他安置在床榻上，打来水，拿来药，一点点处理青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误解被伤害。”他嗓音有些颤，“是了，无论如何人都是自私的，不可测的。”
治疗元谌那条伤腿时，他终于忍不住，哽咽着，一声又一声地道歉。
他却听见元谌轻声问他：“你无颜面对师长，又怎么有脸见我？”
汪允揪着心看眼前一切，听见这句浑身一僵。
这同他和元谌吵架那日听到的不一样，或许在他潜意识里，元谌应该朝他发泄，打他骂他，而不是如同彻底失望般的平静。
也确实如此，汪允常捧着元谌的脸，一下又一下轻轻啄吻对方的唇。
“你说过会往自认为正确的道路走，你还觉得你师门上上下下所行之事称得上正义吗？”
汪允常从没这么觉得过，他摇头，不住地道歉。
“我现在不想理你了。”元谌扭过头，推开对方的脑袋，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元谌。”男人轻声开口，环着猫妖的手腕，隔着布料亲吻对方的掌心。
“我从没忘记初衷。”
“是我愚钝，想让你事事靠着我，不沾染肮脏血腥。”
这又何尝不是要将对方驯化，没有半点自保能力。
他当了这么久所谓好人，分明知道事事顾忌的痛苦。
“我希望你自在快乐，希望你不被乱世侵扰，往后我们同进同退，我尊重你，相信你。”
温柔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元谌耳朵里，情真意切。
“你这话什么意思？以后你要对我见死不救？”元谌不自在地抽回手。
“不是的……我会保护你，你可以随时躲在我身后。”汪允常着急道。
猫妖眯着眼睛笑出声，逗他：“那你不还是要我藏着找你寻求帮助嘛。”
“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一步也不离。”汪允常知他又在挑逗人，将人搂进怀里，沉声道。
元谌没有说话，埋在汪允常颈窝，感受对方灵力走过自己经脉时带来的暖意，抚平伤痛。
*
他们游走于乱世，救妖救人救魔，如元谌所愿，他跟着心上人学习术法，进步良多。
“允常！”猫妖勾着捉妖师的脖子撒娇，“我想学那个。”
“学哪个？”
“就是那个，唰一下把所有烦人精都掀翻的那个。”
“好啊。”汪允常托着猫妖的腿，把他抱起来，“不许半途而废。”
二人行至妖族边界的草原，元谌化回一只小猫，在草里钻来钻去，跑远了再折返回来，咪咪咪地催促汪允常快些走。
“漂亮吗？”元谌跑够了，凑过去和男人接了个吻。
汪允常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猫妖脸上，“漂亮。”
“我是说风景！”
男人失笑：“也漂亮。”
“不是想学术法？”汪允常祭出一纸隐匿符，抹去二人气息，“伸手。”
他将一息灵力注入那只银铃里：“免得你伤到自己。”
元谌同他面对面，有样学样地运转灵力，一抹清风拂过他的头发，而自己这边什么也没唤出来。
“很厉害。”汪允夸赞。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元谌扁扁嘴。
“你善用体术，第一次学法术，能运转灵力至全身已经很厉害了。”
嘎吱——
“有人。”元谌骤然起身，半压着上半身，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汪允常也浑身紧绷，在元谌身上又下了一道防护。
他二人形单影只，若遇围剿定然逃不过。
“汪允常。”
一个发须皆白的人现出身形，手拿一把拂尘，看着被汪允常挡在身后的妖。
“听人说我的得意弟子同妖厮混，我起初还不信。”
“师父。”汪允常没有行礼，只是嘴上念了一句。
“我早与宗门断了关系，您何必逼到这里？”
“自然是降妖除魔，我的好徒儿，你这是被妖迷了心智。”
“我呸！”元谌探出头来，又被汪允常压了回去，挣扎着继续骂，“你个老东西，我告诉你，我们情投意合，日行一善，比你这种虚伪的老不死的强多了！”
汪允常没忍住，唇角提起一个弧度。
“好啊，那今日为师便肃清师门。”
“宗门建立的初衷究竟是什么呢？”汪允常开口。
对方显然不欲多讲，已飞身而来。
而四周，数名打着捉妖名义的人，将这一片地围得水泄不通。
“近日好不容易留给两方百姓一个休憩的几乎，你们却大张旗鼓闯我妖族领地，就不怕再引争端吗！”
回应他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与棍棒。
他那条伤腿再度断裂，若不是银铃里的灵力护了一下，他怕是已经成了脚下土。
汪允常腹背受敌，竭力祭出杀招，掀出一道缺口抱着元谌往外奔逃。
“允常。”元谌满脸的泪与血，想为汪允身后下一道屏障，他新学的，却抬不起手。
“没事儿，别怕，我们甩掉他。”捉妖师让人坐在手臂上，不用再用伤腿勾着他，侧头亲吻猫妖颤抖湿润的眼睫。
一道贯着强劲灵力的影剑飞驰而来，贯穿元谌的手，与汪允常的胸膛。
那一刹那天地静默，元谌用那只算得上完好的手捂住捉妖师染红的胸口，颤声喊：“你松开我，允常，我可以跑，我们一起跑，你松开我！”
鲜血止不住的溢出，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他被对方的怀抱禁锢得动弹不得，心脏尖锐的发痛，嗓子都要发不出声。
“我求你，我求你，你松开我！”
汪允常不为所动，这是他的小猫头一次服软，他心情沉重，对方本可以一辈子高傲，不去求谁的。
可惜自己还是没有护他一辈子的能力。
他下了一道符，小猫抽泣着沉沉睡去。
妖族数量少，大片草原都荒无人烟，他们快要逃到妖族腹地，他那所谓的师父才转身离去。
元谌昏睡前还强撑着给他施了止血的法术，学的不久，但很有效。
眼前是一棵参天巨树，杏花雪一样飘落，盖住一人一妖湿透的衣衫。
他们相拥在树下，一片花瓣落在猫妖嘴上。
汪允常悄悄俯身，隔着花瓣吮上那殷红的唇。
“我命数未尽，却陪不了你了，小猫。”他眼神温柔，一如初见。
他散尽修为化成三道禁锢。
一道抹了元谌记忆，此后他不会记得自己命里有一个名叫允常的爱人，元谌只是一只刚离了父母的小猫妖。
不参与战火，自由自在度过余生。
“祝你自由。”
第二道，他将自己余下命数化为小猫的运气，此后元谌不再会历经痛苦。
他本不该在此死去，他母亲背靠星河，手握天衍，说他命数极长，有爱人伴身，可惜没有子嗣。
中道崩殂，那余下便交给妻子了。
“可惜我们还没有写婚契，看不到你穿红衣服了。”
至于第三道，他封了元谌的情爱，小猫太天真，多少次都会被亲近之人欺骗。
可能也存了私心，他不愿对方同别人亲昵。
“对不起，小猫。”
他缓缓闭上眼，面无血色。
爱人在怀里睡得并不安稳，他却再无法出声去哄了。
“我想听你唱哄我睡觉的那首歌谣。”元谌亲吻着男人的唇，你唱嘛。
“那可不行，听多了，就没有让你做好梦的能力了。”汪允常轻抚着青年的背。
“允常。”猫妖醒来时，大伤被灵力缚着，渐渐好转，他迷迷糊糊抓开身上的花瓣，抬头去看一符纸把自己拍睡的汪允常。
男人闭着眼睛，心也不跳了。
那一瞬间元谌竟然是平静的，他又开始挖坑，好在这次没有风雪，没有冻土。
累了，就亲他一口。
托着伤腿，指甲里都是泥。
“我讨厌你，你说陪我一辈子的。”
“是你说要养我的。”
他蹭蹭对方的脸，扑在男人怀里，哭得脊背发颤。
“你都没有教我那首歌怎么唱。”他断断续续，哽咽地模仿汪允常的调子，哼唱那首童谣。
一直到微风卷着杏花远去，到三条枷锁生效，到爱人的身影从记忆中远去。
往后山高水远，不再有人惯他骄纵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