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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替补席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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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S市，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
Apex俱乐部训练室里却热得让人冒汗——不是空调的问题，是人。
经理陈宇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签字笔还没放下，话已经说完了。整个训练室静了足足五秒，然后“砰”的一声巨响，周衍手里的机械键盘砸在了桌上。
“我他妈打了三年，说换就换？”
周衍腾地站起来，电竞椅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椅轮在地上滚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指着陈宇的手指都在抖。
“陈哥，你摸着良心说，去年季后赛是谁把队伍带进四强的？是谁在野区把对面当儿子打的？现在来个次级联赛的毛头小子，说顶替我就顶替我？”
陈宇没躲，只是把白板笔往桌上一扔，语气平淡：“周衍，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今年的状态怎么样。”
“我状态怎么了？”周衍声音更大，“常规赛我MVP拿得少？我数据差哪了？”
“数据不差，但你自己看看你的团战参团率。”陈宇翻开手边的平板，屏幕亮起来，“从春季赛第一场到现在，你的参团率从67%掉到52%。上周打VTG那场，对面打野在你野区横着走，你在干什么？你在刷自家的F6。”
周衍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那场是中单没给我信号！”
“行了。”坐在角落的宋寻终于开口，他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笔，眼皮都没抬，“我给的信号还不够多？地图上都快被我点烂了，你愣是没看一眼。”
“你——”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江澈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大，但一开口，整个训练室都安静了。
江澈是Apex的队长，打了四年职业，从这支战队还是次级联赛的小透明时就跟着，一路打到LPL四强。他是队里年纪最大的，也是脾气最好的，几乎没见他发过火。但正因为这样，他一开口，没人敢不听。
江澈走到周衍面前，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服，但这是俱乐部的决定。林熠是签了合同的，你的首发位置确实要调整。”
周衍甩开他的手，冷笑：“行，你们牛。我打了三年，比不上一个新人。”
他拎起外套就往外走，经过门口时，正好和一个人撞上。
那人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米八几的个子，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半张脸——下颌线很利落，嘴角微微动着，在嚼口香糖。
周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你就是那个新人？”
林熠这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挑衅，但也绝对称不上友好，就是那种“你谁啊”的漠然。
周衍火气蹭地又上来了：“你他妈什么态度？”
林熠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嚼，没说话。
“行，你牛。”周衍咬着牙点头，“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个位置待多久。”
他狠狠撞开林熠的肩膀，大步走了。
林熠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他抬手拍了拍被撞过的地方，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训练室最里面那个人身上。
江澈。
Apex的队长，LPL第一辅助，人称“江神”。
林熠在网上看过他不少比赛视频，但真人还是第一次见。比镜头里瘦一点，皮肤很白，五官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但此刻他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这边，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宇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去：“林熠是吧？来，先进来。”
林熠这才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走进训练室。
他的行李箱还放在门外，手里就拎着一个旧得掉漆的外设包。走到训练室中央，他把包往地上一扔，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宋寻还在转他的笔，眼睛却已经落在林熠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另外两个队员——上单陈野和AD小北——也在打量他，神情各异。
陈宇清了清嗓子：“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林熠，今年二十，原SDG战队打野。从今天起正式加入Apex，担任打野位。”
没人鼓掌，也没人说话。
林熠也不在意，目光又飘向江澈。
江澈这时候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近了，林熠才看清他的脸。皮肤是真的白，眼睛很亮，睫毛不算长但很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林熠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词——温和。对，就是温和。
不是那种刻意的客气，是真的让人觉得舒服的温和。
“林熠。”江澈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我是江澈，队长。”
林熠点了一下头：“知道。”
江澈笑了一下，伸手：“欢迎。”
林熠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干净。他愣了一下，然后才伸出手握了一下。
江澈的手比他的手凉一点，但很稳。
“行李在外面？”江澈收回手，往门口看了一眼。
“嗯。”
“先去宿舍放东西，一会儿下来吃饭。”
林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澈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有点发白。
林熠收回目光，拎起行李箱走了。
林熠的房间在三楼，和宋寻对门，和江澈隔壁。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没什么特别的。他把外设包往桌上一扔，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随便倒出来——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洗漱用品，然后就没别的了。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叫“老陈”的人。
【到了？】
林熠打了两个字：【到了。】
对方秒回：【好好打，别丢人。】
林熠没回，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窗外有鸟在叫，声音清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周衍刚才的样子他看见了，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服、不甘、恨。以前在次级联赛，他顶替别人的时候见过，别人顶替他的时候也见过。这就是电竞圈，位置就那么多，你上别人就得下，没道理可讲。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周衍说什么。
他在乎的是……
林熠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温和的，干净的，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想什么呢。
晚饭时间，林熠准时出现在食堂。
Apex的食堂不小，能做几十号人同时吃饭。这会儿大部分队员都在，三三两两地坐成一堆，饭菜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林熠端着盘子打了饭，环顾一圈，发现只有角落那张桌子空着。
他刚要走过去，就听见有人叫他：“林熠，这边。”
是江澈。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对面坐着宋寻和陈野。
林熠顿了一下，然后端着盘子走过去。
“坐。”江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林熠坐下，把盘子放好。对面宋寻抬眼看他，嘴角挂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新人，刚才挺拽啊。”
林熠夹了一筷子菜，头都没抬：“还行。”
宋寻挑眉：“周衍那个暴脾气，你今天没挨揍算你运气好。”
林熠嚼着菜，慢吞吞地说：“他打不过我。”
宋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行，有自信。”
江澈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林熠的胳膊：“别听他瞎说，周衍人不坏，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林熠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澈正低头喝汤，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熠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对了，”陈野突然开口，“你以前是SDG的？那个次级联赛的队？”
林熠“嗯”了一声。
“听说你们去年差点升上LPL？”陈野眼睛亮了，“季后赛打满了五局，最后输了？”
“嗯。”
“那场我看了。”宋寻插嘴，“你打野挺猛的，就是队友跟不太上。”
林熠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还行。”
宋寻被他这惜字如金的态度弄得有点无语，转头看向江澈：“队长，你这新队友话挺少啊。”
江澈笑了笑：“慢慢就好了。”
林熠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盘子里的饭吃完。
吃完饭，他把盘子收了，刚想走，江澈叫住他：“等下。”
林熠回头。
江澈走过来，递给他一盒东西：“给你的。”
林熠低头一看，是一盒巧克力。包装挺精致，看着不便宜。
“我有点低血糖，随时带着。”江澈解释，“你刚来，可能不太适应，饿了可以吃。”
林熠盯着那盒巧克力看了两秒，然后接过来，揣进兜里。
“谢了。”
他转身走了，没回头。
宋寻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队长，你对新人也太好了吧？我当年来的时候你怎么没给我巧克力？”
江澈笑：“你当年也没这么酷。”
宋寻：“……”
晚上九点，训练室灯火通明。
林熠把自己的外设拿出来，摆在靠窗的位置——那是周衍原来的座位，现在空了。
他坐下，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韩服账号是俱乐部给的，段位大师，名字是一串乱码。他看了一眼，没改，直接点开排位。
等待匹配的时候，他无意间往旁边瞟了一眼。
江澈就坐在他斜前方，正和宋寻讨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比划什么。宋寻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
林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直到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才收回目光。
第一局，他用的是盲僧。
这个英雄他玩了几百场，闭着眼睛都知道技能怎么放。开局三分钟，他入侵对面野区，反掉红buff，顺手收了对面打野的人头。八分钟，他配合中路拿下第一条小龙。十五分钟，他已经在对面野区横着走了。
打完一局，他放下鼠标，揉了揉手腕。
“打得不错。”
声音从旁边传来，林熠转头，发现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江澈指了指屏幕：“你那波入侵时机抓得很好，对面打野完全没反应过来。”
林熠“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江澈也没多说什么，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继续排下一局。
那天晚上，林熠打到凌晨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局，只记得每次揉手腕的时候，余光总能看到斜前方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
江澈也一直在。
凌晨一点二十，林熠打完最后一局，关掉电脑。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江澈还在。
“还不走？”林熠走过去。
江澈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但精神还好：“我把这点复盘看完。”
林熠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是今天训练赛的录像。
“明天再看不行？”
“明天还有明天的。”江澈笑了笑，“你先回去睡吧。”
林熠站在原地，没动。
江澈等了两秒，见他没走，又抬头看他：“怎么了？”
林熠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他桌上。
是那盒巧克力。
“你还没吃晚饭。”林熠说，“吃这个顶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回头。
江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盒巧克力，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他轻轻笑了一下，拆开盒子，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里带着一点苦。
他想起林熠刚才那句话——你还没吃晚饭。
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吃晚饭？
江澈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个背影已经消失了，只剩走廊里一截昏黄的灯光。
他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录像。
林熠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周衍那张愤怒的脸，宋寻那种审视的眼神，还有江澈——那双温和的眼睛，那个清淡的笑，那盒巧克力。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那盒巧克力。他刚才又拿了回来。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江澈。就是那一瞬间，看到他还在那里，眼睛红红的，突然就觉得这人应该吃点东西。
林熠把巧克力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片亮光。
他想起今天江澈说的那句话——“欢迎。”
就这么两个字，却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从十六岁打职业开始，他换过三个队，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没人说过欢迎。队友们要么冷漠，要么客气，要么像周衍那样直接敌视。他已经习惯了。
但江澈不一样。
江澈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那些东西。只是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说欢迎。
林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想什么呢。
明天还要训练，得睡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空。
脑子里却还是那双眼睛。
温和的，干净的。
在月光里晃啊晃。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林熠在乱七八糟的思绪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