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变异但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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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颗脑袋围在一口平底锅前。
这画面其实有点滑稽：五分钟前还紧绷着神经的几个人，此刻齐刷刷蹲成一圈，战术手电的光束交叠着打在锅底，像是在给什么神圣仪式打光。
迟番蹲在最中间，那口锅是陈启递给他的，当然，是陈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
锅底有些锈蚀，但勉强能用。尤拓贡献了半壶饮用水，瑟兰迪犹豫再三，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小包生理盐水，迟番拒绝了。
陈启还在纠结：“不是，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我见过被变异植物毒死的人，七窍流血，死状特别惨。”
“我这几天都是吃这个过来的。”迟番打断陈启的话，“你看我有被毒死吗？”
陈启摇头。
迟番从尤拓手里接过刀，动作利落地给土豆削皮切片：“只要处理得足够干净就没问题。”
瑟兰迪询问道：“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怎么做菜？”
“是因为这个。”迟番从布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本晃了晃，“这好像是我失忆前写的菜谱，里面记录了一些基本的食材烹制方法。”
话毕，他看着处理好的土豆，抬头询问道：“你们想蒸着吃还是炸着吃？”
尤拓震惊道：“还能点餐啊？”
“当然了。”迟番翻着食谱，仔细分辨自己写的字，“蒸和炸的口感不一样，蒸的话可以捣成泥，口感更软糯一点；炸的话脆一点，只是可惜这里没有蜇头，炼点盐撒上会更美味……”
“停停停。”尤拓已经许久没感受到口水在嘴里调动分泌了，他努力下咽，“你，你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厨子……”
陈启却持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他盯着那堆盈盈发蓝的土豆，心想这东西怎么做也不像能心安理得吃到肚子里的样子。
迟番看出他的怀疑，解释道：“虽然颜色现在看上去怪怪的，但待会下锅之后会变淡的。它的异常色素受热会分解一点的，这种色素吃到身体里也不会有影响，你们平时勤于锻炼会很快消化的。”
少年坚定的语气让再不信任他的人也会产生一丝动摇，陈启道：“那，你试试看吧。”
“你们还没选吃法呢。”迟番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何忱年的身影，“你们队长呢？”
屋内几人靠锅长谈，门外，郑成舟一脸复杂：“队长，他该怎么处理？”
“我已经向上级据点汇报了，他们核查身份也需要段时间。”何忱年拍拍裤子上沾到的灰尘，又拽了拽袖口，“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给异种当免费饲料吧，先让他跟着我们。”
郑成舟点点头，随后忖度着开口：“我看他不像战斗力高的样子，我们回驻地的路上要更小心点。”
何忱年听出了言外之意，郑成舟这是怕迟番拖全队后腿了。
他拍拍郑成舟的肩：“之前也不是没有执行过护送同胞的任务，他要是见到妖族异种腿软的话，扛起来跑就行了。”
郑成舟嘴角抽动：“……是。”
话毕，二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郑成舟察觉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他疑惑道：“屋里怎么没声音？”
何忱年眉头一皱，侧身向屋内看去，却险些和跑到门口的迟番撞个满怀。
迟番“咚咚”后退两步，显然被探出脑袋的何忱年吓了一跳。
何忱年注意到他手里端着一个铁盘，铁盘里盛着一些冒着热气的淡蓝色糊状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香。
他怔道：“你……”
迟番慢慢走上前，把铁盘递到何忱年面前：“你…尝尝吗？”
何忱年歪了歪头，打量着铁盘里的土豆糊糊。
“我好久没用火了，这次火候有点没控制好，不过还是好吃的。”迟番看出他眼里的犹豫，急忙解释道，“真的，我自己尝的第一口，他们也都说好吃。”
何忱年视线越过他，看到他缩在角落的几个队员，每人都端着一个铁盘，吃得正香。
他犹豫着接过盘子。
迟番看着他终于接过盘子，露出了满足的笑，随后又变得局促了几分：“你，是叫何忱年对吧，我，我不是有意朝你开枪的，我怕是异种，所以……”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对不起。”
少年将头完全低下去，只露出一个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发顶。
何忱年叹了口气，理智不允许他对一个失忆走失的少年说出什么责备的重话。
耳边是风沙无尽的呜咽，何忱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用勺子挑起一点糊糊送进嘴里。
奇异的甜糯混着一股清香在舌尖化开，不怪他的其他队员，连何忱年都已经不记得距离自己上次吃这种锅气满满的食物有多久了。
口腔已经牢记压缩食块的干涩，这一口糊糊的味道居然在其中滞留了很久很久。
“好吃吗？”迟番紧张兮兮道。
为了表示自己对何忱年的歉意，他背着其他人给他盛了中间品相最好的一份。
反之，尤拓那个没有边界感的家伙总是揉他头发翻他食谱，迟番报复般地给他盛了最锅沿的一圈。
尽管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信，可面对何忱年没有任何变化的神情，迟番还是开始怀疑自己了。
郑成舟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第一次见自家的冷面阎王队长对一个陌生人类露出这般毫无戒备的神色。
看到郑成舟，迟番急忙道：“呃，我给你也留了，太烫了我就没有端过来。”
郑成舟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同手同脚离开了。
迟番还没有等到何忱年的回复，他满脸期待地又问了一遍：“好吃吗？”
任谁都不会拒绝这副神情，尤其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何忱年的咀嚼停顿了一下：“还可以。”
迟番高兴到原地蹦起来：“太好了，你喜欢就好。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火候的。”
何忱年点点头：“你这几天就先跟着我们，等上级据点查出你的归属小队我们会送你回去的。”
“你真好！”迟番迫不及待应下来，“我会听话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何忱年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他咽下最后一口土豆糊，瞬间切换了语气：“待会跟我们走，把东西收拾好，听从我的安排。”
“是！”迟番道。
他正准备转身，却听得何忱年道：“你等一下。”
“嗯？”
刚才何忱年和迟番低头讲话的时候，发现他的衣服已经破损了许多处，尤其是肩膀的布料几乎要整段撕裂。
他不认为这身衣服能经受住屋外肆虐的黄沙飞尘。搞不好会连人卷走。
何忱年蹲下身放下背包，又看了一眼迟番，拉开拉链翻找起来。
迟番也不问缘由，静静地呆在原地。
何忱年翻出一身衣服抖开，不由分说把迟番往前拽了两步，照着他的身高比划起来。
迟番一眼便知道这身衣服是何忱年本人的。
原因很简单，衣服和他本人一样，都比自己高一头。
何忱年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他看上去有点想笑。
迟番诚实发问：“你要笑我长得矮吗？”
何忱年：“……”
“没有，不会。”何忱年轻咳两声，“改改就好了，你只是长得比较小巧。”
迟番认为小巧的近义词就是矮小。
他面上也不能流露出不快，毕竟自己刚刚差点把他杀掉，他愿意过过嘴瘾也没什么。
何忱年吩咐他：“你去把瑟兰迪叫出来。”
“……是谁？”迟番有些晕头转向。
“……”何忱年绕到他身后，抬手指了指，“那个女生。”
迟番认清方位之后乖乖照做。
瑟兰迪很快出来：“队长。”
“我记得你包里有针线剪吧。”何忱年道，“拿出来。”
瑟兰迪拿出盒子。
何忱年接过盒子，吩咐道：“给屋里的人十五分钟休整时间，十五分钟后返回驻地。”
“是。”瑟兰迪干脆利落道，返回屋内传令去了。
迟番也蹲下身，看着何忱年摆弄着针线：“要不我来吧。”
何忱年摆手拒绝：“收拾东西去。”
迟番摇摇头：“我没有东西，我本人跟着你们就够了。”
何忱年手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他动作快得很，穿针引线一气呵成：“那就集中精力想想之前的事情，上级据点也不见得有多靠谱。”
“……你嘴好毒。”迟番吐槽道，“刚才还要叫那个人扛着我跑。”
“……你听到了？”何忱年动作一停，没想到自己与郑成舟的对话居然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迟番撇撇嘴：“早就听到了，所以我才和你立誓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这是何忱年今日的第三次沉默。
他三下五除二改好衣服，趁机转移了话题：“行了，试试吧，回到驻地我再向上级审批给你定制衣服。”
迟番很识趣地没再提起自己偷听的事，他接过衣服：“这是你的衣服吧？”
“嫌弃没得穿，出去等着被灌沙子。”
“……”迟番咬牙跺脚道，“我没有嫌弃！只是问一嘴！”
他开始解衣扣脱外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何忱年的意思，何忱年却下意识别开了眼。
风沙撞在断壁残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少年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晃眼。何忱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块碎石，心想这人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穿好了。”迟番道，“刚好？”
何忱年这才抬眼看过去。
衣服确实刚好。他原本担心迟番穿着会空荡荡的，没想到改过之后意外合身，只是袖口长了些，遮住了半个手背。迟番正低头摆弄那过长的袖子，把手指蜷进去又伸出来，像只玩线团的猫。
“袖子挽起来。”何忱年道。
迟番“哦”了一声，笨拙地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不用挽这么高，想变沙漏吗？”何忱年走到他面前，“怎么穿衣服还得用人教。”
他把袖子拉下手腕，只露出一只手，又从背包里翻出配套扎带，把他的手腕束好。
于是出现了一件比较好笑的事情，迟番的胳膊细，何忱年的袖管又大，迟番的小臂袖筒像个吹鼓的气球一样胀了起来，他拍了好几下都没有消下去。
何忱年注意到他的动作，无奈地松开一点扎带，等到空气完全跑出袖管瘪下来才再次束上。
在确保迟番衣服上所有开口的地方都已经被扎好封好不会再往里灌沙子后，何忱年直起身来：“好了。”
他递给迟番一副手套：“喏，带上吧。”
迟番戴上手套，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现在的装扮，高兴道：“何忱年，谢谢你！”
何忱年本人也觉得很满意：“不用谢，这样能降低一点你被风吹跑的风险。”
迟番故作生气看了他一眼，实则高高兴兴开始全身摸索。
他这一摸索确实让何忱年想起来什么，他提起迟番的外套，撕下他贴在上面的铭牌，继而贴到了他改好的衣服上：“铭牌别掉了。”
迟番低头去看那块铭牌。
“别弄丢了。”何忱年补了一句。
迟番点点头，又抬头看他：“那你呢？你把衣服给我了，你自己就少一身衣服了。”
何忱年已经转身去拎背包，闻言头也不回：“我还有。”
“可是……”
“没有可能。”何忱年打断他，语气淡得很，“进屋。”
迟番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快走两步凑上去：“何忱年。”
“嗯？”
“你刚才给我扎袖子的时候，手好凉。”
何忱年脚步没停：“废话，在外面站了那么久。”
迟番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怎么不进来吃土豆？我要是不给你送出去的话他们都有份，你和那个人就没有了。”
何忱年没答话。
迟番歪了歪头，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了，你是队长，要站岗放哨对不对？我以前是不是也当过队长？不然我怎么这么懂。”
何忱年一手扶额：“……你想多了。”
他觉得比起队长，迟番当过人质的可能性更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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