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晨雾里的半步距离 赵山河 ...
-
赵山河被押下山，警车的灯光在盘山公路上连成一串，渐渐远去。地宫那边由陈越带着物证组留守清点文物，一时间，后山只剩下风、草木气息，和刚经历过一场围猎后微微发沉的安静。
江亦诚情绪慢慢平复，站在原地望着山下，久久没说话。母亲的死、父亲的真相、一夜间被撕开的过往，全都压在他身上，此刻真凶落网，他反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江寻没催他，只是在旁边安静站着，给足了他消化情绪的空间。
陆沉站在稍远一点的石阶上，目光看似在警戒四周，其实有一小半，都轻轻落在江寻身上。
夜里凉，风一吹，江寻鬓角的头发被吹得微微飘起来，侧脸线条干净，灯光一照，能看见眼底淡淡的红——那是连续熬夜、高度紧绷留下的痕迹。陆沉自己也是一样，肩背发酸，太阳穴隐隐跳痛，可只要看见江寻安安稳稳站在那儿，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就会不自觉松一点。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以前办案，他习惯一个人扛到底，抓到凶手那一刻，只有任务完成的利落，从没有这种——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发软的心思。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没打破这片安静。
离江寻还有半步远的时候，他停下了。
不远不近，刚好是同事之间最自然的距离，可又比普通同事，多了一点说不清的贴近。
“先下山。”陆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哑一点，带着一夜熬出来的质感，“车上能歇一会儿。”
江寻转过头，看见他眼底的疲惫，也看见他一贯绷着的神情，柔和了一点点。那种柔和不明显，藏在眼神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江寻就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等江亦诚缓一缓。”
陆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就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一起望着远处微微发亮的天际。
风从山谷吹上来，有点冷。江寻下意识微微拢了拢外套，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
陆沉眼角余光扫到，没动声色，只是悄悄往他那边又挪了小半步。
不大，就一小步。
刚好能替他挡住一部分迎面吹来的风。
江寻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目视前方，表情依旧沉稳，像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站着。耳根却极轻微地、不易察觉地热了一瞬。
江寻没戳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很浅很浅，几乎看不见。
他懂。
陆沉就是这样的人。
不说软话，不做显眼的关心，所有在意，都藏在这种别人注意不到的小动作里。
又站了几分钟，江亦诚终于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稳了很多：“我没事了，可以下山了。”
“走吧。”陆沉收回那点不易察觉的软，恢复成平时冷静的队长语气，“山下有车，先送你回去，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山路不宽，江亦诚走在前面，陆沉和江寻走在后面，依旧是那半步的距离。
没有人刻意说话，气氛却一点不尴尬。
比起之前大案当前的紧张，现在更像一种——案子告一段落、人都安全、心都落地之后的松弛。
“赵山河那边，回去还要审。”陆沉先开口，聊的还是工作，语气自然，“二十年前的旧案、保护伞、文物流向，都要挖干净。”
“嗯。”江寻点头，“李兰那边也要重新固定笔录，区分她被利用、和她亲手杀人的部分，法律程序不能错。”
“我已经让陈越安排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工作，语速都很慢，不像在部署任务，更像随口闲聊。
走到半山腰，那辆无牌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陆沉扫了一眼，示意旁边便衣警员：“车拖回去，查车架号、车主、轨迹。”
“是，陆队。”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江寻微微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动作很轻，肩线放松，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样子，难得露出一点疲惫又柔软的模样。
陆沉的目光，在他脖颈线条上停了半秒，飞快移开，像怕被发现一样。
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他自己都有点不自在，于是刻意转开话题：“昨晚在别墅，你一开始就看出来窗户被动过。”
“嗯。”江寻笑了一下，“碎玻璃的碴口不对，像是先被开过，再被故意砸烂掩饰。”
“我后来才反应过来。”陆沉很坦然，“你比我细。”
这是很直白的认可，不带半点客套。
江寻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比我稳。”
一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陆沉心上。
他没接话，只是嘴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往上挑了一下。
快得像风一吹就散。
终于走到山下停车的地方。天已经蒙蒙亮，远处天边透出一层淡白，晨雾浮在江面，薄薄一层，不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雾。
陆沉先安排警员送江亦诚回去，再三叮嘱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
等车开走，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辆安静停着的警车。
一夜没合眼，两人都累了。
陆沉拉开副驾车门，很自然地对江寻说：“你坐这边，能躺一点。”
江寻没推辞，弯腰坐了进去。
陆沉绕到驾驶位，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车厢里空间不大，关上门后，一下子变得安静又私密，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停了几秒。
车厢里很暗，晨光照不进来。
陆沉侧过头，看了江寻一眼。
江寻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睫安静垂着，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很干净，能看见淡淡的疲惫。明明是极其冷静理智的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却有种让人不忍心打扰的软。
陆沉的心跳，又轻轻慢了半拍。
他怕打扰他休息，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用气音：“先睡一会儿，回支队还有得忙。”
江寻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倦意，软软的，和平时冷静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你也别硬撑。”
就这一句。
陆沉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他发动车子，引擎轻轻响起，车子平稳驶上公路。
他开得很慢，很稳，尽量不颠簸，不吵到旁边的人。
江寻真的累了，渐渐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陆沉偶尔侧头看一眼。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淡白的光线落在江寻脸上，安静、柔和、安稳。
陆沉看着看着，原本紧绷了一整夜的心，慢慢、慢慢地，彻底松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没有靠近，没有触碰，甚至连声音都不再发出。
就只是安安静静开着车。
守着身边这个人。
守着这一段难得平静的路。
守着这份，还没说出口、却已经在心里慢慢生根的在意。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引擎轻响。
慢热，沉默，克制，却真实得像心跳一样。
有些感情，不用轰轰烈烈。
不用甜言蜜语。
不用刻意靠近。
只要——
破案时，你信我。危险时，我护你。疲惫时，我安安静静，为你开一段稳一点的车。
就够了。
车子穿过晨雾，驶向渐渐醒来的江城。
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