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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引蛇出洞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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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外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脚步声、对讲机声、打印机声都慢慢远了。天彻底亮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陆沉靠在墙上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不是因为案子,是纯粹的累。连续两夜高强度紧绷,一松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沉。
他没睁眼,却听见脚步声轻轻靠近。
不慌不忙,节奏稳定,一听就知道是江寻。
“去办公室躺一会儿吧。”江寻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他,“这里风大。”
陆沉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淡淡的红。他看了江寻一眼,对方眼底也同样明显的倦意,却依旧站得笔直,神情沉静,好像永远不会垮。
“你也累。”陆沉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还好。”江寻轻轻笑了一下,很浅,“你是队长,你撑不住,全队都乱。”
这话直白,却实在。
陆沉没再推辞,点了下头。
两人一起走进队长办公室。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张简易折叠床,是队里标配,平时熬夜办案用。床上被子没叠,还留着前几天过夜的余温。
陆沉进门就想拉过椅子坐,被江寻轻轻拦了一下。
“躺十分钟。”江寻指了指折叠床,“我在外面看资料,有事叫你。”
陆沉看着他,没动。
江寻被他看得微微一怔:“怎么?”
“一起。”陆沉说得很自然,没有半点暧昧,却足够让空气轻轻顿一下,“床够宽。都不休息,等会儿抓捕反应都慢。”
江寻沉默了一秒,点头:“好。”
他没矫情,也没刻意避嫌。
两人都不是扭捏的人,有些分寸,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沉先躺内侧,后背靠在墙上,尽量让出位置。江寻在外侧躺下,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他。
两个人,一内一外,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刚好是安全、舒服、不越界的分寸。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累到极点的时候,人反而不会立刻睡着,只是意识慢慢沉下去,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江寻能闻到陆沉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熬夜后的烟草气息,不冲,很安稳。
陆沉能感觉到江寻的呼吸很轻,落在空气里,温温的,身边有人的温度,比一个人硬撑要踏实太多。
他以前从没有这种感觉。
一个人扛案、一个人蹲守、一个人熬夜、一个人闭眼休息,从来都是习惯。
可现在,身边多一个人,明明没说话、没触碰,却像有了一块稳稳的靠山。
“江寻。”陆沉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几乎是喃喃。
“嗯?”
“上次在别墅,你一眼看出窗户被动过。”陆沉望着天花板,语气很平淡,没有夸奖的意思,更像随口说一句事实,“没有你,我可能绕弯路。”
江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没看他,依旧望着天花板,下颌线条绷得很直,却少了平时的冷硬。
“没有你,我也不敢往前冲。”江寻声音也放得很低,“你稳稳的,我才敢细。”
一句“你稳”,比所有赞美都戳心。
陆沉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微微闭上眼。
心里那一块一直硬着的地方,软了一小块,温温的,慢慢散开。
两人不再说话,就安静躺着。
中间依旧隔着那一拳的距离,谁也没靠近,谁也没躲开。
克制、礼貌、尊重,却又藏着连自己都没完全点明的在意。
江寻渐渐有点困,意识慢慢模糊,头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额发轻轻擦过陆沉的肩膀。
很轻,像一片羽毛。
陆沉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动。
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呼吸稳而平缓。
他只是悄悄、悄悄放松了一点肩膀,让江寻靠得更自然一点。
不到一分钟,江寻自己清醒过来,立刻轻轻摆正头,耳尖微微有点热。
他小声说了句:“抱歉。”
“没事。”陆沉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睡吧。”
这一次,两人都真的睡了过去。
没有依偎,没有牵手,没有任何越界动作。
就只是——
在最疲惫的时候,敢把后背和软肋,交给身边这个人。
十分钟后,陆沉先醒。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
江寻睡得很沉,长睫垂着,脸色比刚才柔和太多,平日里冷静锐利的模样全收了起来,像卸下了所有防备。
阳光落在他脸颊上,干净、温和、安稳。
陆沉就那样静静看了两三秒,眼神很轻,没有贪婪,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很淡、很稳的珍惜。
他小心翼翼、极其轻地抬起手,把江寻滑下来的衣角,轻轻往上拉了一点点,盖住腰侧。
动作轻得像不存在。
做完,他立刻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靠回墙上,眼底恢复冷静,只留下一丝别人看不见的软。
他拿出手机,给陈越发了一条信息:
【按原计划布置,监控留死角,消息放出去。】
陈越秒回:
【收到陆队!一切就绪,等你指令!】
陆沉放下手机,依旧安静躺着。
身边有人,心里就稳。
又过了五分钟,江寻也醒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动作自然,谁也没提刚才那一点点近距离的暖意,仿佛那只是办案间隙里最普通的休息。
“走吧。”陆沉先开口,语气已经回到工作状态,“去监控室。”
江寻点头,跟在他身后。
监控室里,几块大屏亮着。
其中一块,正是羁押室画面:赵山河坐立不安,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监控摄像头,眼神焦躁。
“陆队,江顾问。”值班警员起身,“律师刚走,赵山河借过一次笔和纸,说是写申诉材料,我们故意没盯太紧,他果然在纸角写了小字,揉成团,塞在羁押室暖气片后面。”
陆沉眸色一冷:“取出来。”
警员很快把纸团拿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
【地宫三天挖不完,速走,寺后老地方。】
江寻一眼扫完:“老地方,应该是他们当年埋尸、接头的固定地点,不在地宫内部,而在古寺附近。”
“赵山河的同伙果然还在江城。”陆沉沉声道,“而且,这个人敢在警方眼皮底下活动,说明身份极其普通,不引人注意。”
陈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陆队,查到了!临江古寺现任住持,三年前上任,俗家名周忠,二十年前曾在文物局工作,正好是失窃案相关负责人!后来辞职出家,改名了尘,身份几乎没人知道!”
江寻眼神一动:“熟悉文物、熟悉古寺结构、知道地宫机关、还能合法留在那里——就是他。”
所有线索,瞬间闭环。
赵山河负责台前杀人、走私、顶罪。
了尘和尚负责幕后藏尸、守宝、接头。
两人一明一暗,把秘密压在古寺底下二十年。
“收网。”陆沉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兵分两路。一组押赵山河去古寺指认现场,逼他现身。一组包围古寺后山,封锁所有出口。我和江寻去正面接触了尘。”
“是!”
半小时后,警车悄无声息驶入临江古寺。
香火冷清,晨钟未响。
陆沉和江寻换上便衣,缓步走进大殿。
佛堂香烟袅袅,一个身穿僧衣的中年僧人正低头诵经,眉目平和,宝相庄严,正是住持了尘。
听到脚步声,了尘缓缓睁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双手合十:“两位施主,上香还是求签?”
陆沉站在殿中央,语气冷冽:“周忠,二十年前,文物局职员,伙同赵山河、江承安走私文物,杀人埋尸。”
了尘脸上的平和,瞬间裂开一道缝。
江寻淡淡开口,直击要害:“赵山河已经全部交代。江承安的尸体,就在寺后老槐树下。地宫文物,只是你用来迷惑警方的幌子。”
了尘缓缓站起身,沉默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彻底的绝望:“我藏了二十年……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你藏不住。”陆沉沉声道,“天网恢恢。”
就在这时,寺外传来脚步声。
陈越押着戴手铐的赵山河匆匆进来。
赵山河看到了尘,脸色彻底灰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硬气、所有的抵赖、所有的掩护,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了尘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早说过,纸包不住火。”
“不是火。”江寻轻声说,“是真相,永远不会烂在地里。”
警员上前,将冰冷的手铐,戴在了尘的手腕上。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没有叫嚣。
二十年的阴谋、杀戮、分赃、伪装,在这一刻,彻底落幕。
后山老槐树下,警方很快挖出一具早已白骨化的遗体。
DNA比对结果证实,正是失踪二十年的江承安。
至此,整桩案件彻底清晰:
二十年前,赵山河、周忠、江承安三人合伙走私,事发后杀人灭口,杀掉江承安,埋尸古寺;
□□被推出去顶罪,死在狱中;
周忠改名出家,守着尸体与宝藏;
赵山河在外潜逃,伺机取宝;
谢兰亭知情死守,被赵山河借李兰之手杀害;
真凶双煞落网,文物全部追回,沉冤得以昭雪。
夕阳西下时,所有抓捕、取证、封存工作全部结束。
陆沉和江寻并肩站在古寺山门口,晚风微凉,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结束了。”江寻轻声说。
“嗯。”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稳,很软,“这次,一起回去。”
江寻笑了一下,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下石阶,没有牵手,没有靠近,却步调一致。
可每一步,都走得比上一次,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