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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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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需30分钟路程的路程，被这群醉鬼活生生走成了2个小时。
到家的时候，整个小区都已沉沉睡去，楼下坏掉的路灯，闪着微弱的白光，仿佛随时都会牺牲。一群人默契地闭了嘴，安静地四散开。
季肖珂和苏简并排着走着，朝同一个方向走去，两个人住在同一楼道，上下邻居关系。
在第一声脚步响起时，楼道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将泛黄墙面上的污渍与各种广告照得清清楚楚。
“急用钱？身份证秒放款”
“私家侦探——查老公小三、亲子鉴定”
“专业疏通下水道”
“出租单间，每月600”
季肖珂经过转角，看到苏简好奇地站在其中一则广告面前，认真地读着墙上的文字，解释道：“自从大部分老居民搬离了这儿，就多了许多流动租户，所以环境不是很好。”
苏简“哦”了一声。
“我看你们家常年空着，只有假期才会回来，好像小区前面有房屋中介，你们想出租的话，可以去那里问问”
苏简笑道：“不差这点。”
季肖珂想了想，也是——可能苏简手上的一块表就抵得过一年的房租。
“我到了”
苏简按着指纹打了门，一股空调凉气扑到季肖珂脸上。
季肖珂站在门口看着苏简走进了门，扶着鞋柜，换上拖鞋。
“那个……”季肖珂迟疑地开口
“嗯？”苏简转过身。
“你和他们不一样。”
“谁？”
“HF乐队”
“为什么？”
“就是这么感觉的，可能因为你唱歌更好听。”
苏简笑了起来，季肖珂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初遇那天，门被砰砰敲响，有着漂亮眼睛的小哥哥对他说：“你好呀，我是苏简，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只要苏简再多追问一句，他就会回答——
因为你是苏简，
所以你不会和他们一样。
但苏简什么都没说，只是温声道：“好”
—————
苏简洗漱完，已经是凌晨3点。
他半躺在床上，点开手机，往下划拉了一下，查看起消息。
有的人在群里发：
“已平安到家，谢谢简哥！”
“谢谢简哥款待，早点休息！”
“各位晚安！”
有的人私发：
“谢谢简哥盛情招待，之后单独约着吃顿饭？”
“简哥，谢谢啊，我妈说我家多了两盒茶叶，你如果回南城的话，帮忙带给叔叔尝尝。”
“简哥，叔叔什么时候会回江城？我爸非要我打听，说要请老朋友吃饭，太无语了…”
人会长大，关系会变。这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小集体了。作为苏海文的儿子，他只是比同龄人更早感知到的这点。
突然手机震了两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spider：睡了吗？
spider是苏简在某音乐平台上认识的，是个独立音乐人，固定合作了一个有几千粉丝的小歌手——HOHO，专门负责作词和作曲。
苏简坐起了身，拿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单手回道：“刚到家，今天回了趟江城，见到以前的朋友。”
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打字：感觉大家聚在一起还和以前一样，但总觉得有什么变了。
spider向来回得很快：什么变了？
苏简想了想，回复道：关系变了，和有的人关系变远了，和有的人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瓶蜂蜜柠檬水。
……变近了。
spider：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这句话真没毛病。
苏简：……行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过美国时间呢？
spider：最近有灵感作了首新歌，但和hoho不是很适配，之前听过你的录音，觉得和你还挺搭，所以想着，你要不要试试？
苏简：你开什么玩笑？
Spider：没开玩笑。
确认了好几遍后，苏简意识到spider是真的想让他试试。
他有些诧异：你们圈子这么随意？随便拉个路人都能唱？
Spider：……不唱算了
苏简：诶，你等等
spider：？
苏简：你让我考虑一下
对面没了动静，好像再等他回复。
苏简一下下按着手机侧边的开关键，空房间和倒影在屏幕上交替出现
楼道里季肖珂说的话，他不知道怎么就又想起来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么？
苏简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去年重装过，很新，墙上曾张贴过乐队海报的地方，如今都被新油漆覆盖，家具价格不菲，除了必要的几件，没有一丝多余的摆件，满足了他爸，也就是苏海文，几近变态的洁癖。
苏海文的控制欲向来很强，苏简不是没有反抗过，但苏海文的回应方式也很简单有效——小时候靠棍棒和紧闭，长大了靠精神打压。
还记得选专业前，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苏海文商量，苏海文没抬眼，边处理文件边笑：“你要学音乐可以啊，那你以后也别喊我爸。”
苏简知道苏海文说得出，做得出。小时候，苏简妈妈出远门，苏简哭个不停，苏海文说：“再哭的话，你就在房间待两天。”苏简又哭了一声，苏海文立马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扔进房间，两天没给饭。
所以……都一样。
理由不同，却殊途同归。
苏简打开聊天框：我想好了。
Spider秒回：试试吗？
苏简：算了吧。
苏简回完这句，spider那边发了个“好”后，彻底安静了。
苏简在输入框内打了又删，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清空了聊天框，关掉了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明明脑袋昏昏沉沉，但却睡得始终不踏实，在又一次醒来后，苏简按亮了手机。
消息栏空荡荡，苏简坐起来喝了口水，又点开了和spider的聊天框
“抱歉啊，你也知道我家情况，我已经决定不碰音乐了。”
“不然容易留念想。”
苏简习惯性地等了一会，对面却一直没吭声。
突然瞄到了时间5:02，怪不得，这个点还能回消息的，只有阿飘。
苏简意识到这是被spider秒回惯出来的毛病。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朦朦胧胧快睡着时，突然床头震了两下。
苏简伸手把手机摸到面前。
Spider：刚刚洗漱去了。
Spider：不用着急回复我。
Spider：之后再给我答复。
苏简醒来的时候，接近中午，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苏简脸上，他偏过头，坐了起来。
从行李箱里摸出了牙刷牙杯和毛巾后，走到了卫生间，他一边刷牙一边翻看外卖软件，最后选了一家清淡的粤菜。
家里已经请人提前打扫过了，苏简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边等外卖边刷手机。
突然手机响了：“喂，是苏先生吗？外卖送到了，按了好几遍门铃一直没开门，我就给您挂门把手上了，照片也发给您了。”
苏简疑惑道：“你按门铃了？”
外卖小哥也开始疑惑：“对啊，按了好几遍，您没听到吗？”
“那应该是没听到，不好意思，我去看一下。”苏简挂了电话，走到门口。
打开门，门把手上空空如也。
苏简：“？”
他点开外卖软件，外卖小哥的照片，一看就是动态抓拍，整个画面模糊得好像隔了层水雾，苏简辨认了半天才认出照片的上方那个门牌号是305，季肖珂家。
他无奈地换上鞋子，准备上去取外卖。
走到305门口时，苏简手刚搭上外卖袋，门就开了。
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了门后。
季肖珂懵着脸开口：“你按那么多次门铃干嘛？”
苏简：“？”
大概是感觉到了开门时的阻力，乱糟糟的脑袋往外面探了探：“这谁的外卖？”
明显这人还没睡醒，眼睛半眯着，讲起话来也来也不是平常的风格：“你给我送午饭？”说完打了个哈欠。
季肖珂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眯起来的时候，长长的上睫毛会盖在下眼睑，打下一片阴影，但又会在眼尾最末梢带一点上扬的曲线，漂亮得厉害。
苏简想起小时候陈林那帮子人吵闹着要娶季肖珂回家的场景，小时候的季肖珂也是真漂亮，唇红齿白，跟瓷娃娃似的。
苏简看着他这一脸不清醒的样子，觉得好笑，于是将错就错，把外卖拿了下来，举到手里，扬了扬下巴：“对，给你送午饭，家里有人么？”
季肖珂回头看了看，又慢悠悠地低下头扫视了一眼地上的鞋子：“奶奶和弟弟应该都出去了，家里没人，但你为什么要给我送饭？”
苏简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起了逗弄的心思，环起胳膊，挑眉道：“嗯……贯彻落实一下你说的特别照顾？”
对面的人好像就是从苏简这句话开始清醒过来，苏简看到他白净的耳朵上逐渐染了血色。
“我随口说的，进来吧。”
说完红耳朵从鞋柜里扔了双拖鞋就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