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海鲜过敏 ...
-
对着镜子里乱糟糟的刘海和歪着领口的睡衣,季肖珂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往脸上狠狠扑了几次,才让温度消下去一点。
其实那应该是一句放在心里的话,但季肖珂不知道昨晚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看着苏简的眼睛,鬼迷心窍了一般,脱口而出。
季肖珂觉得昨晚喝多了的是他。
等季肖珂再次回到餐桌边上时,已经恢复了平时不爱说话的样子。
苏简已经把餐盒摆放好,他点的量很多,给了很多副餐具。
“怎么起这么晚?”苏简见他出来,问道。
季肖珂拿过一副拆了,把筷子掉了个方向,放在了苏简面前:“补作业”
“不是周末么?”
季肖珂答道:“周末有别的事。”
苏简没细问,伸手把唯一的一盒饭打开放到季肖珂面前:“这盒饭给你点的,我减肥。”
季肖珂抬头扫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需要减肥的地方,于是他把饭盒推了回去。
苏简愣了愣,问道:“不爱吃饭?”
季肖珂点点头。
苏简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季肖珂拿了只空碗:“米饭管饱,不喜欢吃也得吃点。”
说完就把半盒饭盖到了碗里。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餐桌旁,桌上三菜一汤,将空间占了大半。
季肖珂面前摆的是一盒花胶鸡,正打算伸筷子夹,在半道就被另一双筷子给抵住了。
季肖珂抬头:“?”
苏简收回筷子,快速地把花胶鸡和自己面前的炒吊龙换了位:“差点忘了,花胶也算海鲜,你别吃比较好。”
季肖珂“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牛肉。
昨晚没怎么睡好,他到现在脑子还是糊的,牛肉放进嘴里,鲜味散开,他才有了一点实感——家里有个人和自己一起在吃饭,是苏简。
两人从昨晚开始都没进食,饿了半宿,都埋着头吃饭。
苏简喝完了一碗花胶鸡汤后,突然开口:“你是单纯不吃海鲜还是海鲜过敏。”
“海鲜过敏”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小时候不是还能吃?那会你在我家吃饭,吃了好多海虾。”
“嗯……今年才开始的。”
季肖珂当然记得那盘海虾,吃完后上吐下泻,在医院挂了好几瓶水。
至于他为什么会吃那盘海虾,有可能是小时候嘴馋,也有可能是因为海虾是苏简剥的,总而言之,几日的住院经历让他彻底老实了,那次过后再也没敢碰过海鲜。
空气又冷了很久,像是随意找了个话题聊起,苏简开口问道:“这两年怎么每次回来,你就跟开了隐身模式一样,躲我呢?”
季肖珂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昨天想到的那个借口,脱口而出:“没躲,上高中后事情比较多。”
苏简笑道:“差点忘了对面坐着的是年级第一,暑假也得忙学习。”
“诶……那小时候我带你玩,你还记得不?”
季肖珂“嗯”了一声后,飞快地扒了两口饭。
“不是躲我就行,”苏简语气懒洋洋的,夹了块乳鸽给他,“我琢磨了好久,也没想明白哪里得罪了你,还以为是个小白眼狼。”
季肖珂面上淡定,内心早已乱成一锅粥。
筷子下意识伸到花胶鸡里,被苏简用勺子架了出去:“不准偷吃。”
季肖珂脑子转得很快,佯装镇定:“鸡肉应该没事。”
“有事”苏简神色正经,又夹了一筷乳鸽给他,“好好吃你的乳鸽”
“哦”
苏简这种性格,自来熟,马路上跟只狗都能寒暄半天,也大概是单独交流更能拉近距离,季肖珂感觉关系渐渐回到了两年前。
以至于他觉得那一晚的秘密,他保守得很好。
一起收拾外卖的时候,季肖珂看了一眼外卖单,准备转钱给苏简——
350
???
他怀疑自己多看了个零
他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实付款:350元。拿出手机查了一下余额,刚好够付一顿饭钱…
富得冒油,穷得叮当。
“你开一下付款码。”季肖珂心一横。
苏简问:“开付款码干嘛?”
“午饭钱。”
“这点饭钱,跟我计较这个?”
苏简看起来是真不在意。
但季肖珂在意,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双标,别人请吃饭可以记三年,请别人吃饭可以给你表演当场失忆。
“昨天你请,今天我请。”季肖珂很执着,盯着苏简不放。
苏简把外卖盒塞回袋子里,用指尖点了点袋子,笑说:“你请人吃饭就请这个?”
季肖珂被噎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弯。
350元一顿的饭=就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季肖珂很真诚地问道。
苏简把外卖袋提到了门口:“没想好,之后考虑好了再跟你说?”
季肖珂看着眼前这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金贵少爷,暗暗叹了口气,应承下来。
苏简弯腰放下了外卖盒,没起身,将鞋子拿近了一些,正准备换。
“要走?”季肖珂愣了愣,立马跟在后面开始换鞋子,“我下去扔个垃圾。”
两人下楼的时候,脚步一前一后,一轻一重。
苏简走在前,走到他家门口时,苏简伸手搭到了密码锁上准备开门。
季肖珂正想开口道别,却前面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将搭在门把上的手抽了回来。
“算了,我和你一起去扔。”
小区的垃圾房得走到快到大门的地方,初夏的正午已经稍显酷暑的威力,大多数人这个点都躲在家里,两个人并肩沿花坛边的树荫走着,头顶上是拉长的蝉叫声。
这种安静的氛围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昨晚。
苏简的手机被拿在手上,季肖珂瞥了过去,锁屏还是原来那张。
“我昨晚又重新听了一遍HF的歌。”季肖珂轻轻踢了一下脚下的小石子。
“哪首?”两人已经走到了垃圾房,入口比较狭窄,苏简将手摊开,示意季肖珂把外卖袋给他。
“故事,昨天你唱的那首”
苏简“哦”了一声,把袋子丢进了垃圾桶。
季肖珂认真地说:“你唱得比原唱好听。”
苏简笑了笑:“你夸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这人显然没当真,转身就往小区外走去。
季肖珂急急地跟上:“我认真的!”
前面的人步子迈得很大,没答话。
季肖珂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加大了音量:“我说,我认真的。”
苏简突然停住,转身站在季肖珂面前,盯着他。
苏简比他高了半个头,所以季肖珂回看过去的时候,需要抬头。与他目光相对的那个角度,恰好阳光从树叶缝隙中穿过,刺进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听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开口:
“所以呢?”
所以……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季肖珂第一次觉得正午的太阳扎起人来,也疼得够呛。
他闭了闭眼睛,垂下头,嘴巴紧紧闭着。
这么多年他的演技都足够完美,怎么越临近终场,失误越多。
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屋内没开灯,也没空调,昏暗的空间里就听见吱嘎吱嘎的风扇叶转动的声响。
苏简打开了运作并不良好的冰箱,拿出了一瓶稍稍比货架上凉点的矿泉水,转向身后跟着的人:“你喝什么?”
“和你一样。”
苏简又问:“冰的常温的?”
“冰的”
“行”苏简应完,又拿了一瓶冰水出来。
结完账,他把冰水递给季肖珂,季肖珂拿着瓶子,只觉得冰得刺骨。
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了一路。
直到苏简要关上家门时,才背对着季肖珂说了一句:“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
说完,啪地一声关上了门,带起的风夹杂着冻人的凉气,吹到了季肖珂的脸上。
苏简不太开心,他惹的。
季肖珂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别人退一步,他就退十步。
况且,他们本来就不熟,现在这样,只是让脱轨的关系回到正轨,没什么不合理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他都尽量避免出现在苏简的视线中。
天没亮就去了学校,待到保安赶人时才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黑夜了,破旧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有半年没亮过了,季肖珂习惯性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摸着黑踩上了楼梯,轻轻地脚步声划破了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重重的关门声从楼上传来,微弱的光从楼梯的缝隙透了下来,又立即熄灭。
“哒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逐渐靠近,浓郁的香水味瞬间挤满了狭长的空间。
声音到季肖珂跟前突然停住了,他一抬眼就看到站在黑暗里的女人,女人显然没料到能见到他,一下子表情有点尴尬,沉默了一阵后,她捏紧了手上那只皮质有些磨损的名牌包,抬了抬下巴,开口:“回来了?”
女人的脸在灯光的折射下,特别好看,与季肖珂相似的脸上几乎看不见岁月的痕迹,头发看着也像是专门打理了一番。
女人犹豫了半天,试探性地问道:“你收到了我消息吗?”
“收到了”
“收到了也不回一句”女人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学校忙,忘回了”
“没事,学业为重。”女人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走近了一些,“钱的事,你也不要担心,你爸医院要是来催,你奶奶说她那里养老金能应付一下。”
突然她看到了季肖珂身后的身影,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