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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岛奇遇 天上掉下个 ...

  •   庄乔在岛上醒来的第三天,遇到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儿。

      他蹲在丛林深处的石洞边,裸露的上半身涂抹着不明植物的汁水,如同被黑绿色的墨泼满的画布,不落一只蚊虫。

      在这之前,庄乔的心情不太美妙。她刚从沙滩过来,在支零破碎的飞机残片里巴拉了很久,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前两日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喜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与外界联系的担忧。热带小岛上的二三十个原住民,围着她叽里咕噜讲着“鸟语”,无助与孤独来得理所当然。

      号称防水的冲锋衣是商业诈骗,只有面料防水,拉链里全是能自由出入的缝隙,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成了落汤“机”。她在昏迷中被岛民擦干,衣服晾在窗外,手机却没人料理,足足在装满海水的袋子里泡了五天盐浴。

      但她遇到了一个小男孩儿。

      这个原始的部落过着原始的生活,首领会在每天晚上召集所有岛民共享今天收获的食材。也有可能还说点别的,开开会之类,但庄乔听不懂,只好假装在听露天音乐节,然后用空闲下来的眼睛四处扫视,认岛民的脸。

      她确定,从没有见过这个小男孩儿。

      所以这个岛上是否有其他部落,最好更先进一点,有手机或者网络,让她能打个报警电话就行。

      于是她往小男孩儿那儿走了几步:“你好。”

      小男孩儿不怕生,至少没有跳起来躲。或者说,他没空怕生。他似乎很饿,把树叶上盛着的几个野果吃完,又开始吃树叶,两个圆鼓鼓的大眼睛却看着庄乔,像一只瘦瘦的野猴。

      庄乔不想再往前了。她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坐下,等着男孩儿把树叶吃完,然后看见他从屁股旁边的石头后面又掰下一片树叶。

      “这是什么植物?看着像蕨,可能挺好吃的。”

      “你身上涂的是什么?我每天晚上都被虫咬得睡不着,最好也涂一点。”

      “这果子我倒是吃过,昨天他们匀了一个给我。”

      庄乔知道他听不懂,所以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对着空气臆想。她觉得自己离疯也不远了。

      “吃。”

      看吧,已经开始幻听了。

      “……吃。”

      那个男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举着一片蕨的叶子递给庄乔,吓了她一跳。

      “你!你会中文?”

      男孩儿摇摇头。

      “哦……听得懂,但不会说。”

      男孩儿点点头。

      庄乔接过叶子说:“……谢谢。”然后在男孩儿的注视下咬了一口。

      “嗯……还可以。”就是草味儿。

      “那个……请问岛上有电话之类的东西吗?”

      男孩儿的大眼珠里满是疑惑。

      “就是这个,”庄乔掏出那个已经完全开不了机的手机,在男孩儿面前比划,“这样的,或者后面拖了根线的,能和别人说话。歪~”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还配上了音。

      男孩儿努力理解了一会儿,还是今人丧气地摆了摆手。

      庄乔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他年纪太小,不认识电话和手机,于是又问:“你能听懂中文,是家里长辈教的吗?”

      男孩儿和她面面相觑,考虑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往更深处走。就在庄乔不知所以时,他回头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去。

      不足成人髋骨高的男孩儿在前头走得又快又稳,庄乔在后头跌跌撞撞、紧赶慢赶,时不时被藤条绊一跤。

      这片人迹罕至的丛林没有路,男孩儿每一步的落点都出乎意料,有时跨着小溪,有时踩石头、或树干的低处,有时甚至抓着藤条荡过两米宽的洼地,这时就更像一只瘦猴了。

      高处的野生真猴仿佛也这么觉得,在树梢来回跳跃、啸叫,跟这只瘦猴打招呼,过了一会儿,连鸟也扑腾着落了一圈看热闹,把本就零零碎碎的阳光遮去大半。

      阴影降临,那些爬虫和冷血动物也伺机而动,连庄乔这种胆子大的,也不免提高警惕。

      她想,虫没事,别有蛇就行。

      但这个世界有个真理,那就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庄乔很快就在正前方的树枝上看见一条盘绕的青蛇,直直支着三角的头,从绿叶中探出。要不是它吐了吐红色的信子,庄乔肯定撞上去,此时八成已经和它贴脸来了一个致命的深吻。

      正在她思考怎么悄无声息地绕过这棵树时,小男孩儿说话了:“&#=%?”

      那条蛇就好像得了命令,掉头沿着树枝爬进石缝里看不见踪迹了。

      “哇哦……”庄乔很震惊,见男孩儿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只好赶了几步,“你还能训蛇?”

      男孩儿这才又停下来,转身仰视着她,似乎在打量和辨认她的情绪,确定她不害怕也不排斥时,才谨慎又生疏地说:“听得懂。”

      “……好厉害。”

      庄乔此时还不理解“听得懂”的含义,也没有深想他和蛇是谁听得懂谁,只是安心不少,跟着他又走了五六分钟,才在略微空旷些的树丛里看见一座树屋。

      那棵树很大,树干得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巨型天幕,叶片交叠不多,薄薄一层向外延伸得广阔。树屋离地两米,稳当地架在最粗的几根树枝上,梯子斜着嵌在门外狭窄的木平台上,又用麻绳加固,男孩儿往上爬时也丝毫不会晃动。

      “mama,”他上去后先叫了一声——不管什么语言,叫“妈”的发音总是类似——然后又叽里咕噜讲了些“鸟语”,门边的窗被推开,一个女人探出身子,用和男孩儿相似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才害羞地抿嘴笑起来。

      庄乔被邀请进了男孩儿家。

      木屋里有两间房,进门放了几把凳子,里头那间垫了草编的席,简陋但很干净。

      庄乔甚至不用张望,就能把屋子里的所有东西数一遍——当然没有发现现代通信设备的踪迹,她心里唯一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但来都来了,她还是坐下,没话找话地说起来:“……你的孩子,很可爱,几岁了?”

      庄乔本来不确定女人是不是和男孩儿一样能听懂她说的话,但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女人把男孩儿拉到一根木柱子旁边,指了指上面的划痕。划痕从下往上排列,一共五条,最高的那一横比男孩儿的个头稍矮一点。

      庄乔猜测道:“5岁吗?每年画一条身高线,现在是5岁多一点。”

      女人点了点头,学着她的口音模仿道:“5。”

      男孩儿可能在外面跑累了,爬到女人腿上,靠坐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庄乔,看久了犯困,打起哈欠,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快要合上。

      “我也有一个儿子,今年10岁,”庄乔提起这件事儿的表情不太自然,“平时不在我身边,所以不像你们这样亲近。”

      或许是她眼中的羡慕太满,女人从窗台上取下一只煮熟又放凉的土豆,塞进她掌心,沉甸甸的、分量很足。

      男孩儿的呼吸变得绵长,睡得深了什么都听不见。庄乔对着女人说了一下午话,他也不过翻了几次身,漏出几句梦中的呢喃。

      直到西边的树快要吞食掉太阳的一角,他才悠悠转醒,像只小猫在主人身上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来,从角落的篮子里拿出一片蕨叶,吭哧吭哧啃起来。

      庄乔还没有和这么大的小孩儿相处过这么久,觉得新奇又好笑,只是夜晚将至,她得回到部落去了。

      男孩儿捧着蕨叶送她往外走,又一次荡过洼地,踩上树干和石头,再跨着小溪……这次庄乔熟练了些,到他们初见的石洞只用了大约十分钟。

      男孩儿才刚吃完叶子,正好在石洞边采一点回去。

      庄乔突然想到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叫什么?”

      “#!&*”

      果然听不懂。

      庄乔突发奇想:“你这么喜欢吃蕨叶,我就叫你小蕨可以吗?”

      男孩儿默念道:“……小蕨。”

      他似乎很满意,一边跳跃一边笑:“小蕨,可以!”

      庄乔感到莫大的满足,挥手道:“再见,小蕨。”

      小蕨有样学样,也挥挥手,叶子上的水珠落了一身:“再见。”

      回到部落时,天只剩下一点昏黄的光晕,岛民们陆续围坐在空地上,摆放着食物和刚蒸馏出来的海水。

      庄乔回来的路上也学着摘了果子,只有三颗,她往中间放了放,算是“入伙”的心意。岛民们却不像前那样两天热情,既不往她怀里丢食物,也不去碰她的那三颗野果。

      没人再挨着她坐,也没人吃东西,斜对角的两人还窸窸窣窣小声说着话,间隙时不时瞟她一眼,显然在议论与她有关的什么事。

      庄乔不明所以,想问却又鸡同鸭讲互相听不懂,只好把那三个果子捡回来,匆匆吃完就离席了。

      等她一走,部落里类似首领的女人端着一碗水,跪在空地中央叩地拜天,嘴里念念有词,足有两三分钟,才站起来用手指蘸着水,围着岛民们洒了一圈,最后将剩余的水一股脑全倒在庄乔刚才坐的位置上,仿佛刚赶走一个瘟神。

      庄乔想,这一切的变化,如果不是部落里发生了别的事,就只能是和她去小蕨家有关了。

      她心中疑惑丛生,也不免忧心,好在岛民们没有把她驱赶出去,让她又在房间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鸟刚开始叫唤,庄乔就收拾好仅有的行李——一只坏了的手机和一件干了的冲锋衣,再一次向丛林深处出发。

      这一次,她大概率不会再回来,所以用泥土在门口堆了一个微笑的人偶,还在地上留了“谢谢”两字。

      她不知道小蕨有没有起床,会不会又在石洞边采摘,也不确定如果他不在,自己是否能记得昨天曲折的路,找到那座木屋。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

      于是她也学着在石洞附近摘了几片蕨叶,又用叶片边走边装了七八个看起来能吃的果子,走走停停、转来转去,终于在两棵长得差不多的树旁迷失了方向。

      “服了。”

      她对自己的记性感到无语。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右手边的那棵树上传来“嘶嘶”的声音——昨天那条绿色的毒蛇再次出现,吐着猩红的信子,在树叶上摇头晃脑地狂舞,舞得两个眼珠子都肉眼可见地斗到了一起,多少有些疯癫。

      它好像也看见庄乔看见它了,精疲力尽地垂下头,缓缓爬进石缝再次消失。

      “啊……原来是走这边。”

      庄乔从未受过这样的“簇拥”,如同森林女王,受着蛇虫鸟兽的指引,最终来到童话般的树屋。

      小蕨从楼梯跑下来,嘴里喊着自己的新名字:“小蕨!”

      庄乔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告诉过他们自己的,便笑着说:“我可不是小蕨,我叫庄乔,来,我写给你看。”

      她蹲下来,就地拾起一根木棒,在地上比比划划:“庄乔是我,你是小蕨,蕨字好难写……我家在匀州,你下次要是来大陆,可以上匀州找我,到时候让我儿子陪你玩。”

      小蕨怕忘记,也找了一根木棒,对着一地的字临摹。

      上匀州,庄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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