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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沙 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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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宁和江义泽就这样心照不宣的暧昧，江义泽暗戳戳的偏袒着她。
而周宁只是默默的在等这层窗户纸被捅破。
高考前夕，周宁失眠了。不是紧张，就只是单纯的睡不着。毫无缘由。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
想两人一起从小学到高中的青涩时光，即是青梅竹马，又是两小无猜，般配的不能在般配了。
想到甜蜜片段的少女早在床上脸红娇羞的蠕动，这段感情终将破土，迎来新生。
过山车上那双握着她的手，手心里虽然有一点汗，但很温暖。给她讲题的时候，会用笔敲她的头，骂她笨，然后继续耐心的讲。那个冬天，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灰色的的围巾鼻腔里带着他的气息。大年三十晚上，江义泽在楼下等她，送她暖手宝，准时的说“新年快乐”。图书馆里他趴在桌上睡觉，草稿纸上写满了她的名字。
他说“我想考北京”的时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想了很多很多。
想着想着，眼睛皮开始打架，带着自己喜欢已久的人进入梦乡，再睁开眼早已天亮。
妈妈来敲门，叫周宁起床。她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随后坐了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去洗漱。
早餐是妈妈准备的，稀饭、鸡蛋、馒头，还有一碟小菜。周宁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
出门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别紧张，好好考。”
周宁点点头，背着书包下楼。
走到楼下，她愣了一下。
江义泽站在楼道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她出来，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走吧。”他说。
周宁接过来，是冰的，瓶身上凝着水珠。
“你怎么在这？”她问。
“等你。”
两个字，很简单。
周宁没再问，跟着他一起往学校走。
清晨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光斑。路边有早餐摊冒着热气，有人在排队买豆浆油条。卖包子的大妈在吆喝，声音响亮。
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义泽停下来。
“周宁。”他喊她。
周宁回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是那种很少见的认真。
“好好考。”他说。
周宁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考完试，在校门口等我。”
周宁又点点头。
然后他们分开，往各自的考场走。
周宁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
江义泽微笑的朝着她也挥了挥手，声音洪亮硬朗的说了句：“加油，我们一起去北京。”
周宁认真的回了一句：“好，你也是”然后她自信的转过身，走进考场。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周宁走出考场，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原地，看着明艳的天空。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考完了。但是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年的高中，就这样完了。
周围的人都在往外涌，有人在大声喊“解放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她被人流裹着往前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四处张望。
江义泽站在那棵最大的玉兰树下。
他穿着白T恤，背着书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棵树下，他说：“赶紧的，要迟到了。”
原来已经三年了。
她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他问。
周宁想了想，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什么题都记不清了：“还行吧，反正都写满了。”
江义泽笑了一下：“那就行。”
他们并肩往家走。
路过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老板娘在门口冲他们招手：“考完啦？进来坐，阿姨请你们喝奶茶！”
周宁笑着挥手：“明天来！”
走出一段路，江义泽忽然说：“晚上有聚会，来吗？”
“什么聚会？”
“班上组织的，毕业聚餐。”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我们班和你们班一起。”
周宁心里动了一下。
一起？
“好啊。”她说。
晚上的聚会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大排档。
周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排档门口支着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人。灯火通明的，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烧烤的香味和啤酒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江义泽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位子。
他冲她招手。
周宁挤过去坐下，发现满桌都是熟悉的面孔——有自己班的，也有江义泽班的。刘鑫源坐在对面，正跟旁边的人吹牛，看见她来了，冲她挤眉弄眼。
“周宁！”他喊她，“听说你今天考得不错？”
周宁瞪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我猜的。”刘鑫源嘿嘿笑，“毕竟是我们江哥亲自接送的人，能考差吗？”
旁边有人起哄：“江哥接送？什么情况？”
周宁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就是顺路，我们住一个小区。”
“哦——”众人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笑。
江义泽在旁边倒了一杯饮料，推到她面前，没说话。
菜上来了，烧烤、小龙虾、炒田螺，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大家边吃边聊，说考试的事，说以后的打算，说高中的糗事。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啤酒瓶在桌上转，瓶口指向谁，谁就要选。
第一轮转到刘鑫源，他选了大冒险，被罚去隔壁桌敬酒。第二轮转到另一个男生，他选了真心话，被问有没有喜欢的人，红着脸承认有。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瓶子转啊转，最后停在周宁面前。
“哦——”众人又开始起哄。
周宁看着那个指向自己的瓶口，硬着头皮说：“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大冒险！”有人喊，“唱首歌！”
“对，唱歌！”
有人把话筒塞到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排档老板搬来了一个移动点歌机，说是给学生们助兴。
周宁握着话筒，看着满桌期待的眼神，脑子有点懵。
她喝了点酒，脸微微发烫，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义泽身上。
他正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淡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唱了一句：
“旋转几轮变成我们——”
然后，忘词了。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她卡在那里，握着话筒，脸烧得厉害。
众人爆笑。
“就这？就这？”
“周宁你这不行啊！”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周宁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把话筒往旁边一塞，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她没注意到，在那一刻，江义泽微微偏过头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住了嘴角的那一点弧度。
几秒后，他放下杯子，若无其事地加入起哄的人群：“周宁，你这唱得什么玩意儿？”
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刘鑫源看见了——
他弟弟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游戏继续。
瓶子转啊转，转到江义泽。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问。
江义泽想了想：“大冒险。”
“好！”那人眼睛一亮，“去跟隔壁桌的女生要微信！”
众人又开始起哄。
江义泽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站起来，真的往隔壁桌走。
周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去了。
他真的去了。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杯子，不敢再看。
过了几秒，身边有人坐下来。
是江义泽。
“要到了吗？”有人问。
江义泽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那人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咦，怎么没加？”
江义泽放下杯子，语气淡淡的：“人家不给。”
“哈哈哈，江哥也有今天！”
众人又笑成一团。
只有周宁低着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周宁喝得有点多，走路摇摇晃晃的。她其实没喝多少，但酒量不好，两瓶啤酒就上头了。
江义泽扶着她，一路走回家。
夏夜的风很暖，带着一点点栀子花的香味，还有路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有时候交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
周宁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有点想哭。
“江义泽。”她喊他。
“嗯？”
“你会记得我吗？”
江义泽脚步顿了一下。
没说话。
周宁继续说，声音有点含糊，像是自言自语：“以后你去北京了，会不会忘了我？”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她听见他说：“不会。”
只有这一个词。
不会。
周宁闭上眼睛，靠着他，走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又怎么这么短。
长到希望永远走不完。
短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家楼下了。
江义泽把她交给等在楼下的她妈妈。
“阿姨，她喝多了。”他说。
周宁妈妈接过她，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谢谢你送她回来。”
江义泽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宁被妈妈扶着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江义泽还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看。
她冲他挥挥手。
江义泽站在浓夜里静静的看着阳台上看着自己傻笑的姑娘，他辛福的笑了，然后朝周宁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周宁靠在妈妈身上，眼泪忽然掉下来。
妈妈吓了一跳：“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宁摇头，没说话。
她只是忽然想到，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这样看他了。
那天晚上，周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晚上的画面。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端起酒杯时，耳朵却红了。
他站起来，往隔壁桌走，又回来，说“人家不给”。扶着她走在路上，她说“你会不会忘了我”，他说“不会”。
他说不会。
两个字。
她抱着被子，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她想起那首歌。
《指纹》。
她只唱了一句，就忘词了。
但她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她查过。
“旋转几轮，变成我们。”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首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唱完的时候，天怎么就快亮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