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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警官 ...

  •   “警官,请问我可以走了吗?”刚挂掉电话的简艺清站起身询问已经收拾好笔录的严肃警官。

      “可以,我们已经看完监控那些了,但你们这目前还是属于民事纠纷,你与赵先生的关系……总之,建议你等下去医院做个伤情鉴定,以后有用。”面容严肃的警官想起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又想起这一家人复杂的关系不禁多说了两句。

      简艺清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为什么要提醒他做这个,因为赵衫不是站着从他家门口走的,那条手臂和嘴里溢出的血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警官拍拍简艺清的肩膀,像半年前的那个调解员一样,警示他:“以后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时间报警,不要自己解决,还手的后果跟你的委屈不成正比,看得出来你是练过的,那就更要学会点到为止。”

      “多谢警官,我知道了。”

      简艺清还穿着昨晚的白西装,上面的饰品掉了大半,贵重的项链被他在警车上收起来了,现在脖子上胸口上全是红痕淤青,与脏兮兮的白西装放在一起,让人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色蒙蒙亮,简艺清走出警局,边走边活动手腕和肩膀,他仔细感受着体内的感觉,除了肌肉和皮肉上传来的酸痛胀痛外,没有别的感觉,昨晚动手时的无力感就像是他醉酒后的梦一样。

      不对,他还记得还有别的感觉来着,是发热?可醉酒后发热好像也正常。

      简艺清蹙着眉想了半天没想到不对劲的地方,脑仁又开始胀痛,他索性不想了,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家,然而手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他明明刚才还接了爷爷的电话,甚至连别的信息都没来得及看,怎么就关机了?

      这个时间马路上空荡荡的没几辆车经过,简艺清拿着黑屏的手机站在路边等空的士,他拢拢长发,又按摩了几下头皮,他的头发昨晚掉了好多,有被打斗间自己压掉的,也有被吴晗思扯掉的。

      但出乎意料,除了最开始那两下,没人动他的脸,他倒是打了好几下赵衫的脸,实在是他看着那脸就忍不住。

      简艺清把左边头发放到前面,遮住他受伤的左脸,又摸向里兜确认戒指的位置,摸摸索索一阵之后,他盯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摸着右手腕开始发呆……

      “怎么样?还要不要再给你加点料了?反正也不会有事,那就给你加料加到够好不好啊!”

      生日宴昏暗的包间里,七八个男人缩在沙发上微微扭着身体,浓郁的酒气在整个包间里弥漫,旺哥双手被绑,口中被不停灌进酒水,到喝不下时他下意识抵住舌头反抗,酒水又被抵出口腔顺着下巴流到身上,衬衫上五颜六色湿漉漉的已经吸不进新的酒了。

      一杯倒尽,钳住旺哥下巴的手才松开,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沾了不少酒,那人嫌弃地甩开,脸上没有一点平时笑呵呵的模样。

      “出气了没?没出气再找姓秦的过来?”白弗朗接过经理递过来的毛巾使劲地擦着手,转头对沙发上神色晦暗不明的夏焰道。

      夏焰没有回答,沙发上一个瑟缩着的男人倒是说话了,他有些犹豫又气愤地道:“最近查的严……你们、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我们报警吗?”

      这话一说完,男人旁边的人立刻一巴掌捂住他的嘴,无力地道歉:“白少对不起,我表弟刚上大学,什么都不懂,您别跟他计较。”

      白弗朗笑出了声,对着一直看戏的时谦笑道:“哈哈他们要报警抓我们,来时大律师,你说说会怎么抓我们?”

      时谦歪歪脑袋:“我的工作是律师,不是警察,问我干什么,而且我现在是休息时间,有需要请上班时间找我,谢谢。”

      捂着表弟嘴的男人立马接话:“不会抓不会抓,我们是自愿过来喝酒的,白少只是想跟我们聊聊,是在帮我们!”

      男人眼里闪过后悔的光,如果早知表弟这么无知就该在家里耳提面命好再带出来了,面前这四人有哪个是好惹的?不说家大业大商政两沾的阮家,还有背靠红色势力的时家,剩下首富后代的白弗朗和公司品牌全球发展的夏家,哪个沾上点仇怨都无处可逃。

      现在喝点小酒算什么?只要喝完了出这个门就没事了!

      表弟呜呜呜的睁大眼睛,不解的目光在对面或坐或立的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对上了夏焰深邃又冰冷的眼睛,浑身一颤,什么声都不敢出了。

      “你们是自己进来包间的,进来这么久连三瓶酒都没喝完,七八个人,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出去说自己被灌酒了。”白弗朗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扔掉脏了的毛巾,扯了扯袖口冷漠道。

      “东西发你了。”一旁的阮辛杰面无表情地说,生日宴被人利用,他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动作一个没少,秦泽林名下五套房子被他找出来发给了夏焰,后续公开还是找秦泽林都凭夏焰心意。

      手机震动了两下,夏焰视线转过去,盯着手机好一会,僵硬地伸出手,声音沙哑:“让他们滚吧。”

      经理立即点头,打开门叫了几个人进来扶起醉醺醺无力行走的几人出去,旺哥已经彻底没了意识,两三个人抬着才出了门,等到沙发上没了人,经理十分有眼色的给四人留出私密空间,站到门外去了。

      “你这一晚也真是忍得住,知道他中标了还能不去找他,真想教训人我们可以帮你啊!你忙完了再过来不也是一样,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白弗朗疲惫地揉揉眼角,熬了一晚上,他都困了。

      “他药量不大,凭他的能力,他只要回到家睡一觉就好,不用让他知道自己被下药,不然以后他更不愿意出来。”夏焰沙哑着声音解释,关于这一点,他十分了解简艺清。

      “那你这现在怎么办?把姓秦的找过来?我还能熬几个小时,够不够?”

      夏焰摇摇头,“今晚辛苦你们了,等下去一号,那里这两天都会没人,咱们去放松放松,给石头补一个生日。”

      “客气什么呢!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不好听呢!”白弗朗跳到夏焰旁边,扯着夏焰的嘴角想让夏焰笑一个,手刚扯了一下就松开了,他夸张地叫道:“天啊!一手油!我们帅气的阿焰变成油男了!我要赶快去一号洗洗!”

      夏焰被他扯笑了,放下手机就给了白弗朗脸蛋一下子,还夸张地往白弗朗衣服上擦手,白弗朗怪叫着躲开。

      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渐歇,上面是跟“yy”的聊天页面,白框信息隔着时间占了一整面,绿框信息只有一条:到家了吗?

      下面是新的白框信息:在家里,抱歉昨晚没看到。

      在屏幕彻底黑掉前,一条新的信息又弹了出来:你在哪?下个星期你有时间吗?

      ……

      简艺清顶着满身疼痛在家里硬挺了三天,他身上淤青居多,没伤到里面的,去医院也是浪费时间,干脆就没去。

      唯一有点难好的是脸上的哪道伤,被吴晗思指甲划出来的七八厘米长的伤口,虽然现在结痂了,但不知道会不会留痕迹,如果有痕迹他还要再等等跟夏焰见面,不能被夏焰看见。

      不过夏焰也没回那条消息就是了,那天早上他一时冲动发过去,考虑了身上的淤青没想到自己的脸。

      简艺清走去厨房给自己准备午餐,赵瑾赵栖的东西已经在他从警局回来的当天被赵家佣人收拾走了,他们俩一走,阿姨也就不用来做饭了,事发突然,他给多做了几天饭的阿姨补了个红包,本来他们没走他已经在跟阿姨商量新的合同了,现在取消他过意不去。

      整栋房子保洁上午刚清理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清洁剂味道,被浓郁的室内香氛盖过,偌大的房子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看起来什么都没多什么都没少。

      简艺清听着微波炉运作时发出的声音,感觉耳边有些安静得过分。

      下回不能再收留别人,东西和人一样一进一出太麻烦。

      简艺清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手机突然弹送出一条消息,标题很显眼——深市市长儿子名下竟有多套近亿房产,细扒“市长儿子”的“含金量”。

      市长儿子?简仪清疑惑地盯着那条推送,手指一动,点开了那条消息,手机页面自动跳转到其他平台,简艺清看了眼市长儿子的名字:秦X林。

      还真是他认识的那个,简艺清确认完名字,直接退出了后台,内容一点没看,见过秦泽林本人,这人有那么多房子他一点也不奇怪,至于房子从哪来,钱从哪来,这不是他能关注的范畴,毕竟市长热线也是打到秦泽林他爹那里,没分别的。

      简艺清这几天不准备出门,手臂没怎么受伤不影响他创作,他要疏泄一下心中难解的情绪,顺便等警局那边的电话。

      他没什么大事,也听了爷爷的话不会追究赵衫他们上门寻衅的事,但据赵瑾语无伦次发过来的信息来看,赵衫还是有些严重的,他不确定赵衫会不会起诉他,毕竟赵衫现在都还没出医院,吴晗思也不是一个会安分忍痛的人。

      想到可能会跟赵衫公堂对峙,简艺清有些莫名的兴奋,如果赵衫真这么做了,他们的关系也算是走到明面上了,他也就可以公开跟赵家清算关系,不是主动惹爷爷不开心了。

      茶水的热气升腾而起,氤氲了简艺清那双淡色的眼睛,简艺清不禁回想起六岁那年外婆带他去赵家,为了办户口身份证和正常的入学手续。

      那时的赵家已经是蒸蒸日上的达娱老板了,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只是乖乖地跟着外婆走进了一座漂亮的大房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那么大那么繁复的花园房子,房子又高又多,连在一起被前院的花园和后院的草坪包围着,很多穿着一样衣服的姐姐哥哥围着他给他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姥姥对他说,这里原本应该是他的家,他反驳说有姥姥的才是。

      可是美好很短暂,很快那些哥哥姐姐就不敢跟他说话了,被姥姥说是他爸爸的人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不认识的看他犹如见鬼一样的阿姨,他被那个阿姨的表情吓到了,后面姥姥好像说了什么,那个看起来没反应的爸爸突然就开始发脾气,砸东西,指着他的脸说要让他死,说他害死了妈妈。

      他听懂了,原来他没有妈妈是因为他害死了妈妈,他的妈妈给他带来生命,他却给妈妈带来了死亡。

      那他把生命还给妈妈是不是就会好了?

      他的姥姥是不是就不会晚上抱着他想他的妈妈了?

      他从小就会比别的小孩子想的多一些,也从很早就明白了一些大人们百般隐瞒的秘密是什么意思,比如他没有妈妈,他的妈妈很早就死了,死了就是永远不会出现,妈妈的脸只会出现在照片里,名字只会出现在别人的嘴里。

      而现在他也看清楚了爸爸,爸爸讨厌他,也真的想让他去死。

      那天晚上姥姥强行带着他在那栋漂亮房子里的漂亮房间睡下了。

      那张床很柔软,他记了很久,也记得在那张大床上呼吸不过来的感觉,那天晚上还打雷了,白光照亮了爸爸的脸,爸爸脸上的表情比下午的阿姨还要可怕。

      然后他就知道了,爸爸不喜欢他,也不是他的爸爸。

      正好,他也不喜欢他。

      后来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全是白色的,很干净,他的喉咙很痛,他说不出话,他看到了正在哭泣的姥姥和一个看起来有些难过的老爷爷。

      姥姥说那是他的爷爷,是那个男人的爸爸,可他不想叫那个男人爸爸,是不是也不用叫这个老爷爷了呢?

      爷爷对他很好,在医院的日子里爷爷每天都来,会抱着他教他玩棋子,也会带他去花园里认各种颜色的花……一直到上学的前两天,他要离开了,他的嗓子还是发不出声音。

      爷爷来火车站送他,离开时他后悔没有亲口叫他爷爷。

      后来回到姥姥家后,姥姥突然让他改称呼,并且强行让他说普通话,说不好还会被打手掌,他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

      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因为那个大房子里的人都这么说话的,他有些害怕回到那个房子,但又想再见到那个爷爷。

      最担心的,还是外婆会把他送走,但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长大了,他还是一步都没踏进过那个房子,也没见到过那个爷爷。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无暇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到他十五岁,外婆去世了,他知道了答案。

      他有弟弟妹妹了。

      是那个很讨厌他的阿姨生的。

      爷爷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爷爷了。

      十五岁这年,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叮——”微波炉工作完毕。

      茶水荡出的热气早已散开,简艺清低头看了眼自己修长宽大的手,把冷掉的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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