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光从声音里来 王大夫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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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醒过来那天，王大夫在医务室里坐了很久。她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蜷在病床上，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大山和二梅守在旁边，粗糙的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回去吧，”王大夫轻声说，“我每天过去看看他。”
第二天傍晚，王大夫提着一个布袋子进了阿迪家的院子。阿迪正坐在门槛上，听见脚步声，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阿迪，是我，王姨。”她在旁边坐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轻轻放在阿迪手心里，“摸摸看，这是什么？”
阿迪的手指颤了颤，沿着圆盘的边缘摸索，又触到中间凸起的按钮：“收音机？”
“对。王姨上大学时用的，还能听。”她拧开开关，里面立刻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下面请听长篇连播《平凡的世界》……”阿迪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像一只警觉的兔子。
王大夫没有多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天再来，阿迪还坐在老地方，收音机抱在怀里，听到脚步声，他突然开口：“王姨，后来呢？少平去煤矿了？”
王大夫笑了，在他旁边坐下，开始给他讲书里后面的故事。讲着讲着，她话锋一转：“阿迪，你知道王姨为什么能给你讲故事吗？”
阿迪摇摇头。
“因为念过书。”王大夫说，“王姨小时候家里也穷，比你家还穷。冬天没有棉鞋，脚冻得像萝卜。但我想读书啊，就天天走二十里山路去镇上。后来考上省城的医学院，全村人都觉得是做梦。”
“你看不见，”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但你的耳朵还在，手还在，脑子还在。书不光能用眼睛看，还能用手摸。”
她从布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拿起阿迪的手放在封面上：“这叫盲文书，上面的点点就是字。”
阿迪的手指触到那些凸起的小点，像触到一片陌生的星空。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我能学会吗？”
“能。”王大夫斩钉截铁，“你要是想学，王姨教你。王姨就是自学的盲文！”
那天之后，阿迪家的小院里渐渐热闹起来。起初是隔壁的二丫探头探脑，后来是建军、小石头。孩子们蹲在院墙根下，看王大夫教阿迪摸那些奇怪的点点。
“阿迪，你摸这个是‘人’。”王大夫握着他的食指，在纸上慢慢移动。
“人？”阿迪歪着头。
二丫忍不住凑过来：“阿迪，你真能摸出来？”
阿迪点点头，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模样：“你把手放上来，我教你。”
二丫怯生生地伸出手，阿迪握着她的手指，学着王大夫的样子：“你看，这是‘人’。”
“我不看，我摸。”二丫认真地闭上眼睛，逗得大家都笑了。
建军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球：“阿迪，给你玩。”
阿迪接过玻璃球，放在手心里滚了滚，突然说：“圆的，滑滑的，里面是不是有花纹？”
“你咋知道？！”建军瞪大了眼。
“我摸出来的。”阿迪把玻璃球举到耳边摇了摇，“还能响，里面有颜色吧？”
“红的，像糖葫芦那个红！”
阿迪笑了，眼睛弯成两个月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傍晚，王大夫要走了，阿迪突然叫住她：“王姨，我以后……能像你一样吗？”
王大夫回过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落在阿迪脚边。她蹲下来，握住阿迪的手：“阿迪，你虽然看不见这个世界，但你可以让世界看见你。”
阿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收音机里还在讲故事，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那么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光从声音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