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次做饭 王大夫鼓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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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夫再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
阿迪正坐在门槛上摸着盲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王姨？”
“哎。”王大夫把袋子放在他脚边，“阿迪，王姨今天跟你商量件事儿。”
阿迪合上书，脸转向她。这些日子，他已经能从脚步声里分辨出是谁——王姨的步子轻而稳，像她的人；二丫的步子碎，像撒豆子；建军的步子重，像小炮弹。
“你摸着这本书，学了快两个月了。”王大夫说，“学会了不少字，王姨高兴。但王姨在想啊，光认字还不够。”
阿迪的手指抠着书页边缘，没吭声。
“你爸妈下地干活，一去就是大半天。你一个人在家，饿了怎么办？渴了怎么办？”王大夫顿了顿，“王姨希望你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阿迪低下头：“我看不见……”
“看不见，但能摸，能闻，能听。”王大夫拍拍那个布袋子，“王姨给你带了点东西，咱们从做饭开始学。”
阿迪猛地抬起头：“做饭？！”
“怕了？”
阿迪抿着嘴，没说话。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在灶台前忙活，他站在旁边看，那时候眼睛还好，能看见锅里的热气往上冒，能看见妈妈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后来看不见了，他就只能听见——听见切菜的“咚咚”声，听见油下锅的“滋啦”声，听见锅铲碰锅底的“嚓嚓”声。那些声音离他很近，又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阿迪？”王大夫轻声叫他。
阿迪回过神来：“王姨，我……我怕火烧着我。”
王大夫笑了：“不会的，王姨教你。再说了，你爸妈回来能吃到你做的饭，那得多高兴呀？”
阿迪的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大夫先从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阿迪手里：“摸摸看，这是什么？”
阿迪摸了摸，圆的，上面有个盖儿，打开，里面空空的：“锅？”
“对，小奶锅。你一个人用，正好。”王大夫又掏出一样，“这个呢？”
阿迪摸了摸，长把儿的，前面是平的：“锅铲？木头的？”
“聪明。铁的导热快，容易烫着，木头的安全。”王大夫又掏出几个袋子，“这是小米，这是挂面，这是鸡蛋。今天咱们先学煮挂面。”
阿迪听着这些词，脑子里乱哄哄的。水要放多少？火要多大？什么时候下面？什么时候关火？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大夫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别怕，一步一步来。咱们先从认东西开始。”
她把阿迪的手放在水缸沿上：“这是水缸，水位在这儿，你摸摸。每次煮面，舀两瓢水。”
阿迪用手指量了量缸沿到水面的距离，点点头。
王大夫又带他摸灶台：“这是灶眼，这是火门，这是火柴。生火的时候，先划着火柴，从火门这儿递进去，听见‘呼呼’声就点着了。”
阿迪摸了摸灶台边缘，又摸了摸火柴盒。火柴盒小小的，里面装着二十来根细细的木棍，他以前摸过，但从来没敢划过。
“阿迪，你来试试生火。”
阿迪的手指抖了抖，接过火柴。王大夫握着他的手，教他捏住火柴梗，在盒边的磷纸上快速一划——
“哧——”
阿迪的手一哆嗦，火苗差点灭了。王大夫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手，把火柴送进灶膛。阿迪听见“呼”的一声，火着了。
“你听听，听见没？那个‘呼呼’声就是火着了。”王大夫说。
阿迪侧着耳朵听，灶膛里传来均匀的燃烧声，像风在唱歌。他忍不住笑了。
“好，现在往锅里舀水。”王大夫把瓢递给他，“水缸在这儿，你慢慢来。”
阿迪蹲下来，手先摸到缸沿，然后往下探，碰到水面。他小心地舀了一瓢，站起来，另一只手摸着灶台边缘，一步一步挪到锅前，把水倒进去。又舀了一瓢，又倒进去。
“行了，两瓢。”王大夫说，“现在等水开。怎么知道水开了？”
阿迪摇摇头。
“你听。水没开的时候，锅里是安静的。开了以后，会有‘咕嘟咕嘟’的声音，像冒泡。”王大夫说，“你听听看。”
阿迪蹲在灶台前，侧着耳朵，一动不动。院子里很静，只有灶膛里的火在响。过了好一会儿，锅里突然冒出第一声“咕嘟”。
“开了！”阿迪喊起来。
“别急，再等等，等它咕嘟咕嘟响成一片。”王大夫说。
又过了一会儿，锅里的声音越来越密，像好多小鱼在吐泡泡。王大夫说：“行了，下面吧。”
阿迪摸索着拿起挂面，手有些抖。王大夫没帮忙，只是说：“手放低一点，挨着锅沿，慢慢下，别烫着。”
阿迪把挂面的一端伸进锅里，手指感觉着锅沿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下放。面碰到水，软了，弯了，滑进锅里。他一根一根地放，放得很慢，很仔细。
“好了，用筷子搅一搅，别粘锅。”王大夫把筷子递给他。
阿迪握着筷子，在锅里慢慢搅动。水汽蒸上来，扑在脸上，热热的，潮潮的，带着面的香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碎碎的，是二丫。
“阿迪！你在干啥？”二丫跑进来，看见阿迪蹲在灶台前，锅里冒着热气，她愣住了，“你……你在做饭？！”
“嗯。”阿迪没抬头，继续搅着面，“煮挂面。”
二丫瞪大眼睛，看看阿迪，又看看王大夫，又看看锅：“你自己煮的？”
“王姨教的。”
二丫凑过来，盯着锅里：“能熟吗？”
阿迪没理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另一只手在旁边等着，把面夹在手心里，捏了捏，又放回去：“快了。”
“你咋知道？”
“我妈以前这样试过。”阿迪说，“软了就是熟了。”
二丫蹲在他旁边，托着腮帮子看。不一会儿，建军和小石头也来了，几个人蹲成一圈，像看什么稀罕景。
“阿迪，你小心点，别把锅弄翻了。”
“阿迪，火别灭了。”
“阿迪，放盐了吗？”
阿迪一愣，停住筷子：“王姨，放盐了吗？”
王大夫笑了：“你说呢？”
阿迪想了想：“没有。”
“那怎么办？”
阿迪摸索着打开灶台边的盐罐，用手指捏了一小撮，撒进锅里，又搅了搅。
建军吸了吸鼻子：“闻着还挺香。”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能吃吗？”
“关火吧。”王大夫说，“捞出来尝尝就知道了。”
阿迪把锅从灶眼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王大夫递给他一个碗和一双筷子：“自己捞。”
阿迪把筷子伸进锅里，夹住面，往上挑。面滑溜溜的，总是从筷子中间滑下去。他试了好几次，额头上冒出汗来。
“别急，慢一点。”王大夫说。
阿迪深吸一口气，把筷子夹紧一点，慢慢往上挑，另一只手端着碗凑过去接。一根面进了碗，两根，三根……他越夹越稳，越夹越快。
“好了！”二丫拍起手来。
阿迪端着碗，面在碗里冒着热气。他低下头，凑近碗边，闻了闻，又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面汤，吸了一小口。
孩子们都盯着他。
“咸吗？”建军问。
阿迪又喝了一口，想了想：“刚好。”
“真的假的？”
“你们尝尝。”阿迪把碗递过去。
二丫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嚼了一根面，眼睛亮了：“真的刚好！阿迪，你会做饭了！”
建军和小石头也抢着尝，叽叽喳喳地说：“好吃！”“比我妈做的差不了多少！”
阿迪听着他们的话，低着头，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王姨，我明天想学煮粥。”
王大夫看着他，眼眶有点热。这个孩子，眼睛看不见，但脸上终于有了光。
“好。”她说，“明天咱们学煮粥。后天学炒鸡蛋。”
阿迪点点头，把碗抱在怀里，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第一次觉得，做饭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水开了能听见，面熟了能捏出来，盐多了能尝出来。看不见，但他有耳朵，有手，有舌头。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沉沉的，是大山和二梅回来了。
“妈——”阿迪站起来，端着碗朝脚步声的方向走了两步，“我煮了面，你们尝尝。”
二梅愣在院门口，看着儿子端着碗站在那里，灶台上还冒着热气，几个孩子蹲在一旁，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山走过去，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嚼了一根面。半天，他说：“咸了。”
阿迪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大山又说：“但好吃。”
阿迪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次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