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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灯下 看书吃火锅 ...
林以晴说完话后,整个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傅潮生没有动,背靠着床沿,腿伸着,和林以晴肩膀挨着肩膀坐在那里,他呼吸很稳,身体其他地方都是静止的,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屏住了的状态。林以晴的头靠在他肩膀上,那个重量很轻,傅潮生感觉得到,他没有动,就是让他靠着。
屋子里很暗,蜡烛的光已经烧到很短了,火苗更小了,把林以晴那侧的脸照出来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傅潮生往前看,看那团烛光投在墙上的光影,台风在屋顶上滚过去一阵,雨声又密了,然后慢慢匀了下来。
他感觉到林以晴的重量慢慢往他身上压了一点,不是主动的,是那种身体自己放松下来的重量,他侧过头,轻轻往下看了一眼。
“林···”
林以晴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放在那里,把眼下投了一道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分开,呼吸均匀,他平时的表情很收敛,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严肃,都像是提前想好一般,但睡着了之后那些全部放开了,就是一张很干净的脸,什么都放下来了,眉头是平缓的,嘴角不是抿着的。
傅潮生嗓子动了一下,把刚开口的那个字压了回去。
外面响起了一阵雷声,低沉的,台风尾巴里的雷,不像平时的雷那么脆,是那种钝的闷响,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林以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醒。
傅潮生还是保持姿势坐着,旁边人的身上有一股沐浴露和香水的气味,淡淡的,混着海风和夜晚的气味漂在他的思绪里。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出海的那些夜晚,傅玲玲怕黑,会来敲他的门,他把灯留着,傅玲玲趴在他肩头,也是这样,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他坐在那里等她睡实了,再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关上灯,回自己房间,不是不困,是等她睡稳了才走,他一向是这样的,要把一件事做完才走。
但那是傅玲玲。
那是傅玲玲,他想,和现在不一样,他知道不一样。
他忘记他们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久到身体各处都开始有一点酸,腰,肩膀,支撑着的那条腿,他没有动,或者,舍不得动。外面的台风在慢慢走,雨声从密变疏,从疏变轻,蜡烛快烧尽了,火苗越来越小,把最后一点光散出去,傅潮生看着那个火苗,直到它熄灭,整个屋子彻底黑下来。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一手绕过林以晴的肩膀,一手托住他的手臂,轻轻把他往床上引,林以晴没有醒,但身体是配合的,那种睡得很深的人才有的配合,懵着,跟着力道走,嘴里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声音,然后重新安静下来,头靠到枕头上,眉头动了一下,平了。
傅潮生把床边叠着的毯子拉过来,盖上去,压了压边角,让毯子贴着他的肩膀,然后直起身,站在那里,在黑暗里看着床上的人。
眼睛没有完全适应蜡烛熄灭后的黑暗,傅潮生只能看到一个躺在床上的模糊人影。但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烧的太过旺盛,太过明亮,把眼前人的轮廓勾勒的越来越清晰。
傅潮生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弯下腰去。
他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林以晴的额头,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离开,林以晴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毯子压实了,呼吸没有变,还是那么均匀,还是睡着的。
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房间的门被带上了。
----
早上起来,望潮居安静得有点不寻常。
林以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了听,屋顶上没有风,窗玻璃上没有雨,那种台风在的时候无处不在的、压着一切的声音,消失了,剩下的安静是真的安静,干净的,像什么东西被彻底清洗过之后留下来的空气。
他把毯子掀开,在床沿上坐了一下,把手放在胸口按了按,气压回来了,那个一直压着的沉消散了大半,他深吸了一口气,是那种可以真正吸进去的气,不黏,不闷,带着台风过后才有的清凉。
起来洗了脸,推开门,走廊里没有人,厨房是凉的,灶上有一锅粥,还温着,旁边有个碗扣着,掀开来是咸蛋和腐乳,是留给他的,但人不在了。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往院子里看,傅建国在院子角落检查一根被台风压弯的铁架,陈秀兰在收台风前来不及收的东西,两个人各自忙着,傅潮生不在院子里。
"阿姨,潮生呢?"林以晴问陈秀兰。
陈秀兰往外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出去了,村里有几家被台风吹坏了东西,他去帮忙,"她说,"你吃饭,他不用等。"
林以晴嗯了一声,去盛了碗粥,在走廊的台阶上坐下来吃,院子里的地还是湿的,有几片大叶子被风吹进来了,贴在石板上,角落里有一个积水的小坑,在早上的光里反着亮,院墙上的苔藓被昨晚的雨打得更绿了,深的,像是饱吸了什么之后才有的颜色。
他吃完粥,把碗放回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往院子外面听了听,远处有说话声,是方言,是村里的人,偶尔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台风过后的村子在收拾自己。
他把手插进口袋,往外走。
----
台风过后的村子和平时不一样,到处都有人,邻居在清理院子里的积水和落叶,路上有几处地方有树枝断下来了,堆在路边,不知道是谁家的铁皮屋顶被掀起了一角,有人搬了梯子在修,还没修好,铁皮在风里偶尔响一下。
走到村口,远远地看见露露,她手里提着一个小桶,不是平时卖花的那种篮子,是塑料的,黄色的,她妈妈在旁边,两个人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蹲着,在看什么。
林以晴走过去,"露露。"
露露抬起头,眼睛亮了,站起来,"哥哥!"她把手里的桶举起来让他看,桶里有几个贝壳,大的,形状不一样,有一个像螺旋的,有一个是扁的,白里透粉,"台风冲上来的,"露露说,"我妈说我可以去捡,捡完了拿去卖。"
"卖给谁,"林以晴蹲下来看那桶贝壳。
"游客,"露露说,理所当然的样子,"有时候码头那边有游客,他们喜欢买贝壳,一个能卖两块钱,大的能卖五块,"她把桶里最大的那个螺旋贝壳拿出来,递给林以晴,"你看这个,很大,能卖五块的。"
林以晴把贝壳接过来,放在掌心,比手掌还大一点,螺旋的纹路很细,从顶端一圈一圈往外扩,壳口是橙色的,往里渐渐变浅,他把贝壳凑到耳边,里面有一种低低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滚动,是海的声音,是从贝壳里来的海的声音。
"听见了吗,"露露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里面有海。"
"听见了。"林以晴说。
听到他这么说,露露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我刚才算了,要是能捡到十个大的,就能卖五十块,"她拍了拍手,把刚才翻出来的一个小贝壳放回地上,不满意,"那边还没有捡,我等一下去海边。"
"小心点,"林以晴说,"台风刚过,浪还大。"
"知道,"露露说,理所当然,"我妈跟我去。"她妈妈在旁边看了林以晴一眼,点了下头,用普通话说了句,"谢谢你关心。"
林以晴往她妈妈那边点了点头,重新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露露在后面喊,"哥哥,你今天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顿了一下,"但是好看!比没乱的时候好看!"
林以晴停了一步,往她那边看,露露已经提着桶蹲下去继续翻了,他把手往头发上摸了一下,没有去整理。
----
傅玲玲是中午来的。
林以晴当时在院子里帮陈秀兰把几盆花搬回原来的位置,门口有人拍了两下门,他去开,是傅玲玲,粉色摩托车停在巷子里,她今天穿了件橙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进门就往院子里看了看,"我哥呢。"
"出去了,帮村里人。"林以晴说。
"原来如此,"傅玲玲说,"我就说他,台风刚过就跑出去,"她往袋子里看了一眼,"以晴哥,我来是有事,今晚有没有空。"
"有空的,"林以晴说,"什么事。"
"吃饭,"傅玲玲说, "你们来我家,今天台风刚过,我从便利店拿了些新到的部队火锅的食材,韩式的那种,泡菜、午餐肉、年糕、芝士,全都有,台风过后就该吃这个,热乎,"她把袋子往他面前提了提,"今晚过来吧。"
林以晴往那个袋子看了一眼,"你哥还没回来,要不要我先问问他?"
傅玲玲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关系,我一会儿给他发消息,"她说,然后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点什么,轻的,带着笑,"不过以晴哥,你们现在真的是——"她把手比了个连体的姿势,两根手指并在一起,"连体婴儿啊,你去哪里都要带上他,他做什么你都要知道。"
林以晴听完,往别处看了一眼,"我只是说他还没回来,"他说,耳根染上了一点粉,"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加的。"
"是是是,"傅玲玲说,完全不信服的语气,把袋子往自己手上换了一只,"好了,今晚来就行,我先回去准备,"她往院子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六点多来吧,帮我准备一下菜什么的。"
"没问题。"林以晴说。
"好,"傅玲玲说,"到我家直接进来就好。"她说完挥了挥手,出门去了,粉色摩托车的引擎声响了一下,然后往远处去了,消失在台风后安静的巷子里。
林以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条巷子,连体婴儿,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不是不对,就是……说不出来,他把那两个字放下,重新往院子里走,陈秀兰在喊他过去帮搬最后一盆花。
傅潮生是下午两点多回来的,头发有点乱,湿答答地挂在额间,衬衫袖子卷着,手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干活时候蹭的,他进来往厨房走,林以晴在廊下整理笔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玲玲叫我们今晚去她家,"他说,"六点,部队火锅。"
"知道了,"傅潮生说,已经在找干净的毛巾,"她发我了。"
两个人下午五点多出门,台风过后的榕树坪有些地方还积着浅浅的水,那棵大榕树被风吹落了一地的叶子,有个穿着蓝色粗布衣的老婆婆在扫。
傅玲玲家的蓝色门开着,风铃掉了一个,只剩五六片,但还是响,她在门口看见他们来,"来了,快进来帮我,年糕还没切。"
傅玲玲的屋子林以晴来过,但台风后再来有点不一样,窗子全开着,台风后的风不大,但把屋子里的空气换了一遍,那张可以调高度的椅子收到角落里去了,中间摆了一张折叠桌,锅已经架上去了,是一口红色的鸳鸯锅,一边清汤,一边泡菜汤底,旁边的碟子里是蔬菜,宽粉,还有一碟嫩豆腐和一包芝士片,傅玲玲从冰箱里又拿出来一盒泡菜,放在桌上,"今天就吃这个,台风过后要吃辣的,驱湿气。"
三个人继续准备其他的料,傅玲玲指挥,林以晴切年糕,傅潮生处理午餐肉,切得很整齐,厚薄均匀,傅玲玲看了一眼,说了句"就你切得好看",傅潮生没有说话,继续切。
一切准备好后,三个人围着折叠桌坐下来,锅开了之后傅玲玲往两边各放了一些食物,泡菜汤底那边先放泡菜和午餐肉,清汤那边放豆腐和宽粉,锅里开始咕嘟,香气出来了,是泡菜和猪肉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林以晴闻着都觉得饿。
"年糕要放清汤那边,"傅玲玲往林以晴面前推了推那碟年糕,"放泡菜里会太辣,以晴哥你身体要是不舒服,多吃点清淡的,"她一边说一边看了傅潮生一眼,"你就随便,你什么都吃得了。"
傅潮生拿起筷子,把年糕夹了一半放进清汤,一半放进泡菜。
傅玲玲摇摇头,"好的,"她说,"随便你,"然后去把芝士片撕开,往泡菜那边的年糕上贴了一片,"这个才是精华,"她说,"台风天吃这个,我每次台风都想吃,就是食材不好买,这次是新到的,运气好。"
林以晴把那片盖了芝士的年糕夹起来,放进嘴里,芝士是软的,混着泡菜的酸辣,年糕有嚼劲,他嚼了两下,是那种吃完会想再吃一口的味道,"好吃,"他说。
傅玲玲很满意,"我说吧,"她说,往锅里又加了料,"以晴哥,你之前在上海吃这种吗。"
"吃过,但是那个泡菜感觉没有这个辣。"林以晴说。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多放了点辣酱,你看着吃,不能吃就多吃清汤的,也好吃,"傅玲玲笑了笑,然后想了想,往傅潮生那边看,"哥,你在海口吃辣吗,海口也有很多辣的。"
"吃,"傅潮生说,低头在给林以晴那边的锅里续了点清汤,锅里的汤被食材吸了一些,他加了小半碗进去。
傅玲玲看了这个动作一眼,没有说话,夹了一片午餐肉,往嘴里送,很努力地保持表情。
吃到一半,林以晴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魏川发来的消息,不是简单的几句话,是一段,他把手机放到桌沿上,屏幕朝上,往下滑了滑,然后把手机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案子?"傅潮生问,没有看他,在往锅里夹东西。
"嗯,"林以晴说,"魏川把审批记录查出来了,开发商在申请海域使用权的时候,有一个公示程序没有走,应该通知周边的海域使用人,他们跳过去了,"他把手机推过去,傅潮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这是程序违规,可以作为申请撤销的依据,"林以晴说,"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实的抓手。"
傅潮生把手机放回来,"好。"
傅玲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夹起一片盖了芝士的年糕,往嘴里送,"那就是有希望了。"她说。
"有方向,"林以晴说,"希望还得看,还有很多要做。"
傅玲玲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又夹起一根宽粉吃了,"行,你们继续说,我负责吃,"她说,然后往傅潮生那边看了一眼,"哥,你帮我把那个芝士再拿一包,我买了两包,在冰箱里。"
吃饱之后,林以晴站起来去拿旁边碗柜上的餐巾,转身的时候眼角扫到了书架,然后他停了一下,最下面那排,有一本暗绿色书脊的书,字已经有点褪色了,但还是看得清楚——《鼠疫》。
他走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是繁体版的,封面是旧式的暗绿色设计,封底有图书馆的标签,发黄了,上面有一串编号,他翻了翻,里面的字是繁体,有几处有人用铅笔画了线,是少女的笔触,轻轻的,像是当时读到了什么,想记下来,又怕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你的?"他问傅玲玲。
傅玲玲回头看了一眼,"借的,"她说,继续往锅里加料,"初中从学校图书馆借回来的,当时说是什么名著要读,我借了这本,读了一半没读完,后来就一直在这里,图书馆也没来催,"她往锅里看了一眼,"怎么,你要看?"
"对,借我看看。"林以晴说。
"拿去,"傅玲玲说,"要还的话其实应该还给图书馆,不过都这么久了应该没关系,"她停了一下,"我记得里面有些地方我用铅笔画了,初中画的,不要嫌弃。"
“怎么会。”林以晴笑了笑,在桌边重新坐下,把书打开,静静地看着,傅潮生和傅玲玲还在抢最后一片午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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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傅玲玲说让他们先走,她来收,林以晴要帮忙,被她摆手赶出去了,"两个人在这里站着我更不顺手,去去去,出去消食,吃这么多不走走晚上睡不着。"
两个人出来了,往榕树坪那边走,天色还没全暗,是那种台风过后特有的黄昏,很清,远处的云是橙色的,把天边一段染出来,云的边缘很清晰,不是平时那种模糊的过渡,是洗过之后才有的那种清晰,整个天空像是刚被人重新描了一遍边。
榕树坪的大榕树还在,气根落了一地,没有扫完,那把笤帚还搁在那里,主人没有回来,石凳上有台风留下的水迹,没有完全干,林以晴在干的一边坐下来,傅潮生在旁边,往地上看了看,然后干脆在树根边上的草地上坐下来,往后一仰,躺着,手枕在头下,闭上眼睛,就这么躺着了。
林以晴看了他一眼,把《鼠疫》从腋下取出来,翻开,便利店的灯从旁边透过来,是那种暖黄色的光,不强,但够看清字,他在目录上扫了一遍,找到想找的那页,翻过去。
"玲玲借给你的什么书?"傅潮生闭着眼睛问。
"加缪的,"林以晴说,"《鼠疫》。"
傅潮生嗯了一声,停了一下,"讲什么的。"
林以晴想了一下,"一场瘟疫,"他说,"城市封锁了,人出不去,里面的人各自选择怎么活着。"
傅潮生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念一段?"他说。
林以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傅潮生还是闭着眼睛,手枕在头下,草地的光在他脸上,是那种安静的、放松的样子,林以晴重新低下头,找到那一页,借着便利店透出来的暖光,开口,声音不大,就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没有爱情的世界真好比死人的世界,总有一天人们会厌倦监狱、工作和勇气,去找回可人的面庞和柔情似水的心曲。'"
念完停了一下,往下翻了几页,重新找到一处,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是值得人们为了它而舍弃自己的所爱。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我自己就像您一样,也舍弃了我的所爱。'"
榕树坪上有风,把树上的叶子吹动了,那种低低的摩擦声,傅潮生躺在草地上,没有说话,林以晴往封底翻,那里有一行傅玲玲用钢笔抄下来的字,墨水已经褪色了,是少女的那种字,圆圆的,他辨认了一下,念出来,
"'绝望的人没有故乡。而我,我知道海的存在,所以我能够在这个枯燥乏味的时代活下来。'"
这句话念完之后他停住了,没有往下念,手指压着那行字,风又来了,把书页掀起一角,他用手按住。
傅潮生在草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那句,"他开口,"是书里的吗。"
"是加缪在别的地方写的,"林以晴说,"玲玲初中时候抄在封底了。"
傅潮生嗯了一声,"她那时候就读这些,"他说,语气里有点什么,不完全是意外,是那种重新认识了一件事的停顿。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榕树坪上有人走过,打了个招呼,傅潮生从地上抬手应了一声,人走了,重新安静,他重新把手枕回头下,"你为什么喜欢他,"他问,"加缪。"
林以晴把那本书合上,手指夹着,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下,"我做律师,"他说,"我做的事情是在规则里面找答案,程序,条文,先例,每一件事都有它对应的框架,你把材料填进去,找到出口,"他停了一下,"我一直觉得这是对的,规则是对的,框架是可靠的,"他往前看,榕树坪的夜色在慢慢深下来,草地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但是加缪告诉我,规则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不在框架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才是……"他停了一下,找那个词,"才是真的在起作用的东西,"他说,"这让我不安,"他停了一下,"但我没办法不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比如?"傅潮生问。
"比如,"林以晴重新把书打开,翻回刚才的那页,借着光看了一眼,"他书里写,做事不需要理由,做了就是做了,"他顿了一下,"我习惯每件事都需要一个依据,一个理由,有据可查,有法可依,"他把书合上,"但是有时候会想,那些说不出理由的事情,是不是也是真实的,也是……有意义的。”
傅潮生没有再说话,树顶上的风把气根轻轻吹动,林以晴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便利店的暖光把他这边照着,他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内页,有点毛边,微微泛黄,从图书馆借走然后在傅玲玲书架上站了几年,今天到了他的手里。
"再念一段吧,"傅潮生说。
林以晴把书重新翻开,找到一页,借着光,继续念。
榕树坪上的风来了又去,笤帚还搁在那里,天色很慢地往深里走,便利店的灯一直亮着,把这一角照得暖的,林以晴的声音在风里,傅潮生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听着。
最近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写,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总有不满意的地方,边写边调整吧,感谢大家的包容,点击,感谢捉虫,我审稿能力堪比一只成年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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