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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校 短暂的带娃 ...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以晴还在刷牙。
三下,很有力,停了一秒,又三下,是那种笃定的、知道里面有人一定会开门的敲法。
他把牙刷放下,用毛巾擦了手去开门,门开了,是露露,书包背在身上,头发还是扎了两个揪,不过今天扎得很整齐,比昨天好,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抬头看他,"哥哥,送我上学。"
不是问句。
林以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傅潮生已经在了,站在树旁边,手里端着杯水,"你妈呢?"他问露露。
"她去帮人搬东西了,"露露说,"说台风要来了,王婆婆家的东西要提前收进去,她去帮忙,"她往林以晴和傅潮生依次看了一眼,"所以我来找你们。"
"你平时怎么上学的,"林以晴问,"你妈不送你?"
"她要上班,"露露说,不是抱怨,就是陈述,"我自己走的,或者跟阿明他们一起,他爸爸有时候骑车送他们,我也跟着坐,"她停了一下,"但你们更好,离学校近,而且,"她想了想,"而且你们两个长得都好看。"
林以晴没想到这个理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地笑了,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么小就会拍马屁了。”
“不是嘛,就是很好看,尤其是这个白白的哥哥,”露露嘟着嘴,抓住林以晴的衣角,往下扯了扯,“好不好嘛。”
林以晴笑的合不拢嘴,这小姑娘能屈能伸的样子,和他上海小侄女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轴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今天是没有什么事情,但是车是这个哥哥的,要去的话你得巴结他。”
说完他指了指傅潮生。
傅潮生还端着水杯,“这边小孩子的事情,你不想管就我去送,你前两天到处跑,今天想休息可以就在家休息。”
林以晴低下头看了看露露,“没事,我可以带着她,就是麻烦你了。”
听到这里,露露松开了林以晴的衣角,高兴的在原地蹦,“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看来是很开心了。
蹦完之后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个长头发姐姐去哪里了?”
傅潮生把水杯放下,"玲玲今天不在,"他说,"上班去了。"
露露哦了一声,把手里的小袋子举起来,"好吧,这个给玲玲姐姐,昨天说要带零食给她的,"她想了想,"你帮我放着,我放学的时候来拿,然后给她。"
傅潮生接过去,放到走廊的矮柜上,"走吧。"
三个人出了门,傅潮生去推摩托车,林以晴跟着露露走到铁皮门口,早上的光还是斜的,把巷子里的石板地照出一道长影子,巷子两边的墙是灰白的,有几处已经有了青苔,墙角堆着一户人家昨晚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渔网,橘色的,在早上的光里很亮。
巷子对面有老人坐着,一个老婆婆,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捻着什么,看见露露过来,用方言说了句话,露露脆生生地用方言回了,老婆婆往林以晴那边看了看,又说了句什么,露露回头对林以晴说,"她问你是不是住望潮居的那个上海来的。"
"是,"林以晴说,"她怎么知道。"
"岛上都知道,"露露说,理所当然,"我们这里来了外人大家都知道,何况你住了一段时间了,"她顿了一下,用方言对老婆婆说了句什么,老婆婆点头,对林以晴说了句话,林以晴没听懂,往露露那边看。
"她说你气色好,"露露翻译,"说上海来的人到了岛上都变好看了。"
林以晴笑了一下,问她:“谢谢在这里怎么说?”
傅潮生昨天没有教他这个,不过之前几次和他说谢谢,傅潮生都说不用。
露露示意他蹲下来,然后趴在他耳边说,"to-siā,多谢。"
林以晴直起身,对老婆婆说,"to-siā。"他尽量保证自己的发音是准确的。
老婆婆听见了,眼睛弯了一下,用方言说了句,露露听完后扑哧笑出来,"她说你说得不对但是很努力。"
傅潮生把摩托车推出来,停在巷子口,发动了,引擎声在早上的巷子里响了一下,林以晴先坐上去,然后把露露抱起来放在他前面,露露坐稳了,两只小手往前扶着前面傅潮生的腰,坐得很正。
林以晴坐到最后面,三个人这么一坐,傅潮生在最前面,露露在中间,他在后面,他的位置反而最宽松,但路不是很平,石板路有起伏,摩托车走在上面会颠,颠了几下他往前扶了一下,手搭在傅潮生肩上,稳住了,然后松开,重新扶回自己腿上。
----
车往前走,出了巷子,路宽了一点,两边的墙退开,变成低矮的院子,院子门口有人在忙,一个老伯蹲在门槛上修什么东西,手边放着工具,看见摩托车过来抬了一下头,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去。再往前,有户人家门开着,里面传出来锅铲声和油的气味,是在炸东西,香味在早上的空气里飘得很远,露露往那边嗅了一嗅,"阿婆家在炸油条,"她说,"她每天早上都炸,卖给码头那边的人。"
"你买过吗,"林以晴问。
"买过,"露露说,"她的油条很脆,但有时候油放多了,"她想了想,"不过还是好吃。"
路转了个弯,码头出现了,还远,但已经能看见那边的动静,有渔船停着,桅杆在早上的光里是深色的,几根竖在那里,码头边上有人走动,说话声和搬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隐隐传过来。路边有个男人推着一辆板车,车上放着几箱东西,走得很稳,经过他们的时候用方言跟傅潮生打了个招呼,傅潮生回了一句,车没有停。
露露往码头那边看了看,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傅潮生回了她,两个人就这么用方言说起来,林以晴在后面,一个字都跟不上,只能听见语调,露露说话快,傅潮生慢,一来一回,偶尔露露笑了一下,又说,傅潮生嗯了一声,再回。
林以晴就往两边看,码头边上有早市,摊子已经摆开了,卖鱼的,卖菜的,有人蹲在摊前挑,卖鱼的大声说着什么,用方言,很热闹,声音一浪一浪的,在早上的海边传得很开。妈祖庙的屋顶从树后面露出来一角,琉璃瓦在早上的光里亮了一下,庙门口有人在上香,烟往上飘,被风带走了。
露露这时候忽然停下来,问了傅潮生一句,傅潮生用方言回了两个字,露露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看林以晴,"你昨天学了方言?"
"学了几个,"林以晴说。
"他教你的?"露露往傅潮生方向努了努嘴。
"嗯。"
露露转回去对傅潮生说了句方言,傅潮生没有说话,露露又说了一句,这次语气有点笃定,然后才重新转向林以晴,"好,我来考你。"
"考吧,"林以晴收回神,"请出题。"
"吃饱了吗怎么说,"露露扭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chiah-bá-bue,"林以晴说,这个已经练得最熟了,"食饱未。"
露露往前看了一眼,"哥哥,"她叫傅潮生,"几分。"
傅潮生骑着车,眼睛看着前面,"七十五。"
"为什么不是满分,"林以晴说。
"bue那个音还是有点高,"傅潮生说,"往下一点。"
"好,下一题,"露露说,"不好意思怎么说。"
"歹势,pháinn-sè,"林以晴说,"这个我练了很久。"
露露又看傅潮生,"几分。"
"六十。"
"才六十,"林以晴有点不服,"哪里不对。"
"pháinn的鼻音不够,"傅潮生说,"你把它吞掉了。"
"我觉得有鼻音,"林以晴说。
"有,但不够,"傅潮生说。
露露忍着笑,"下一个,不要怎么说。"
"mài,"林以晴说,"这个简单。"
露露看傅潮生。
"八十五,"傅潮生说,停了一下,"这个确实简单。"
"那我总分是多少,"林以晴算了算,"七十五加六十加八十五除以三,"他停了一下,"七十三点三。"
"不及格,"露露很认真地宣布,"要继续努力。"
"我才学了一天,"林以晴说。
"我说普通话也是从一天开始的,"露露说,理直气壮,"现在我普通话比你方言好多了。"
林以晴被这个逻辑堵了一下,一时没有话说,傅潮生在前面,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但没有出声。
码头在视野里消失,他们往旁边一条没走过的路驶去,路变宽了,两边开始有田,种的是什么林以晴认不全,有一片绿的,矮的,还有几棵高的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树冠很大。偶尔有人骑车经过,都是岛上的人,认识傅潮生的多,经过的时候点一下头,或者用方言打一句招呼,傅潮生回一句,车没有停,继续走。
路边有一户人家门口晒了鱼,用绳子穿着,挂在晾衣杆上,一排,早上的风吹过来,鱼随着风动,那个气味很淡,是那种在海边生活久了才不觉得突兀的气味。再往前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只鸡,大摇大摆地走,摩托车过去了也不怎么躲,其中一只站在路中间,傅潮生绕过去,露露回头看了一眼,"它每天都在这里,"她说,"不怕车的。"
"它认识你们的车?"林以晴问。
"认识,"露露说,"认识我的脸,我跟它对视过,它不躲我,"她顿了一下,"但它躲阿明,阿明以前追过它。"
林以晴想了想,"早上你说的那个阿明吗?你们一个班的?"
"嗯,我们一班的,"露露说,"他追它是因为那只鸡啄了他的薯片,"她想了想,"其实是他把薯片放在地上自己没看住,不能怪鸡。"
"那你有没有跟阿明说这个。"
"说了,"露露说,"他不听,他说鸡不讲道理,"她停了一下,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我觉得他也不讲道理。"
林以晴忍住笑,"你们还是朋友吗。"
"是,"露露说,"他会分糖给我,虽然他不讲道理,但他糖多。"
摩托车在这个时候颠了一下,林以晴往前抓了一下露露的书包带,稳住了,回头看了看路,是一段石子路,走完了重新变成水泥地,傅潮生速度放慢了一点,"前面还有一段,抓稳。"
"知道,"林以晴说。
他往路两边看了看,田里有人在干活,是个老人,弯着腰,帽子压得很低,他不知道在种什么,但那个动作很稳,很有经验的那种稳,不用看脚下,手就知道往哪里去。再往前,有个妇女骑自行车过来,车后架上绑了两个袋子,鼓鼓的,她骑得很快,跟傅潮生擦肩而过,用方言喊了一句什么,傅潮生回了一句,妇女已经骑远了。
"她说什么,"林以晴问。
"说台风要来了,让我们注意,"傅潮生说,"她去给她妈妈送东西。"
林以晴往天上看了一眼,天还是蓝的,但蓝得有点深,比前几天那种清透的蓝要沉,像是有什么在底下压着,光也有点不一样,白而且亮,有点过分的亮。他没有多想,往前看,学校已经在前面了。
鸢尾岛的小学很小,就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加一片操场,操场边上有一棵很大的树,就是那棵木棉树,现在花已经落了,棉絮还挂着一些,风吹过来飘了几下,白的。学校门口有几个孩子在,看见摩托车停下来,都往这边看。
露露先跳下来,书包往上提了提,回头对林以晴和傅潮生挥了挥手,"你们等我一下,"然后就往同学那边跑过去了,跟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几句,说的是方言,林以晴听不懂,但他能看见那几个孩子都往他们这边看了几眼,有个扎马尾的女孩用胳膊捅了捅露露,用方言说了什么,露露回了一句,那个女孩嗯了一声,眼睛亮了,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她们在说什么,"林以晴小声问傅潮生。
"那个女孩问露露那两个是谁,"傅潮生说,"露露说是她朋友,从外面来的。"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孩说,"傅潮生停了一下,"'你朋友好高'。"
林以晴笑出来,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好也往这边看,两个人对上了眼,女孩立刻转开,往露露那边凑了凑,用手捂着嘴说话,肩膀抖了一下,是在笑。
旁边还有几个男孩,不管这些,自己在操场边上踢一个塑料瓶,踢得很专注,其中一个踢歪了,滚到傅潮生脚边,一个男孩跑过来捡,看了傅潮生一眼,又看了林以晴一眼,用普通话问,"你们是来参观的吗。"
"送人上学,"林以晴说。
"哦,"男孩把瓶子捡起来,想了想,"我们在玩踢瓶子,你们要不要一起。"
"我们等一会儿就走,"林以晴说,"你们玩。"
男孩哦了一声,跑回去了,把瓶子一踢,几个人重新热闹起来,也不在意刚才那两句对话,该踢还是踢,其中一个踢飞了,哈哈大笑,另一个去追,追的时候差点绊倒,又是一阵笑,笑声在操场上传得很远。
露露从同学那边跑回来,仰着头对林以晴说,"哥哥,你明天还来送我吗?"
林以晴想了想,"要看你今天听不听话。"
"我很听话的,"露露说,非常自信,"我们班老师说我是最听话的学生之一,"她停了一下,"之一,因为还有陈小花,"她想了想,"但陈小花上次考试抄了阿明的卷子,还抄错了,所以我比她听话。"
"抄错了卷子?"林以晴问。
"对,"露露说,"阿明那次考了四十二分。"
林以晴忍了一下,"那你明天早点来敲门,"他说,"太晚了我不一定在家。"
露露点了点头,很郑重,"好,"她对傅潮生也点了点头,"两个大哥哥再见,"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跑去,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在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进去了,说说笑笑的,声音传出来,然后门关上了,操场上只剩那几个还在踢瓶子的男孩,和远处一个扫地的老人。
林以晴没有立刻走,他在操场外的矮墙边站着,往里面看了一眼,那棵木棉树就在操场边上,树干很粗,两个大人合抱大概才能围住,树皮有点粗糙,灰褐色,往上看,枝干伸出去很远,叶子是深绿的,棉絮还挂着几簇,风来了就飘,飘了一会儿,有一簇脱落了,在空气里转了几圈,慢慢落下来。
"就是这棵,"傅潮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树上看,"我们小时候都爬过,树皮糙,爬上去手会红。"
"花开的时候是什么样,"林以晴问。
傅潮生往树上看了一会儿,"红的,"他说,"那种红很深,不是粉红,是正红,一朵一朵开,花瓣厚,开到最盛的时候整棵树都是红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就全是花,"他停了一下,"风一吹会掉,掉得很快,地上铺一层,走进来脚踩上去会滑,我们小时候喜欢在上面跑,"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二月开,三月差不多就落完了。"
林以晴看着那棵树,树枝在风里轻轻动,棉絮又飘了几下,白的,在这个早上的光里很轻。他在心里把傅潮生说的那个画面想了一遍,正红的,厚的,整棵树,地上铺一层,他来的时候是五月,已经全部落完了,什么都没剩,就只有这些棉絮,和这棵粗的、安静的树。
"下次来得早一点,"他说,声音很轻,不是对傅潮生说,也不是对自己说,就是说出来了。
说完了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下次。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意识到自己说了"下次",意识到他把"还会来"当成了一件不需要想的事,就像他说"明天还来送露露"一样,顺口的,理所当然的,好像他和这个岛之间的关系是可以延续的,是不需要商量的。
我只有不到三个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计算时间的角度从“还有”变成了“只有”。
他没有往这个方向继续想,往旁边笑了一下,收回来,"你们小时候在这棵树上爬,老师不管吗。"
"管,"傅潮生说,"抓到就罚站,但还是爬,"他停了一下,"放学之后爬,那个时候老师走了。"
"玲玲也爬?"
"她比我爬得高,"傅潮生说,"她说要爬到能看见海的地方,后来爬到第三个分叉就下来了,说看见了,但我觉得她没有。"
林以晴笑出来,"你当时说了吗。"
"没有,"傅潮生说,"她高兴就行。"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林以晴的头发吹乱了一点,挡住了眼睛,他抬手拢了拢,重新往树上看,那几簇棉絮又在动,有一簇完全脱落了,飘起来,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操场上方的光里。
他在心里想,等明年二月,那个正红的、会铺满地面的木棉,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在哪里,他应该已经回上海了,回律所了。但他不知道,他发现自己有点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往回走的路上,风明显大了一点。
不是那种有方向的风,是那种从四面来的、没有固定来处的风,把路边的草都压了一下,草弯下去,又起来,再弯,路边那排晒鱼的绳子在风里荡起来,鱼也跟着动,幅度比早上去的时候大了许多。
林以晴抬头看了看天,那个蓝更深了,或者说天边有一点灰,很浅,在最远的地方,如果不仔细看不一定注意得到,但他注意到了,"天气不对,"他说。
傅潮生往天边看了一眼,"嗯。"
"台风?"
"快了,"傅潮生说,"这几天风向一直在变,温度也高,"他往海的方向看了一眼,"明天,应该会有预报出来。"
林以晴跟着他往海的方向看,从这里看不见海,只能看见路尽头的田和树,但他知道海在那边,就在不远的地方,此刻安静地待着,和平时一样,但底下大概已经不是平时的样子了。
"台风来了要怎么准备,"他问。
"把院子里的东西收进去,望潮居那边窗子要加固,"傅潮生说,"我今晚去看,你那个房间的窗户有一扇锁不太紧,要换一下。"
"我来,"林以晴说,"你告诉我怎么弄,我自己弄。"
傅潮生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大概是在评估他能不能弄好,沉默了两秒,"一起,"他说,"有些地方要两个人。"
风又来了,这次比上一次大,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吹过路边的田,吹过那排晒鱼的绳子,把林以晴衬衫的下摆吹起来一角,他按住,风过去了,他没有松手,就这么站着,往天边看,那一点灰已经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傅潮生也没有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风把他的头发吹动了,他没有去拢,就是站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操场里那几个踢瓶子的男孩还在,风大了他们也没散,瓶子被风吹跑了,追,追回来继续踢,笑声在风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很远,又好像很近。
林以晴在心里想,台风来了,岛上会是什么样子,他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不是很担心,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这个岛在风里是什么样的,想知道傅潮生说的"加固窗户"是怎么加固,想知道陈秀兰台风天会做什么吃的,想知道露露放学的时候有没有人去接她。
他把这些"想知道"在心里排了一排,没有说出来,风再一次吹过来,比上一次更大,路边的草全部压下去了,这次没有马上起来。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风大了,不说话。
----
傍晚时分,望潮居的小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傅建国指挥着傅潮生拿工具,正在叮叮咣咣地加固窗子;陈秀兰在灶台前炒着菜,咕嘟咕嘟的声响,香味一直往林以晴的鼻子里钻;傅玲玲下班了,走进院子,把她的粉色小包往桌子上一摔:“累死我了,今天搬了好多货。”说完把头上的头绳解下来,长长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散下来。
林以晴看着她的头发,突然想到自己好久没打理过自己的头发了,他的头发长得很快,不到两个月就要剪一次。
陈秀兰端着一个热气喷喷的大铁盆走过来,里面是一条酸菜鱼,她嘴里一边说着方言,一边把傅玲玲的小包从桌子上拿起来,扔到她腿上。
“玲玲,”林以晴开口,“岛上有没有理发店?我头发长长了。”
听到他问,傅玲玲神秘一笑,用手指着自己:“你眼前的就是。”
林以晴愣了一下,“你会剪头发?”
傅玲玲骄傲地说,“不止剪头发,染头发,烫头发,我经常给自己弄,我哥的头发好多次也是我给剪的。”说完朝傅潮生那边扬了一下下巴。
林以晴看了看,傅潮生的头发也有点长了,鬓角之前应该剃过,现在长出来了短短的绒毛,黑色的卷发盖住头顶。
还挺好看的。
傅玲玲还在旁边不停说,“但是我哥的头发卷的太严重了,有时候又觉得无从下手,以晴哥你要剪吗,我——”
“玲玲姐姐!”露露从同学家的摩托车上跳下来,跑进院子,看到傅玲玲,高兴的大叫。
傅玲玲看到露露的出现有点惊讶:“小露露!你怎么又来了?”
“你昨天要吃零食,我给你拿过来了呀。”露露把书包脱下来扔在地上,转头看向桌子,“零食呢?”
傅潮生拿着一块木板从他们身边经过:“塑料袋我放在厨房了。”
露露跑进厨房,熟练地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拿出来了塑料袋,递给傅玲玲和林以晴:“我带了海苔夹心脆,可能海苔有点软了,放了一天了。”
傅玲玲笑着伸手进袋子里:“下次想吃来小卖部找我就好了,谢谢露露。”
“谢谢露露。”林以晴也跟着说了一句,拿出来一块夹心脆吃了下去。
露露一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去看傅建国叮叮咣咣地敲窗子,一会儿跑到陈秀兰旁边,陪她端着食物进进出出,陈秀兰用方言说了句什么,露露用方言回了,两个人说得很热闹,林以晴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听不懂,就看着。
傅玲玲在旁边已经把另一袋海苔拆开了,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了几块,忽然抬头,"以晴哥,我刚才说剪头发,你要吗,我给你剪。"
"你真的会?"林以晴说,"不会拿我练手吧?"
"我学过的,"傅玲玲放下手机,很认真,"我去美容学校学过三个月,后来觉得太辛苦没继续,但基本的剪烫染都会,"她往林以晴头上看了看,"你这个发型,剪起来简单,就是有点太规矩了。"
"我一直这个发型,"林以晴说。
"从来没换过?"
"大学的时候烫过一次,"林以晴说,"不喜欢,就没再弄了。"
"什么样的烫,"傅玲玲来了兴致,往他这边靠了靠。
"就是那种……"林以晴想了想,"卷的,大卷,也是同学帮我弄的,弄完我自己照镜子觉得不对,过了三个月长回来就再也没烫过。"
傅玲玲笑出来,"那种大波浪,你不合适,"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小红书,翻了翻,找到一张图,递给林以晴,"你看这个,"她说,"你皮肤白,眉毛颜色又浅,整体就是那种偏冷白皮的感觉,你看这个颜色,奶油,偏暖的金,染了之后跟你的肤色会很衬,再烫一点点弧度,不用大卷,就是自然的那种,"她说得越来越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调出来几张图,"你看,这几个,是不是都挺好看的。"
林以晴接过手机,看了几张,那几个人的发色确实好看,是那种暖金色,不夸张,但染了之后整个人的气色会不一样,他想了想,往自己肩膀上看了一眼,"我头发现在这个长度,适合吗。"
"适合,"傅玲玲说,"你这个长度刚刚好,剪一剪,层次出来,再染,很好看的,"她说完往傅潮生那边看了一眼,"哥,你说呢,以晴哥染金色好不好看。"
傅潮生这时候刚放下手里的木板,站在窗边,听见傅玲玲问,往林以晴这边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
"应该好看,"他说。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我觉得你现在也行"这类的缓冲,就是应该好看,像是他想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然后说出来了。
林以晴被这个回答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比傅玲玲说了半天更让他在意,但就是在意了,那四个字落下来,他往心里去了一下,然后想,染了之后过几个月又长回来了,最近也不会像在上海那样见客户,不是什么大事。
"好,"他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傅玲玲立刻把手机收起来,"明天,"她说,眼睛亮了,"后天也行,你说。"
"明天吧,"林以晴说,"反正我的事情这两天也在等。"
"说好了,"傅玲玲伸手,"击掌。"
林以晴跟她击了一下,露露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把手也伸出去,"我也要。"
傅玲玲和林以晴依次跟她击了一下,露露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往傅玲玲头发上看了看,忽然说,"玲玲姐姐,我可以帮你扎头发吗。"
"可以,"傅玲玲把头发全部抓起来递过去,"给你。"
露露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发绳,是那种小女孩用的、深蓝色的细绳,她先帮傅玲玲扎了一个麻花辫,扎完了对着傅玲玲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转过来看林以晴,"哥哥,你也扎一个。"
"我头发不够长,"林以晴说。
"够,"露露已经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头上比了比,"够扎一个小的。"
林以晴低下头,露露踮起脚,认认真真地把他鬓角旁边的几缕头发拢起来,扎了一个很小的揪,扎完了往后退一步,端详了一下,"好看,"她宣布,语气非常笃定。
傅玲玲往这边看了一眼,笑出来,"好看,"她说,"以晴哥你明天再加一个染色,绝了。"
林以晴没有去摸那个揪,就由着它在那里,往旁边看了一眼,傅潮生刚好也往这边看,两个人对上了一秒,傅潮生先把视线移开了,重新去拿那块木板,继续加固窗子。
陈秀兰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用普通话说了声开饭,给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碗米饭,酸菜鱼的香和米饭的甜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露露第一个坐下去,把碗拿好,傅建国洗了手过来,在主位坐下,傅玲玲去厨房又端了两个小菜出来。
一家人,加上林以晴,加上露露,在台风来临之前的这个傍晚,把桌子坐满了。
孩子们我们终于换封面了,希望大家喜欢~
下一章林律师要变成小黄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潮生:“妈妈你不懂他和别的黄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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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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