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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佩 十二年,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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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红楼外丝竹乱耳,笑闹声裹着脂粉香往外涌,门口两个穿红着绿的姑娘见了公子打扮的苏灵韵,眼尾立刻堆起笑,扭着腰迎上来:“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头回来吧?快里头请。”
苏灵韵眼皮都没抬,径直抬脚迈进门,大堂里烟雾缭绕,脂粉味混着酒味,冲得人直犯恶心。
她强压着不适,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老鸨正凑在客人身边赔笑,却撞上一人停在她面前,冷声冷气:“跟我来”。
见是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她笑容堆得更厚:“哎哟,这位小公子看着眼生,快请坐!姑娘们,快过来招呼贵客~”
“不必。”
苏灵韵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旁边的桌案上,老鸨的目光瞬间黏在银子上,“公子有何吩咐?尽管说!”
“我打听个人。”苏灵韵掏出画像,“这个姑娘,人在哪儿?”
老鸨探头一看,心里把刘福贵骂了八百遍。
好个混小子,竟真敢拿拐来的姑娘骗她!转瞬,她又堆起满脸的笑,“哎哟公子,您这是拿老婆子寻开心呢?这画上的姑娘,我可从没见过!”
苏灵韵没废话,又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并排躺着,晃得老鸨眼睛发直。
“我若没十足的把握,不会大半夜闯这儿来。你们贩卖人口、拐骗良家女子,真要闹到官府,这翠红楼,怕是保不住吧?”
老鸨被她戳中要害,连忙左右扫了扫,拉着苏灵韵往隔间走:“公子借一步,咱们细说。”
隔间门一关上,老鸨换上一副苦脸:“公子息怒,老婆子也是被坑了!这姑娘是沈家村的混子刘福贵拿来卖的,他说姑娘是自愿来寻生计的,我一时贪便宜给了钱,可至今人还没到!”
“刘福贵在哪?”
“就在沈家村,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住沈家村西头那间破院!”老鸨连忙答道,生怕惹祸上身,“公子,我真不知道那姑娘是拐来的,求您别告发我……”
苏灵韵没再听她废话,转身推开门就往外走。
早已候在门口的车夫见她出来,立刻躬身:“公子,车备好了。”
“去沈家村。”
马车轱辘碾过夜色,一路疾驰,等抵达沈家村时,天刚蒙蒙亮。
雾里头,沈家村渐渐显出轮廓。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的土路。
苏灵韵自幼在苏府锦衣玉食,哪走过这种坑洼土路?想找人问路,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只能凭着老鸨的话,摸索着往村西头走。
没走几步,她便撞上个纤细的身影,踉跄着后退两步,下意识呵斥:“走路不长眼?”
对方只淡淡道了句“抱歉”,便要绕行。
苏灵韵抬头,却见正是画像上的女子,杏脸柳眉,比画中更添了三分灵动。
“诶,别走!”苏灵韵慌忙伸手抓住她的袖子。
沈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认识,男装,细皮嫩肉,耳垂上有耳洞。
女的。
“这位姐姐。””苏灵韵笑得乖巧,“我迷路了,能问个路吗?”
“不能。”
她咬了咬唇,又换了副可怜模样:“那……那我能去你家借宿一晚吗?我实在找不到地方了……”
“不能。”
苏灵韵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她自幼被周氏捧在手心,府里上下谁不是哄着顺着她,从未有人这般不给面子。
她故意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不会是孤儿吧?没爹没娘,所以不敢带人回家?”
这话终于让沈晚正眼瞧她,目光冷了下来,“与你无关。”
苏灵韵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又软了下来,声音哽咽:“是妹妹一时失言,姐姐别生气……我就是想借点值钱的东西当盘缠,日后双倍还你,比如……”她的目光刻意往下,落在沈晚的衣领处,“你脖子上的玉佩。”
沈晚忽然笑了,抬手从领口掏出那块碧玉莲花佩,“你知道我有玉佩?”
她继续道:“你认识这玉?”
糟糕。
苏灵韵眼底闪过惊慌,又慌忙掩饰,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就是看着鼓鼓的,自然想到……”
演技着实拙劣。
“行。”沈晚打断她。“跟我来,我带你住宿。”
苏灵韵心中一喜,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悄悄记路。
找到她的住处,到时候无论是抢是骗,都要把玉佩拿到手,绝不能让她回苏家。
沈晚走在前面,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最后在一片矮房前停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那边就是我家,你自己过去吧。”
苏灵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
她连忙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回头时,沈晚早已没了踪影。
沈晚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前方小姑娘着急的样子。
想了想,应该是冲自己来的。
王桂香还是谁?
她悄悄跟上去,看着苏灵韵在村里乱转,最后停在村西头的歪脖子树下,刘福贵的破院。
沈晚靠到篱笆上,院墙矮,里头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沈晚啊,村里人都知道。十二年前被人贩子拐来的,半路上自己挣扎着跑出来,晕在沈家草堆里,被捡回去当了童养媳。”
是刘福贵。
“人贩子呢?”苏灵韵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早跑了,官府追都追不上!”
“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物件?”
沈晚攥紧了玉佩,果然是冲这个来的。
难道是刘福贵那混子,把她有玉佩的事泄露出去了?还是说,这丫头本就冲着玉佩而来,刘福贵不过是顺水推舟?
唯今之计,唯有找阿黄帮忙打探清楚。
念及此,沈晚悄悄退开,贴着墙根往阿黄家快步走去。
阿黄正在院里劈柴,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晒得黝黑,见沈晚来,他立刻停下斧头,抓过褂子披上,语气关切:“阿晚?出啥事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楚楚可怜,“小狗哥,村里来了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一直在打听我的消息,我……我有点怕,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的来历?”
阿黄果然皱紧眉头,语气沉了下来:“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我这就去查!”说着便要往外走。
“等等。”沈晚叫住他,“别太张扬,她看着来头不小,别惹祸上身。”
阿黄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一天后,阿黄回来了,沈晚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他进来,忙迎上去,“小狗哥,你回来了,怎么样?”
“打听着了,那姑娘叫苏灵韵,住在镇上的有福客栈天字房,还有个哥哥叫苏锦之,听说是什么京城大官的家眷,排场大得很。”
“还有吗?他们在镇上待了多久,有没有说要找什么人?”
“没了,他们看得紧,护卫盯得严,我只能打探到这些,再多就问不出来了。”
沈晚攥紧了手里的湿褂子。
阿黄见她这样,有些担心,试探着问,“阿晚?你认识他们?”
沈晚摇头。
阿黄放软语气:“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需要我……”
“小狗哥哥,”沈晚打断他,“谢谢你,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阿黄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安慰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闷声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找我。”
沈晚点头,转身将手里的湿褂子搭在竹竿上,“你先回吧。”
阿黄走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晚掏出玉佩,举到日头底下,青白玉质泛着温润的光,半开的莲花纹路清晰可见。
十二年。
苏家人终于找来了。
苏知南,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