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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能活? 苏知南,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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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福迷迷糊糊睁眼:“咋的?不是说养来给重哥儿当童养媳?”
“当初是怕重哥儿娶不着媳妇,现在他是秀才,哪能委屈他?”王桂香叹气,“给她找门亲事,赶紧送出去。”
“她走了,屋里活谁干?”沈大福嘟囔着,忽然凑近王桂香,笑得暧昧,“我倒有个法子,晚丫头聪明能干,别便宜了外人。”
王桂香瞬间懂了,气得啐他一口:“畜生!那也是你名义上的闺女!别总惦记着你的那些龌龊事!”
沈大福脸色一沉,猛地坐起身“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王桂香也来了气,“你当我真傻?前阵子晚丫头手心烂得厉害,不是你在她水盆里加了草汁?不就是想把她弄伤,让她没法跑,好留在家里任你摆布,等着找机会成事吗?沈大福,你要点脸!”
这话戳中了沈大福的痛处,脸色骤沉,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王桂香捂着脸直喊命苦,沈大福又软语哄了两句,见她不应,倒头便睡。
黑暗里,王桂香睁着完好的那只眼,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就揣着心思往刘媒婆家赶,想着赶紧给沈晚找门亲事送出去。可刚到媒婆家门口,就被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就拦了去路。
是刘媒婆的儿子刘福贵。
这刘福贵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游手好闲不说,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在外欠了一屁股债,躲回村里避风头,谁见了都得绕着走。
王桂香想躲,却被他拦住。
“王大娘这是给谁找亲事?”
王桂香没法子,只能含糊道:“给我闺女沈晚。”
刘福贵眼睛一亮。
他见过沈晚,生就一张含情面,柳眉杏眼,五官气质无一不美,比翠红楼的花魁还多了三分说不出的味道。
此刻他正巧欠了一笔烂账,若是将此女卖了,必然能抵不少银子。
他当即拍胸脯保证能帮着找好人家,让王桂香先回去等。
王桂香虽不放心,却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走。
晌午,刘福贵带着个瘦弱的画师闯进沈家。
王桂香正在晾衣裳,见这画师的模样,登时觉得不太妥帖,却也不敢多问,赶紧去叫沈晚。
沈晚正蹲在灶前添柴,听王桂香说要给她画像“留个念想”,立即明了。
她怎会不懂王桂香的心思?
无非是想画了像,好找人家把她赶紧打发走。
她起身,眸光沉沉看向王桂香,只吐出一个字:“好。”
王桂香倒愣了,没想到她这么顺从,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
于沈晚而言,王桂香要送她嫁人,反倒省了谋划逃离的功夫,只要能走出沈家这扇门,到时天高任鸟飞。
她回了杂物间,找出沈文重去年扯的旧布衣裳换上。
换好后,从衣领里拽出一根红绳,红绳尽头系着一块玉佩。
玉呈青白色的,温润细腻,雕着一朵半开莲花,这是沈晚来沈家时身上唯一的东西。
十二年了,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没让人碰过。王桂香明着要过,暗着翻过,愣是没讨着好。
她把玉从衣领放了出来,明晃晃地挂在颈间,才推门出去。
刘福贵见她出来,眼睛都看直了。
沈晚在凳子上坐下。
脊背挺直,脸微微侧着,王桂香站在一旁,眼睛往她脖子上瞄。
一下,两下,三下。
沈晚知道她在看什么。
十二年了,这女人还是没长进。
画师很快画完,沈晚扫了一眼,画上的人干净得没有半分烟火气,像河边的柳,像天上的月。是她,又不太像她。
王桂香刚要伸手接,就被刘福贵抢了过去揣进怀里,笑着说让她等着消息。
王桂香点头,心中却觉得不太靠谱。
她看向沈晚,发了会儿呆。
王桂香不知道,刘福贵压根没打算给沈晚找亲事,而是揣着画像,直奔城里的翠红楼。
刘福贵把画像往桌上一拍,“妈妈,你瞧瞧这货,绝对是顶好的!”
老鸨慢悠悠拿起画像,先是扫了一眼,随即眼神一凝,又反复看了两遍,“哪儿来的姑娘?瞧着倒不像寻常人家的。”
“村里的,绝对干净。别废话,给个价吧!”
老鸨不信,“村上能有这样的人物?我劝你别耍花样,若是拐来的姑娘,官府真找上门,我可不会替你担着!”
刘福贵脸色一沉,当即伸手去收画像,“这女娃子自愿过来谋个生计,你不要就算了,愿意要的人多的是,我找别人去!”
“诶,别别别!”老鸨伸手拦他,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可得保证,这姑娘真没问题?别给我惹出麻烦来。”
刘福贵懒得跟她废话,作势又要收起画像往外走。
老鸨赶紧上前拉扯,争执间,画像从桌上滑落。
没等二人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将画像拾了起来。
两人抬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公子立在门口,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身姿挺拔,气质清贵,一看便知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此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像。
目光骤然停住,仿佛痴了一般。
老鸨心头一紧,赶紧堆起谄媚的笑,“苏小公子,您怎么来了?这、这是我们刚定下的姑娘,还没进楼呢。”
苏锦之压根没理她,目光死死锁在画像上。
他见过无数名门闺秀、绝色美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清冷里藏着韧劲,竟让他生出一种,想溺在这双眼里的念头。
半晌,他才开口,“她来了,叫她作陪。”
他将画像仔细折好,揣进锦袍内侧,没再看他们一眼。
老鸨和刘福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刘福贵得意地伸出手,五指张开,晃了晃:“五百两,一分不能少。”
老鸨咬咬牙,“成交!”
*
苏锦之回到住处时,夜色已经沉下来了。
他反手掩上门,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袍内侧的画像。直到呼吸平稳,才将画像小心翼翼取出来,铺展在案上。
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画纸,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眼底是藏不住的痴迷。
“世间千万绝色,都不及你眉眼弯弯。”
指尖轻轻落下,从眉梢描到眼角,从鼻梁抚到唇角。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随即轻笑,眼底翻涌暗沉。
想把她从画里抠出来,关起来,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日日看着。
门忽然被推开。
“二哥!你在干什么!”苏灵韵蹦跳着闯进来。
苏锦之指尖一顿,慢条斯理地收回。
抬头,已是平日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佯装生气道:“又不敲门,没规矩。”说着便要把画像往怀里塞。
“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苏灵韵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抢。
“没什么。”
“骗人!”
苏锦之被她揪着袖子,碍于她是妹妹,不敢用力推搡,没片刻功夫,画像就被她夺了过去。
苏灵韵低头一看,当即怔在原地。
画中姑娘光容鉴物,艳丽惊人。而她脖子上挂着的碧玉莲花佩,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苏家大夫人周氏失踪的亲生女儿苏知南的贴身之物,也是她这个过继养女,多年来小心翼翼隐藏的心病。
当年苏知南失踪,周氏便是抱着碧玉莲花佩的图纸日夜啼哭。
旁人认不得,她却记得很清楚。
苏灵韵攥着画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纸边起了褶。
“诶,别给我弄坏了!”苏锦之着急去抽,苏灵韵才如梦初醒,换上娇憨可爱的模样:“二哥,这姑娘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不知道,捡来的画像。”
苏灵韵心中暗喜,二哥并未认出她。
“哪儿捡的?”她追问,见苏锦之不肯说,鼓着腮帮子补充道:“是不是翠红楼?我知道你常去那儿!”
苏锦之动作一僵,故作凶态去推她:“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苏灵韵灵巧躲开,顺势把画抱在怀里:“二哥,借我玩一天呗,我照着描一张,明晚就还你!”
“不行。”苏锦之难得沉脸,语气严肃,“你一个姑娘家,留别的女子画像像什么样子。”
苏灵韵立刻拉下脸,要挟道:“不给是吧?那我就去告诉父亲母亲,你总去翠红楼厮混!”
苏锦之脸色一变,连忙拦住她,直到苏灵韵脸上的笑意快挂不住,才咬牙应道:“行,就一天,不许弄坏。”
苏灵韵抱着画出了门,廊下夜风吹过,才觉出后背的汗湿黏腻。
她快步回到自己住处,遣退丫鬟,独自盯着画像上的玉佩,眼底满是阴翳。
她是苏家旁支过继来的孩子,生父是个穷秀才,幼时饿得啃树皮,是母亲的娘家人才将她从泥沼里拉出来,送进了苏府。
那天,大夫人周氏坐在上首,盯着她看了许久,伸手抚过她的脸,她说:“像极了。”
“像”,是她所有荣华的开端。
新衣裳、暖屋子,周氏待她极好。
这些年,她活得如履薄冰,学规矩、练才情,拼尽全力活成周氏喜欢的样子。
她的一切,都源于苏知南,若苏知南真的回来了,她将一无所有。
她迅速折好画像揣进怀里,翻出早已备好的男装换上。
苏知南,绝不能活着回到苏家。